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後山
黎閒眼睛落在瘋老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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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老頭這會兒不看燕子了，轉過身，臉朝著屋後的方向，眯著眼睛，跟在辨認什麼似的。
他那表情，跟平時瘋瘋癲癲的樣子不太一樣。
平時他看什麼東西都是迷迷糊糊的。
這會兒他盯著屋後那片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著，跟在琢磨什麼大事。
黎閒心裡頭動了一下。
這老頭，不對勁。
他跟這老頭相處這段日子，早就摸透了。
平時瘋是真瘋，天天胡言亂語，一會兒說天要塌了，一會兒說地要裂了。
但偶爾，他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兩句話。
那種時候，他的眼神是清亮的。
就像現在。
黎閒沒說話，發動精神力，朝著後山的方向輕輕掃了過去。
什麼都沒有。
普通的山，普通的樹，普通的石頭，普通的飛禽走獸。
連個稍強一點野獸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收回精神力，心裡頭更納悶了。
沒東西，這老頭去幹嘛？
」師父！」
苗苗見他不說話，又轉回去拽瘋老頭。
」你到底去後山幹嘛啊？後山不就是石頭樹草嗎？咱們這兒什麼沒有？」
瘋老頭低下頭，看了自己徒弟一眼。
那眼神，又恢復了平時迷迷糊糊的樣子。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稀疏的牙。
」看雲。」
」看雲？」
苗苗差點跳起來。
」雲有什麼好看的？！咱們院子裡不能看雲啊？你站在院子裡抬頭不就是雲嗎？！」
」院子裡的雲，跟後山的雲，不一樣。」
瘋老頭搖了搖頭，手指頭又開始點來點去。
」後山的雲，長得歪。」
苗苗：」……」
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歪。
雲長得歪。
她師父為了去後山看雲，編出來的理由越來越離譜了。
昨天是燕子低飛要下雨。
今天是雲長得歪。
明天是不是要去看螞蟻搬家？
黎閒在旁邊聽著，差點笑出聲。
他心裡頭想，這老頭，說話跟打啞謎似的。
雲長得歪。
哪片雲不歪？
雲在天上飄著，形狀千變萬化，哪有正的歪的說法。
但轉念一想。
這老頭不會無緣無故跑去後山。
一萬多歲的老怪物，眼神毒得很。
這種級別的老怪物，說要去後山看雲。
鬼才信。
」行吧。」
黎閒開口了。
苗苗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轉頭看他。
」黎閒你快勸勸他！後山那麼遠，來回得大半天，他這把老骨頭，走得動嗎？」
黎閒沒接她的話，轉頭看著瘋老頭。
」你真要去？」
瘋老頭仰著腦袋，跟沒聽見似的，腳開始往屋後挪了。
他那步子，看著慢，實際上快得很，幾步就走到了院門口。
」哎！師父！你等等我啊！」
苗苗急了，撒腿就追。
她跑出去兩步，又想起什麼，回頭沖黎閒喊。
」黎閒！你跟不跟來？！你不來我拉不住他啊！」
黎閒站在原地，看著瘋老頭那慢悠悠卻一刻不停的背影。
他心裡頭盤算。
這老頭，到底發現什麼了？
後山那片地方，他用精神力掃了三遍，確實什麼都沒有。
但這老頭一萬多歲的眼力，總不會比他的精神力差吧？
萬一真有什麼他掃不出來的東西呢？
他邁開腿，跟了上去。
」等等我。」
苗苗聽見他的聲音，鬆了口氣。
」你可算來了！你要是不來，我今天非得被我師父拖死在後山不可！」
黎閒跟在她旁邊，眼睛卻一直盯著前面瘋老頭的背影。
瘋老頭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跟在這山里走了一萬遍似的。
他專挑那些沒人走的小路走。
有時候路被灌木擋住了，他伸手一撥，那灌木就跟聽話似的，往兩邊倒。
苗苗在後面追得呼哧呼哧喘氣。
」師父！你走慢點！你這把年紀了，走這麼快幹嘛！」
瘋老頭不理她，繼續往前走。
黎閒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用精神力探測周圍。
越往山深處走，他心裡頭越奇怪。
確實什麼都沒有。
樹是普通的樹，草是普通的草，石頭是普通的石頭。
連蟲子都跟外面沒區別。
那這老頭來幹嘛？
他忍不住開口了。
」老爺子。」
瘋老頭停下來，回頭看他。
那眼神，又迷迷糊糊的了。
」嗯？」
黎閒一邊走一邊說。
」我記得，燕子低飛是因為下雨前空氣濕度大，昆蟲翅膀沾了水，飛不高，燕子為了吃蟲子，才跟著低飛。跟燕子自己知不知道要下雨，沒多大關係。」
這是冷知識。
生物學常識。
很多人以為燕子能預測天氣，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燕子低飛，純粹是因為蟲子飛低了，它跟著下去找吃的。
說白了，就是乾飯。
瘋老頭聽完，愣了一下。
然後他咧開嘴笑了，笑得跟個老頑童似的。
」對。」
他點了點頭。
」蟲子飛不高，燕子就得低飛。」
他說完，又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黎閒在後面聽著，心裡頭更納悶了。
這老頭，知道啊。
他明明知道燕子低飛的真正原因。
那他還說什麼」燕子低飛要下雨」？
裝瘋賣傻？
還是說，他借燕子低飛這件事，在暗示什麼？
苗苗在旁邊聽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
」黎閒你跟他講這些沒用的！他活了這麼久，他能不知道燕子為什麼低飛？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找個理由跑後山來！」
她說得氣喘吁吁的，小臉上全是汗。
」我跟他待了這麼多年，我還不了解他？他平時連飯都懶得吃，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非要去後山看雲？」
黎閒聽著她吐槽，沒說話。
三個人，一前兩後，沿著山間小路，越走越深。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
苗苗的小短腿倒騰不動了。
她扶著一棵大樹，呼哧呼哧喘氣，小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的汗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師父……你到底還有多遠啊……」
她聲音都啞了。
」我走不動了……」
瘋老頭在前面停下來，回過頭。
他那老臉，紅都不紅一下，氣都不喘一口。
」快了。」
他伸手指著前面那座山頭。
」翻過去就到了。」
苗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座山頭，看著近，實際上遠得很。
中間還隔著一道山溝，溝底下全是雜草。
苗苗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還翻一座山……師父你是要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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