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古怪的山
黎閒在旁邊站著，跟沒事人一樣。
他這點路，跟散步差不多。
看著瘋老頭指的那座山頭，又放出精神力掃了一遍。
還是什麼都沒有。
那座山跟周圍的山沒區別。
他心裡頭犯嘀咕。
這老頭，到底要找什麼？
」歇會兒吧。」
黎閒開口了。
苗苗跟聽見聖旨一樣，」啪」地坐在地上，兩條小短腿伸得直直的，跟條擱淺的小龍似的。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她癱在地上，擺著手。
」黎閒你扶我一把……我腿軟……」
黎閒走過去，伸手把她拉起來，讓她靠在樹幹上。
瘋老頭倒是沒歇，他站在山溝邊上，仰著腦袋，看著天。
黎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天上飄著幾朵雲。
」老爺子。」
黎閒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你說雲長得歪。」
他抬頭看了看天。
」我怎麼沒看出來？」
瘋老頭伸出手指頭，指著其中一朵雲。
」那朵。」
黎閒順著他的手指頭看過去。
那朵雲，形狀跟個兔子似的，長耳朵，圓身子。
」那朵怎麼了？」
」歪。」
瘋老頭點了點頭，跟鑑定文物似的。
」身子歪了。」
黎閒：」……」
他盯著那朵雲看了半天。
雲在天上飄著，風吹一下，形狀就變一下。
哪朵雲不歪？
雲又不是拿尺子畫出來的，哪有正的。
他心裡頭想，這老頭，真是越來越能扯了。
雲長得歪。
這理由，比燕子低飛還要離譜。
苗苗在旁邊歇夠了，也走過來，仰著脖子看。
」哪朵歪了？我看挺好的啊，跟兔子似的。」
她指了指那朵雲。
」挺可愛的啊。」
瘋老頭搖了搖頭。
」以前那朵雲，是正的。」
黎閒心裡頭動了一下。
以前。
他說以前。
這老頭，觀察這片天觀察多久了？
雲的形狀，天天都在變。
風吹一下就變了，誰能記住昨天那朵雲長什麼樣？
但這老頭說，以前那朵雲是正的。
說明他記住了。
他天天蹲在院子裡看燕子，看雲。
看了多少年了？
黎閒忽然想起什麼。
這秘境第九層，瘋老頭是不是待了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能記住每一朵雲的形狀。
久到他能發現，哪朵雲歪了。
這心思，也太細了。
細得嚇人。
瘋老頭轉過身，繼續往山那邊走了。
三個人翻過山溝，爬到了那座山的山頂。
山頂上有一塊大青石，平平整整的。
瘋老頭爬到石頭上，站得筆直，跟個老標杆似的。
他伸手指著遠處。
」看。」
苗苗累得跟狗一樣，趴在石頭邊上，抬頭看他。
」看……看什麼啊……我都快累死了……」
黎閒也站到石頭邊上，順著瘋老頭指的方向看過去。
遠處是連綿的群山。
一層一層的，跟波浪似的。
山的那邊，還是山。
深山野林的山，多了去了。
哪座跟哪座，看著都差不多。
」看什麼？」
黎閒問。
」山。」
瘋老頭說。
」哪座山？」
」最那邊那座。」
瘋老頭伸手指著最遠的地方。
黎閒眯著眼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座怎麼了？」
」以前沒有。」
瘋老頭說。
黎閒愣了一下。
以前沒有？
」你說以前沒有？」
」嗯。」
瘋老頭點了點頭。
」我剛來這兒，那地方是平的。」
他伸腳在石頭上跺了跺。
」跟這石頭一樣平。」
苗苗在旁邊聽著，終於緩過來點氣了。
」師父，你來這兒多少年了？」
」記不清了。」
瘋老頭撓了撓腦袋。
」好久了。」
說完，他便從青石上跳了下來。
苗苗趕緊往旁邊挪了挪，生怕師父落地時順便踩她一腳。
「師父，你說你記不清自己來了多少年，那你總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在這兒住的吧？」
瘋老頭摸著腦袋，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吃了三個西瓜。」
苗苗滿臉問號。
「三個西瓜是多少年？」
「忘了。」
「那你還記得什麼？」
瘋老頭想了想，神情忽然嚴肅起來。
「西瓜熟了。」
苗苗閉上眼睛。
她想打人。
真的。
她從小跟著師父長大，別的本事學得怎麼樣暫且不論，忍耐力絕對遠超同齡人。
畢竟，一個人每天都要面對這種師父，心理素質稍微差點，早就被送進醫館了。
黎閒站在旁邊，沒摻和師徒倆的日常交流。
他的注意力全落在遠處那片山脈上。
瘋老頭剛才說，那座山以前是平的。
這話聽起來很隨意，甚至有些荒唐。
可對方那副神情，分明記得什麼。
黎閒向來相信自己的判斷。
尤其是面對瘋老頭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他更願意把對方偶爾冒出來的瘋話當成線索。
至於線索最後能不能拼出真相，得看運氣。
黎閒運氣一向不錯。
所以他決定再試試。
他抬起右手，五指輕輕舒展。
時光回溯。
最初，什麼也沒發生。
只有一段段殘存的時間信息逐漸浮現。
他看見了雨水沖刷山坡的痕跡。
看見了樹木在岩縫裡紮根。
也看見了曾經生活在這裡的動物。
有隻體型頗大的野豬，正在山腳下拱土。
它拱得很認真。
一塊石頭擋住去路，它就繞過去。
另一塊石頭擋住去路，它又繞過去。
最後，它發現前面有一片鬆軟的泥地，興奮地沖了過去。
結果一頭扎進了泥坑。
黎閒看得直樂。
「這腦子，活該長四條腿。」
時間繼續倒退。
三十年前。
五十年前。
一百年前。
隨著回溯逐漸深入，山體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原本高聳的山峰不斷降低，山坡逐漸舒展，溝壑變淺，岩層也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結構。
黎閒的神情慢慢認真起來。
他本來只是想確認一下瘋老頭的記憶是否可靠。
眼下看來，這座山確實存在異常。
一百年。
這是一個很短的時間尺度。
地質學上，山脈的形成通常涉及複雜的地殼運動、岩層抬升、侵蝕和沉積過程。
具體時間因成因而異，年輕的山體可以在較短時期內形成，但山體規模、岩層結構與地質背景必須彼此吻合。
眼前這座山卻有些古怪。
黎閒越往前回溯，越能發現山體缺少與其規模相匹配的演化痕跡。
仿佛一座山在某個時間點突然有了雛形，隨後便按照某種既定的軌跡，逐漸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