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出生日期：兩萬年前
黎閒將回溯速度放慢。
兩千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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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八百年。
兩千九百年。
時間緩緩回流，他沒發現任何異常。
繼續。
最後，時間停在某個節點上。
眼前的山體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緩的土地。
遠處的河流還沒有形成如今的河道，地面上只有淺淺的凹陷。
沒有山峰，沒有山脊，更沒有深達數百米的溝谷。
黎閒睜開眼，低聲念了一遍：「三千年。」
三千年以前，這座山不存在。
問題在於，眼前這座山的地質結構相當複雜，按常規自然演化，形成這種規模需要相應的地質證據。
可那些證據在他的回溯中缺失了。
他看到了山體如何出現，卻看不到足夠完整的地質過程。
仿佛有人替這座山編造了一段過去。
至於那段過去從何而來，黎閒還判斷不了。
他揉了揉眉心。
麻煩。
要是只涉及一座山，還能歸結為某種未知的地質現象。
可瘋老頭特意帶他們跑這麼遠，指著這片山脈說以前是平的，說明對方的觀察範圍很可能遠不止一座山。
黎閒環顧四周。
群山連綿，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一座山出問題，或許是巧合。
整片山脈都有問題呢？
念頭剛冒出來，他就重新抬起了手。
苗苗正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螞蟻，見他抬手，立刻來了精神：「你又要幹嘛？」
「查帳。」
「查誰的帳？」
「山的。」
苗苗的樹枝停在半空。
她覺得黎閒可能也不正常了。
跟師父待久了果然容易出毛病。
她決定以後離這兩個人遠點，至少吃飯的時候要離遠點。
萬一哪天他們討論著討論著覺得她像只西瓜想切開嘗嘗，那就完蛋了。
黎閒不知道苗苗腦袋裡在編排什麼。
他的精神力正迅速擴散。
這一次他不局限於某一座山。
山脈、溪流、林地、地下岩層，所有能感知到的東西全部納入回溯範圍。
無盡之源徹底放開，龐大的精神力量以驚人的速度鋪展開去，覆蓋周圍的群山，繼續向更遠處延伸。
一瞬間，他的意識仿佛分成了無數份，每一份都在追溯不同的事物。
溪流從何處發源，古樹何時生根，岩石經歷過怎樣的風化，獸群在什麼地方繁衍又在哪裡消失。
這些原本彼此獨立的時間信息被他同時捕捉。
時間向前倒退。
五千年。
一萬年。
一萬五千年。
山林里的生物逐漸改變，古老樹木一棵接一棵消失，河流水位不斷下降，寬闊的河道變成狹窄的溪溝，深埋地下的岩層也在變化。
一切都在回到更早的狀態。
直到時間來到兩萬年前。
黎閒的意識突然停住。
所有事物的時間信息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詭異的變化。
山體的演化記錄消失了，樹木的生長記錄中斷了，河流的流動痕跡戛然而止，連那些生物留下的活動軌跡也在同一個時間節點之後失去了更早的記錄。
他立刻換了個區域。
結果一樣。
精神力深入地下岩層，繼續回溯。
依舊一樣。
他又把目標轉向山脈之外。
山谷、平原、河流的源頭，甚至連地面上最不起眼的一塊碎石都沒放過。
沒有任何變化。
所有事物最早的歷史都停在兩萬年前。
黎閒的表情逐漸凝固。
他活了這麼久，頭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一座山只有三千年歷史，尚能用特殊地質變化來解釋。
整片區域內所有事物的時間記錄在兩萬年前同時中斷，這就相當離譜了。
山川有形成過程，樹木有生長周期，動物有各自的繁衍歷史。
哪怕這片區域曾遭受毀滅性災難，舊有的地質結構和生物遺蹟也會留下痕跡。
即使是某種極其強大的封印，也很難把所有事物原本的歷史徹底抹去，還讓它們擁有一套彼此銜接的兩萬年經歷。
封印可以隔絕外界。
可以限制力量。
可以讓一片區域與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
可如果這裡曾經存在過一個完整的世界，那麼封印所針對的應該是那個世界整體。
它原有的山川、河流、生物和地質歷史，理應繼續存在於時間之中。
即便外界無法觸及，內部也該留有痕跡。
現在的情況卻完全不同。所有事物仿佛同時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出生證明。
出生日期：兩萬年前。
黎閒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測。
他再次加大精神力投入。
這次不再單純觀察事物歷史，他開始追尋時間信息之間的聯繫。
山體形成的痕跡與周圍河流的演化相互對應，樹木生長的記錄與地面變化彼此銜接，生物繁衍的信息也能在對應環境中找到合理關聯。
這些記錄單獨看都相當完整。
可當他把它們全部放在一起，問題出現了。
有些山體的演化痕跡與周圍岩層的形成順序存在細微矛盾。
有些河流的歷史甚至早於它們賴以形成的地貌。
某些生物留下的活動記錄也無法在更早的環境中找到完整對應。
每處矛盾都很小，小到普通探測手段根本發現不了。
可當所有信息匯集起來，那種違和感越來越明顯。
就像一本寫得極其精細的歷史書，裡面有國王、有戰爭、有城市興衰、有無數人的生老病死。
每段故事都有頭有尾。
可翻到第一頁，整本書都沒有交代這個國家從何而來。
它就這麼出現了。
國王有童年，城市有建造過程，河流有改道記錄，一切看起來都很合理。
唯獨那個最初的問題，始終沒有答案。
黎閒的精神力停在了兩萬年前的時間邊界。
他試著繼續往前追溯。
什麼都沒有。
沒有更古老的岩層，沒有被埋藏的山川，沒有任何可以稱為過去的殘留信息。
那片區域仿佛從未存在過。
黎閒心裡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眼前這個世界擁有一段完整的歷史，卻沒有真正意義上能夠追溯的歷史起點。
所有事物都能追溯到兩萬年前。
兩萬年前，卻再也找不到任何東西。
這已經超出了自然演化的範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