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天下大勢

  望京城裡說書最有名的，是鼓樓底下那個」醉仙樓」。

  黎閒吃完飯，晃晃悠悠的就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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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醉仙樓底下已經坐了滿滿當當一院子人。

  一個留八字鬍的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啪」地一聲，全場立刻安靜下來。

  」上回書說到，那鎮北將軍一桿長槍挑了北漠三員大將，兵臨瀚海城下。那北漠可汗拓跋雄在城樓上看得眼都直了，拍著欄杆大吼一聲：'好漢子！誰家的？老娘要招他當駙馬！'」

  底下聽眾哄堂大笑。

  黎閒找了個角落的長條凳，一屁股坐下。

  老闆端了壺熱茶過來，他丟了兩文錢在桌上，慢悠悠給自己倒了一杯。

  說書先生講得唾沫橫飛。

  鎮北將軍怎麼英勇，北漠可汗怎麼彪悍，兩軍陣前怎麼大戰三百回合，最後怎麼靠著一個神機妙算的軍師，一把火燒了北漠的糧草。

  中間還插了一段鎮北將軍在陣前對著北漠全軍朗誦《出師表》，把對面三萬騎兵聽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當場就有兩千人舉械投降。

  黎閒喝著茶，聽得津津有味。

  當然，水分很大。

  什麼」將軍一槍挑斷瀚海山脈」，什麼」軍師登壇作法借來三天三夜西北風」，什麼」三千人追著三萬人砍」，聽聽樂呵樂呵就行了。

  可水分里，也藏著乾貨。

  黎閒聽了小半個時辰，慢慢把這片大陸的輪廓拼了出來。

  大商，建國三千年。

  開國太祖是個登樓境八樓的老怪物，騎著一頭白老虎打遍天下，打下了這片萬里河山。

  據說那位太祖爺一頓能吃半隻烤全羊，喝起酒來用酒罈不用碗，打了四十年仗，從一個村的村長一路打到天下共主。

  傳到今天，一共二十七位皇帝。

  如今這位蕭儒，是第二十七位。

  國境內明面上的登樓境，一共十二位。

  司天監三位大仙師，是太祖留下來的老班底，一個比一個能活，如今最低的都登到了七樓。

  據說那位司天監監正，今年已經三千五百多歲了，鬍子垂到地上，走路得用兩個小童子捧著。

  鎮北軍有兩位老將軍，皆是登五樓以上的高手。

  一個管北境防線，一個管京師宿衛。

  而那位北境老將軍，據說年輕的時候跟北漠先王打過一架，把人家先王的鬍子都薅光了，從此北漠人聽見」鎮北」兩個字就打哆嗦。

  皇室宗廟裡供著一位老祖宗，登八樓，常年閉關，輕易不出世。

  有人說那是太祖的小兒子，今年也兩千多歲了，天天在宗廟裡數舍利子玩。

  再加上散在各州府的供奉、門派長老，湊一湊，明面上能數出來的，十二位。

  黎閒端著茶杯，眉毛挑了挑。

  十二位？

  他之前掃過整片大陸，光藏在大商的登樓境氣息，他就數出了二十一道。

  差了九位。

  他想了想，也就通了。

  明面上擺出來的，是給人看的。

  藏起來的，才是壓箱底的底牌。

  哪個國家還沒幾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尤其是這種三千年的老牌王朝，誰知道深宮大院底下鎖著多少位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

  就像大戶人家的庫房，明面上擺出來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是給賊看的，真值錢的東西，都埋在地窖最底下。

  黎閒喝了口茶，沒當回事。

  十二位也好，二十一位也罷，在他眼裡都一樣。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換了個篇章。

  」話說這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大商雖立朝三千年，疆域萬里，可在這整片大陸之上，也只占了西北一隅——」

  好傢夥，這都敢講。

  黎閒坐直了點。

  」東邊，是蒼茫海，海上有島國扶桑，武士刀天下無雙。他們的大名上泉信綱，聽說也是一位登樓境的劍仙，一劍能斬開三十裏海面！據說此人練劍練了兩百年，人劍合一，走路都帶劍光，有一回打了個噴嚏，把旁邊三座小山都削平了！」

  」南邊，是百粵叢林，叢林裡十萬大山，山山有洞，洞洞有巫。那些巫祝精通蠱毒之術，能驅使毒蟲猛獸。他們的大巫祝，登樓七樓，一身蠱毒連登八樓的強者都不敢近身。據說那大巫祝養了一隻七彩毒蜈蚣，那蜈蚣比人還長，爬過的地方石頭都爛！」

  」西邊，是萬里流沙，沙漠裡埋著無數古城。沙漠裡的遊牧民族月氏，騎射天下第一，他們的左賢王，據說已經登到了七樓巔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八樓。那位左賢王三歲能開兩百石的弓，五歲一箭射穿了七頭狼，是沙漠裡所有孩子的噩夢！」

  」北邊——」

  說書先生頓了頓，醒木重重一拍，壓低了聲音。

  」北邊，就是我們的老對手，北漠王庭。」

  」北漠那位大可汗，名叫拓跋雄，三十年前以一部落之眾統一漠北七十二部，登基稱汗。此人天賦異稟，十歲感靈，三十歲登樓，如今已經是登樓六樓的絕世強者！」

  」六樓！」

  底下聽眾一片譁然。

  說書先生唾沫橫飛，繼續往下講。

  」除了這幾大強國，這天下間還有無數中小國家、宗門、世家。什麼崑崙劍派、蜀山劍門、江南謝家、河北崔家……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有一兩位登樓境坐鎮。算上這些散落在各處的高手，整座大陸的登樓境，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所以說，我大商雖然泱泱上國，可也只是這天下間的一方諸侯罷了。外面那些勢力，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底下聽眾一片唏噓。

  有人拍著大腿說：」那咱們大商豈不是很危險？」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怕什麼？咱們大商也有高手！司天監的三位大仙師，那是太祖爺留下來的神仙！」

  」話是這麼說……可別人有幾十位登樓呢。」

  」嘿！咱們還有宗廟裡那位老祖宗呢！那位可是太祖的親兒子！」

  」老祖宗都閉關一千年了，知道外邊發生什麼事嗎？」

  」……」

  一群人爭得面紅耳赤。

  黎閒靠在牆上，把這些信息一條條記在心裡。

  一百多位登樓境。

  聽起來不少。

  可攤在這麼大一片大陸上，其實也沒多少。

  平均一個國家才分著幾位。

  這就對上了。

  他之前掃完整片大陸，感覺能量密度稀得可憐。

  擱藍星上，這麼大一片地盤，SS級都能堆出一打了。

  合著這方世界的天花板，就卡在登樓境了。

  連個超S級的影子都摸不著。

  黎閒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敲。

  不對啊。

  按道理說，這麼大一片大陸，這麼長的建國史，三千年怎麼也該蹦出來幾個超S級的吧？

  就像一座大水庫，蓄了三千年的水，怎麼著也該滿了。

  可現在倒好，水庫里最高的水位，就卡在登樓境這條線上。

  像是有什麼東西，死死壓著水位，不讓它往上漲。

  黎閒想起之前的那一層的草原秘境，不也是被人一開始就固定好了嗎？

  現在看，整個秘境何止是養出來的。

  這分明是有人拿個蓋子，把整片天給蓋死了。

  誰這麼大本事？

  蓋天？

  黎閒暫時沒頭緒。

  他總不可能為了找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傢伙而將整個秘境搞個天翻地覆。

  正聽得入神，旁邊多了一道影子。

  黎閒餘光掃了一眼。

  一個穿著青緞袍子的中年人，下巴颳得乾乾淨淨，腰間繫著一條玉帶，一看就是官面上的人物。

  那人彎著腰，湊到黎閒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先生，陛下有請，還請先生移駕二樓一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