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腦袋不硬,怎麼當可汗?
北漠王庭。
大漠深處,一處黃沙環抱的綠洲邊,黎閒現出身形。
綠洲中央立著一塊百丈高的玄鐵青石。
青石前,一個赤著上身的少年正憋紅了臉,卯足了勁,一頭撞上去。
「咚。」
青石紋絲不動。
少年的額頭,肉眼可見地腫起一個包。
旁邊一個虎背熊腰的糟老頭子,光著膀子叉著腰,罵聲震天:
「廢物!你爹像你這麼大,一腦袋能把山撞出個窟窿!你再瞧瞧你,撞塊石頭跟撞鐵似的,丟人現眼!」
少年捂著額頭,眼淚汪汪:「太爺爺,這石頭是玄鐵青石……」
少年心裡直叫苦。
昨兒撞碎了三塊青石,今兒又換玄鐵石,照這麼練下去,腦袋沒練硬,脖子先折了。
可這話他不敢說。
太爺爺訓歸訓,打完人還管飯,這山里除了他,再沒第二個人肯陪太爺爺耍了。
「玄鐵青石怎麼了?!」
老頭子吹鬍子瞪眼。
「我跟你講,咱們拓跋家的根,就在這個腦袋上!腦袋不硬,怎麼當可汗?怎麼扛得住三軍陣前萬箭齊發?」
說完,老頭子也不廢話,退後三步,膝蓋一彎,整個人像顆炮彈彈射出去,腦袋直直撞上那塊百丈青石。
「轟——!」
碎石漫天。
玄鐵青石當場碎成齏粉,粉塵揚出去老遠,驚起滿天沙鷗。
少年看看那堆石粉,又摸摸自己額頭的包,忽然覺得,自家太爺爺練的頭功,八成是傳說中的碰瓷神功。
那石頭怕不是太爺爺半夜拿麵粉糊的。
老頭子撞完石頭,精神抖擻,轉頭看見一隻曬太陽的蜥蜴,眼睛一亮,撒腿就追:「孫賊!別跑!晚上燉湯!」
少年:「……太爺爺,我是您重孫!」
「都一樣!」
黎閒站在遠處,看完這一出。
「……」
他默默轉身。
北漠這位老祖宗,腦殼裡的溝壑,怕是比他頭骨上的坑還淺。
一個打架的,一個練鐵頭功的。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片大陸能登到八樓的,多少都沾點大病。
他不死心,又跑了幾處。
崑崙劍派後山,那位隱世八百年的老劍仙正盤坐在懸崖邊等雪。
黎閒現身問了一句:」前輩可知這天地為何再無人能登九樓。」
老劍仙眼皮都沒抬,只說了四個字:」雪還沒落。」
黎閒陪他等了半個時辰。
雪沒落。
老劍仙也沒再開口。
黎閒:「……」
西域爛柯寺,那位主持方丈聽完他的來意,笑得滿臉慈悲:」施主與我佛有緣。不如剃度出家,老衲親自給你摩頂。」
黎閒看了看自己一頭茂密的頭髮,客客氣氣地告辭了。
扶桑那位劍仙,在海上劈了一整天浪,嘴裡念叨著「劍意不純」,劈得海面一分為二,半天合不攏,壓根沒空理人。
月氏那位左賢王,帶著三千鐵騎追一頭沙狐,追出去三百里,就為了給孫女兒做條圍脖。
回程路上,黎閒又把整片大陸仔仔細細掃了一遍。
登樓八樓,攏共就這麼幾位,挨個兒都拜訪完了。
不是忙著打架,就是腦袋缺根筋。
一個能好好說句話的都沒有。
他嚴重懷疑要想成為登樓八樓首先得把腦子練壞。
至於登樓九樓——
他來回掃了三遍,空空如也,一個都沒有。
九樓那幾級台階,像是被人整個兒拆走了。
黎閒站在萬丈高空的雲頭,望著腳下山河,心裡那點不對勁兒越來越濃。
正要再琢磨,因果之力忽然一跳。
群山深處,一處連鳥都懶得落的窮山惡水,山坳里立著一間茅屋。
整片大陸上,只有那一間屋子透出的氣息讓他覺得彆扭。
修為低得可憐,感靈境,放在藍星上就是個精神力剛入門的異能者,連頭野豬都打不過。
可黎閒的目光落過去的時候,後脊樑無緣無故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把精神力往那道氣息上輕輕一搭。
骨齡:一萬八千四百零三歲。
黎閒眯起眼,細細又探了一遍。
沒錯,那人足足一萬多歲。
換到藍星上,那時人們都還在石器時代,連文字都沒出現。
他的好奇心,」騰」地一下上來了,直接斂了氣息,懸在那茅屋正上方的高空。
黎閒沒有現身,他打算先看看這屋子的主人是何方神聖。
看了半晌,正要靠近,下方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道友既然來了,為何還不現身?」
黎閒眉毛一挑。
感靈境能發現他?
他現在的隱藏手段可連那些SSS級都摸不著他的影子。
黎閒來了興致,身形一晃現出身來,從空中落下去。
腳尖剛沾到院子裡的泥地,正要抬手敲門——
屋裡那道聲音又慢吞吞地續上了:
」竟然被你發現了,那就留你不得了!」
黎閒伸出去敲門的手,僵在半空。
合著剛才那句,根本沒打算跟誰客氣?
他喊人現身,人現了身,他倒要滅口?
黎閒站在門口,手懸在半空,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他頭一回遇到這種」請你進來,再宰了你」的待客之道。
過了三息,門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跟著」吱呀」一聲,門從裡頭拉開一條縫。
一個老頭探出半個腦袋。
頭髮白得像一蓬枯草,亂糟糟地炸著,可一雙眼睛亮得不講道理,滴溜溜地轉。
老頭上下打量黎閒,看了三息,忽然咧開嘴笑了:」嘿,又是個來偷西瓜的。」
」……我不偷西瓜。」
」你不偷西瓜?那你站我門口乾啥?」
老頭把門又拉開一截,警惕地往他身後張望。
」我家娃子可說了,上回那伙賊就是一人在前頭打頭,後頭跟了一群,把咱家的瓜田薅了個精光!」
」沒人。我一個人。」
」一個人?」
老頭眼睛一亮。
」一個人偷不了多少!進來進來!」
黎閒:」……」
他伸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進了屋,他反倒愣了一下。
屋子比他想像的乾淨太多。
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柴火劈得一般長短,碼得整整齊齊靠在牆角。
牆角掛著一串曬乾的野菜,房樑上吊著個竹籃,裡頭是半籃榛子。
收拾得不算整齊,可也說不上亂。
那老頭也沒在管黎閒,直接跑到桌角蹲下。
黎閒過去一看,只見那老頭正低頭盯著手心裡一隻翻肚皮的蟑螂,神情專注得仿佛在參悟什麼了不得的天機。
黎閒咳了一聲:」老人家。」
老頭抬起頭。
那雙眼睛渾濁,眼珠轉了轉,看看黎閒,又低頭看看手裡的蟑螂,忽然咧嘴,露出一口稀疏的黃牙,把蟑螂往他面前一遞:
」你吃不吃?」
」……不吃。」
」哦。」
老頭也不失望,收回手,把蟑螂小心翼翼地放回炕頭的破碗裡,還順手蓋了片菜葉,嘴裡念叨:」吃飽了才有力氣逃,明兒個還指望你下崽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