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天上掉下來的龍女

  黎閒盯著老頭看了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老人家，您今年高壽？」

  老頭把蟑螂蓋好，抬起頭，認認真真想了想，回答：」西瓜。」

  」……什麼？」

  」西瓜。昨天吃的，沙瓤，甜。」

  黎閒深吸一口氣，又問：」您住這兒多久了？」

  老頭眼睛一亮，蹭地躥下炕，從牆角抱出一個灰撲撲的瓦罐，獻寶似的捧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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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

  黎閒低頭一看。

  瓦罐里養著半罐水，水面飄著幾片浮萍，水底沉著兩顆圓滾滾的鵝卵石。

  」這是我的魚塘！」

  老頭一臉驕傲。

  」養了三條魚，大的叫大王，小的叫二王，最小的叫——」

  他卡住了，撓了撓頭，撓下幾根白髮，苦思冥想半天。

  」最小的那條……叫什麼來著？」

  」三王。」

  」對！三王！」

  老頭一拍大腿，眉開眼笑。

  」你這個人，有點意思！」

  黎閒看著那半罐浮萍水，裡頭連條魚尾巴都看不見。

  」你這魚塘里，好像沒有魚。」

  老頭瞪大眼睛，低頭往瓦罐里看了半天，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被偷了。」

  」誰偷的？」

  」我。」

  老頭一臉沉重。

  」昨晚餓，煎了。」

  黎閒：」……」

  他算是徹底領教了。

  這老頭瘋得相當徹底，你說東他不說西，直接說西瓜，八百竿子打不著。

  黎閒不死心，又在屋裡轉了轉。

  灶台擦得乾淨，鍋碗瓢盆碼得整整齊齊，門口擺著幾雙布鞋，鞋尖朝外，擺放的也是相當整齊。

  一個瘋子住的地方，不該這麼規整。

  黎閒蹲下來，看著其中一雙小布鞋，心中一動。

  他直起腰，看向炕頭上又蹲回去，正對著瓦罐深情呼喚」大王」的老頭。

  時光回溯，該開張了。

  他倒要看看，這個一萬多歲的老怪物的來路。

  光點剛亮起，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脆生生地飄進來：

  」師父！我回來了！」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提著一桶水走進來。

  木桶比她半個身子還高，裝得滿滿的水，少說有幾十斤重，她卻提得輕輕鬆鬆。

  而且桶里的水滿到邊沿，一路走來，愣是一滴沒灑。

  最扎眼的是她頭頂那對角。

  兩隻小小的暗紅色犄角，從烏黑的頭髮里戳出來。

  黎閒僅僅看了一眼，心裡就蹦出一個名字：龍角。

  那龍角還沒完全長開，跟兩隻小小的鹿茸似的，

  她那雙眼睛也亮得過分，瞳仁里透著一絲極淡的金，看人時像兩隻小燈籠。

  小姑娘一抬頭，看見屋裡多了個陌生人，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圓，把水桶往地上一墩，往前站了幾步，把那個瘋瘋癲癲的老瘋子擋在身後。

  然後擺出個防備的架勢，脆聲喝道：

  」誰！」

  黎閒看著這個頭頂龍角的小丫頭，看見陌生人，第一反應不是躲到師父身後，而是往前站，把師父擋在後面。

  這小丫頭片子，有點意思。

  那瘋老頭看見小丫頭回來了，剛才對著瓦罐深情的臉，瞬間就變了。

  他咧著嘴，手舞足蹈地迎上去，嘴裡 」啊啊」 地叫著，伸手就要去摸小女孩的腦袋。

  小姑娘很熟練地一偏頭，躲開了那隻滿是老繭的手。

  她眼睛還盯著黎閒，鼻子裡哼了一聲。

  」師父，這是誰啊？」

  老頭 」啊啊」 了兩聲，伸手指著黎閒，嘴裡蹦出來兩個字。

  」西瓜。」

  小姑娘：」……」

  她皺了皺小眉頭，顯然已經習慣了自家師父這副德行。

  她轉頭看了一眼黎閒，又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籬笆、青菜、曬著的干辣椒。

  確定自己師父沒被這人怎麼樣，她才稍微鬆了點勁。

  小姑娘見黎閒不答話，警惕心更重，往後退了半步，手摸上腰後別著的一根削尖的木棍。

  」你是山外來的人？師父說了，山外來的，都要趕走！」

  黎閒看著她那根木棍笑了笑，慢悠悠開口：」我是來問路的。」

  」問路？」

  小姑娘眨眨眼。

  」去哪兒的路？」

  」問這世上，有沒有什麼活了很久很久的老神仙。」

  小姑娘被這話唬住了，但很快就臉一板：」你少糊弄人！你到底是誰？不說我可喊了！」

  」喊什麼？」

  」喊師父打你！」

  黎閒指了指炕頭上那位又在跟瓦罐深情對視的老頭：」你喊他？你確定他有空理你嗎？」

  小姑娘一下子噎住了。

  她看看自家師父那副魂飛天外的模樣，又看看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陌生人，嘴癟了癟，硬撐著說：」師父那是……那是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我見過不少，愚得這麼徹底的，頭一回見。」

  小姑娘當場炸了毛，小臉漲得通紅，兩根龍角都跟著抖。

  」不許你說我師父！師父是好人！是師父撿的我！是師父養的我！你再胡說，我……我頂你！」

  黎閒看著她那副護犢子的模樣，忽然就想起自家那個小貓娘。

  當年他剛把鈴鐺領回家那陣，那丫頭也是這麼一副誰都不信、逮誰炸毛的德行。

  他這麼一想，看眼前這個小姑娘的眼神，不知不覺就軟了幾分。

  他蹲下來，跟小姑娘平視，從兜里摸出兩顆乾果，攤在手心裡：」你師父沒白養你。我不說你師父了，咱倆聊聊，行不行？」

  小姑娘盯著那兩顆乾果，咽了口唾沫，又硬生生把目光拔開。

  」我不吃陌生人的東西！」

  」你師父教你的？」

  」嗯！」

  」那他有沒有教過你，碰上打不過的人，先吃口飯，攢點力氣再跑？」

  小姑娘被這話繞得一愣一愣，想了半天，覺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她猶猶豫豫地伸出手，拿了一顆乾果，揣進兜里，卻不肯當場吃。

  黎閒也不在意，往灶台邊一靠：」你叫啥名？」

  」苗苗。」

  」誰給你起的？」

  」師父起的。」

  苗苗說起這個，語氣裡帶上了點炫耀。

  」師父說，撿到我的那天，我裹在一堆樹葉里，跟棵剛冒頭的小苗似的，就叫我苗苗。」

  」那你知不知道，你頭上這兩根角，打哪兒來的？」

  苗苗摸了摸自己的龍角，一臉理所當然：」天生的呀。師父說了，我是龍女，天上掉下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龍女？」

  」對！」

  苗苗挺起小胸膛。

  」師父還說，等我角長齊了，就能騰雲駕霧了！」

  黎閒心裡盤算著按這長勢，估摸著得再等個千八百年。

  他忽然有點好奇，這位滿口瘋話的老頭，是怎麼把苗苗養到這麼大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