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我哪胖了？
黎閒慢慢收回精神力。
苗苗還在旁邊研究那群螞蟻。
她蹲在地上，腦袋湊得極近，看螞蟻排著隊往巢里搬東西，看得眼睛都直了。
螞蟻認路靠的是沿途留下的信息素，隊伍走岔了，會在原地打轉一整圈。
這道理她不懂，她只覺得好看，一隻一隻，比她的手指頭還勤快。
瘋老頭蹲在一塊石頭邊，正用樹枝在地上畫圈。
第一個圈規規整整，第二個貼著第一個，第三個歪了一點，第四個畫到一半，他忽然把樹枝扔了。
」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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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嘀咕了一句。
隨後伸出手，把地上的圈全部抹掉，只留下一個。
黎閒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四個圈，大小不一，深淺不一，像是隨手塗鴉。
可瘋老頭說」太多了」，抹掉三個，只留一個。
莫非他又是在提示什麼？
瘋老頭卻已經換了目標，蹲在地上觀察一隻小甲蟲。
甲蟲爬過他的鞋面。
黑色的殼，油光發亮，六條腿爬得不緊不慢。
瘋老頭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把甲蟲撥回草地。
動作很輕，輕到像是怕碰疼了它。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那麼一瞬間，浮現出某種難以言明的疲憊。
但很快，那點情緒便消失了。
瘋老頭又開始哼起不著調的小曲。
黎閒心裡卻翻起了波瀾。
剛才那三個圈，究竟代表什麼？
他想起了瘋老頭以前說過的那句」一根藤，一個瓜」。
那句話曾經幫他解決過身外化身的難題。
如今再看，似乎又多了一層意味。
一根藤，結一個瓜。
一個圈。
一段歷史。
一個世界。
黎閒的思緒沿著這條線繼續往下延伸。
假如兩萬年前是所有事物共同的歷史起點，那麼這裡的一切，是否都被某種力量統一安排過？
假如答案是肯定的，那麼這股力量究竟來自哪裡？
誰有能力做到這種程度？
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黎閒忽然發現，自己掌握的時光回溯，可能觸及了一片無法輕易理解的領域。
它能夠還原發生過的事情。
能夠追溯物體的變化。
甚至能夠沿著時間痕跡，看到某些隱藏極深的秘密。
可現在，他面對的東西，似乎從一開始就缺少一段可以回溯的過去。
這就像讓一個人去尋找自己從未擁有過的記憶。
再強的精神力，也無法憑空找出答案。
除非……
黎閒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如果這片世界的歷史本身就存在某種問題，那麼他看到的所有時間痕跡，究竟代表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還是代表某種被賦予的經歷？
他想起一件事。
人腦里的記憶，從來不是原封不動存著的老照片。
每一次回憶，都是把往事重新拼一遍，拼著拼著就添點油、加點醋，記三遍和記三十遍的版本，往往面目全非。
記憶尚且如此。
眼前這片大地，又憑什麼保證自己記得的，全是真話？
目前的證據，確實在不斷指向同一個方向。
這個世界的過去，可能存在一段被人為製造出來的空白。
更準確地說，所有事物的歷史都從兩萬年前開始。
至於兩萬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他還沒有找到答案。
黎閒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忽然很想知道瘋老頭如果真的在這裡生活了一萬多年，那麼他的記憶，是否曾經觸及那條時間邊界？
瘋老頭又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當初在封印此方世界後，他到底接觸到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黎閒把目光投向那道佝僂的身影。
老頭正把一根草塞進嘴裡嚼。
苗苗嚇得差點跳起來。
」師父！那是草！」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吃？！」
」綠的。」
」綠的你就吃啊？那你怎麼不去啃樹皮！」
瘋老頭認真想了想。
」樹皮硬。」
苗苗捂住額頭，感覺自己隨時可能當場暈過去。
黎閒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如此荒誕的場景，竟然發生在他剛剛發現一個驚天秘密之後。
他本該繼續調查。
可瘋老頭那副模樣，讓他心裡冒出了一個很不合時宜的想法。
這老頭究竟是裝瘋，還是早已被某些事情折磨得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如果是後者，他又經歷過什麼？
一萬多年的時間，夠一個人把一座山走成平地，夠一個人把同一片雲看上十萬遍，也夠一個人把自己活成另一副模樣。
黎閒最終沒有追問。
他把那些疑問暫時壓進心底。
現在的信息還不夠。
強行拼湊答案，只會讓自己陷入猜測。
更何況，眼下還有一件事值得注意。
那座山的形成時間只有三千年。
整片山脈的歷史邊界卻在兩萬年前。
兩者之間相差一萬七千年。
這意味著，即便這片區域的歷史起點相同，具體事物的形成過程依舊存在各自的差異。
它們像是從同一張底稿上逐漸生長出來的，卻又保留了獨立的變化軌跡。
這個細節，或許比兩萬年本身更重要。
黎閒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算了。」
他低聲自語。
」先把這些記下來。」
有些問題急不來。
尤其是這種涉及整個世界的問題。
貿然追查，很可能會觸及某些自己暫時無法理解的東西。
他倒不怕危險。
主要是麻煩。
要是查著查著，突然發現自己得負責拯救世界，那可就太虧了。
拯救世界這種工作，聽起來光榮，實際上大概率沒有加班費。
黎閒可不想干。
」走了。」
瘋老頭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苗苗立刻精神一振。
」終於回去啦？」
」嗯。」
」那我今天要吃兩條魚！」
瘋老頭搖頭。
」一條。」
」為什麼？！」
」你胖。」
苗苗當場炸毛。
」我哪裡胖了？！」
瘋老頭低頭打量她。
」臉。」
苗苗氣得追著他跑了半座山。
瘋老頭在前頭跑得東倒西歪，嘴裡還哼著小曲，半點不像剛被人追的模樣。
苗苗在後頭追得氣喘吁吁，撿起一根樹枝丟過去，沒砸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