第614章 這叫父愛
黎雨三下五除二把帳篷搭好,順手把地釘敲進土裡。
雪花在帳篷邊上轉了兩圈,找到個背風的位置,把自己團成一個雪白的球。
臧霄從黎雨袖口鑽出來,盤在帳篷頂上,尾巴垂下來,有一下沒一下地盪。
晚飯是臧霄從溪里撈的。
三尾肥魚,外加一隻甲魚。
鈴鐺拎起那條最大的魚,舉到眼前,跟魚眼瞪魚眼:「小龍,你這魚是哪來的?」
臧霄盤在帳篷頂上,複眼閉著,裝聾。
「你是不是把人家一家三口都端了?」
臧霄的尾巴尖晃了晃,算是承認了。
黎雨架起便攜爐,把魚收拾乾淨。
鈴鐺蹲在旁邊,舉著精神匕首搶著要切魚,一刀下去,魚鱗崩得滿天飛,有幾片正正好好糊在黎雨臉上。
黎雨退了三步,抹掉臉上的魚鱗,那表情跟吞了蒼蠅似的。
「鈴鐺。」
「嗯?」
「你再切,今晚你就吃魚鱗。」
鈴鐺撇嘴,把匕首收起來,湊到爐子邊上看黎雨烤魚。
沒一會兒,魚皮滋滋冒油,焦香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鈴鐺吸了吸鼻子,眼睛亮得像兩顆小燈泡。
「姑姑,我能吃兩條嗎?」
「那條最大的歸你。」
「姑姑最好了!」
胖橘蹲在黎雨腳邊,尾巴捲成一個問號,等著投餵。
黎雨撕了半條魚丟過去,胖橘張嘴接住,叼到一邊,細嚼慢咽,吃相比鈴鐺斯文得多。
雪花不想吃魚,覺得刺多,黎雨給它撈了半碗溪水,又丟了幾顆它最近愛吃的漿果。
鈴鐺吃完,打了個飽嗝,滿足地拍了拍肚子。
然後她從懷裡摸出一隻墨綠色的小葫蘆,像掏出什麼傳家寶似的,小心翼翼。
黎雨看了一眼:「你那寶貝水還帶著?」
「那當然!」
鈴鐺挺了挺胸脯。
「這可是修煉神器!」
她擰開塞子,小心翼翼地往眉心點了兩滴。
苦水一沾皮膚,一股涼意順著眉心往腦仁里鑽,像大冬天被人兜頭潑了盆冰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胖橘本來趴在石頭上打盹,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它睜開一隻眼。
這丫頭的精神力……漲了。
就在剛才,還是六十八,這會兒正往七十的門檻上爬。
苦水的藥力在經脈里化開,像春雨滲進干土,精神力肉眼可見地往上拱。
胖橘趴在那兒,尾巴不自覺地捲起來,心裡盤算開了。
照這個漲法,一個禮拜都用不上,再有兩三晚就夠線了。
等這丫頭裂變到了A級回到黎閒旁邊,它,胖橘,S級的貓王,就徹底解放了。
以後再也不用蹲在這丫頭腳邊當什麼破陪練。
它要睡就睡,想走就走,天高貓遠,愛去哪去哪。
想到這兒,胖橘喉嚨里滾出一串呼嚕,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鈴鐺那邊挪了挪。
貓的呼嚕頻率在二十到一百四十赫茲之間,這個頻段據說能促進骨骼癒合、緩解疼痛,人類研究了好些年也沒完全鬧明白。
胖橘不懂這些數據,它只知道,這丫頭修煉的時候,自己趴在她旁邊打呼嚕,她好像能穩當一點。
穩當點好。
穩當點,長得快。
雪花蹲在帳篷門口,紅色的眼睛盯著鈴鐺,耳朵轉來轉去。
它聽不懂精神力那些彎彎繞繞,但它看得出來,鈴鐺這會兒很舒服,那串呼嚕聲也讓它犯困。
它打了個哈欠,把頭埋進前爪。
黎雨靠著帳篷,沒說話,就著篝火的光,把懷裡那四片金屬片摸出來,一片一片翻著看。
她正想著什麼,手環「嗡」地震了一下。
鈴鐺的修煉被打斷,睜開眼:「姑姑,誰發的?」
黎雨低頭看了一眼,是總局的公共頻道,由那邊的異能者轉發的第六層情報。
【第六層·汪洋。怪物評級:A級至S級,暫未發現SS級。主要風險:海域無明顯邊界、洋流紊亂、深海巨獸。綜合評估:SS級可獨行,S級建議組隊,A級慎入。另:海底存在大規模寶石礦藏與巨型貝類殘骸,疑似已被先行者採集。】
鈴鐺湊過來看,眼睛一下子亮了:「寶石?!姑姑!海底有寶石!」
「看到了。」
「那我們——」
「你先到A級。」
鈴鐺噎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拳頭,又看了看那行字,咬了咬牙,重新閉上眼睛,修煉得比剛才更賣力了。
黎雨看著她的側臉,沒說什麼。
這丫頭,一聽到寶貝就來勁。
也好,有奔頭,練起來就不喊累。
鈴鐺修煉到後半夜,終於撐不住,睜開眼打了個哈欠。
她看見黎雨還捏著那幾片金屬片,就著篝火翻看,湊過去:「姑姑,你說他們寫的是啥?」
「不知道。」
「萬一是藏寶圖呢!」
「藏寶圖,會把人鎖在地下嗎?」
鈴鐺噎住,撓了撓頭:「那……那會不會是遺書?」
黎雨把金屬片收進懷裡,頓了頓:「等回去,讓趙博士認。趙博士認不出來的東西,這世上大概沒人認得了。」
「那要是他也認不出來呢?」
「那就留著。」
黎雨把最後一片金屬片收好。
「有些答案,欠得久了,自然會有人來問。」
鈴鐺沒聽懂,但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鑽進帳篷,裹著毯子,三秒就睡著了。
雪花跟進去,窩在她懷裡。
胖橘趴在帳篷頂上,尾巴垂下來,蓋住帳篷口,像一扇橘色的門帘。
遺蹟林海里浮起星星點點的綠光,是螢火蟲。
它們的光來自一種叫螢光素的物質,氧化時發光,純化學能的浪漫。
鈴鐺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姑姑,你說它們為什麼發光?」
「找對象。」
「……?」
「不然你以為呢?」
鈴鐺悻悻縮回毯子裡:「我以為它們在給迷路的人指路。」
「迷路的人,有手環。」
「……扎心了。」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
同一片夜空下,隔著不知道多少層天,黎閒正躺在土坯房的搖椅上,翹著腿,手裡端著一碗酸梅湯。
他閉著眼,通過分身共享的畫面,把鈴鐺今晚的修煉看完了全程。
從六十八爬到七十,一步沒漏,練到後半夜才縮回帳篷睡成一條蠶蛹。
「喲,今晚夠拼的。」
他抿了一口,冰得眯起眼。
鈴鐺的努力他看在眼裡,該說不說,這丫頭確實夠拼的。
木頭傀儡「咚咚咚」地走過來,給他蓋了條毯子。
黎閒抬眼看了看它那張方頭方腦的臉,滿意地哼了一聲。
苗苗蹲在院子另一邊給菜地澆水,忽然抬頭喊:「黎閒!你一個人對著空氣笑什麼呢?怪瘮人的!」
「你不懂。」黎閒擺擺手,「這叫父愛。」
苗苗:「……你有病吧。」
黎閒懶得理她,又把眼睛閉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