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精石

  黎閒站在那塊寸草不生的空地邊上,蹲下去,手指頭戳了戳地皮。

  硬邦邦的,跟別處那些濕潤鬆軟的黑土完全兩碼事。

  他指尖往下壓了壓,精神力順著指腹往地底鑽。

  摸了大概三息,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搞明白了。

  就這點事兒?

  

  山坳底下壓著一條靈脈的分支,粗細跟城裡那條主脈比起來,大概相當於一根毛細血管。

  這條毛細分支在地下走了不知道多少年,這會兒卻被一塊精石擋住了。

  靈氣一開始還能緩緩通行,但隨著時間流逝,雜質越來越多,就開始在堵點。

  直到現在整條支脈的靈氣全堵在那一小塊地方,上頭的地皮能長出草才怪。

  周圍那些長得瘋瘋癲癲的花花草草,反而是被溢出來的靈氣餵的。

  黎閒心裡那點期待,」唰」 地一下就散了。

  他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動靜,值得堂堂一國之君微服出宮親自跑一趟。

  鬧了半天,就是根靈脈堵了。

  跟他在藍星上住的老小區,三樓張大爺家廚房下水管堵了,整棟樓的水壓都跟著晃蕩,本質上是一個路數。

  黎閒嘖了一聲。

  大商這幫人,未免也太大驚小怪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地方擱在大商,確實算得上天大的事。

  大商立國三千年,靈脈這種東西,平時安安靜靜躺在地底,跟祖宗傳下來的傳家寶似的,誰也不會去動它。

  幾百年能遇上一次靈脈漲潮,就夠司天監那幫道士開壇作法折騰半個月。

  像這樣整條支脈堵死,上頭地皮直接寸草不生的,建國三千年裡,攏共就出過三回。

  每一回,都是司天監的登樓老神仙親自出馬,帶著弟子挖地三尺,折騰個十天半個月才能理順。

  所以蕭儒急了。

  所以他一個當皇帝的,換了身青布長衫就微服跑出來了。

  擱他看來,這已經是出了天大的亂子。

  擱黎閒看來,這就是根水管堵了,拿根筷子通一通的事兒。

  黎閒左右掃了一眼。

  山坳里安安靜靜,一隻灰松鼠蹲在松樹枝上,抱著顆松果歪頭看他。

  沒人。

  他隨意抬起手,對著那塊空地的正中央,虛空一按。


  底下那條堵了的靈脈分支,堵在路中間那塊礙事的精石,」嗡」 地震了一下。

  下一秒,一塊晶瑩如同寶石一般的石頭破土而出,落在黎閒手裡。

  那石頭通體剔透,約莫鴿蛋大小,被地底的靈氣經年累月地打磨得溫潤圓滑。

  精石一出來,連帶著周圍淤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積靈氣,悄無聲息地順著靈脈的走向,被推了出去。

  前後不到一息的功夫。

  堵點通了。

  原本堵在那兒淤著的靈氣,」轟」 地一下順著暢通的渠道往下游涌去。

  干硬的地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變軟。

  緊接著,星星點點的嫩綠從泥里鑽出來。

  三息之後,那塊方圓三丈的不毛之地,已經冒出了一層細細的草芽。

  搞定。

  黎閒看著手中晶石,覺得還挺好看,其中的靈氣也十分充裕,帶回去當個裝飾品也不錯。

  他放回兜里,轉身就往山坳外頭走。

  山坳西側,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

  蕭儒整個人貼在岩壁上,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他是半個時辰前到的。

  昨天在街頭被那位算命先生一語點破天機之後,他越想越不對。

  先生既然連天牢里那個被貶的武將都知道,那京郊這處靈脈異動的事,他肯定也看在眼裡。

  蕭儒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天不亮就換了身粗布短打,帶著兩個貼身內侍,悄悄出了宮,直奔這處山坳。

  他本來是想先一步到這兒,看看靈脈到底異動用什麼程度,等先生來了,也好當面請教。

  結果他剛到山坳邊上,就看見那位先生已經站在那塊空地跟前了。

  蕭儒當機立斷,拉著兩個內侍躲進了岩石後面。

  帝王心術第一條:不該看的時候,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他屏著氣,眯著眼,從岩石縫裡往外瞄。

  然後他就看見了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位先生,蹲下去戳了戳地皮,站起來拍了拍手,對著空氣隨便按了一下。

  然後那塊堵了不知道多久,讓司天監全體上下愁得頭髮都白了的不毛之地,就自己冒出草芽來了。

  就這麼完了?

  蕭儒懷疑自己眼花了。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


  草芽還在長。

  嫩嫩的,綠綠的,在風裡輕輕晃。

  蕭儒和他的侍衛徹底愣住了。

  三個人就那麼躲在石頭後面,看著那位先生插著兜,慢悠悠走出了山坳。

  直到那道灰色衛衣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

  蕭儒還保持著那個貼在牆上的姿勢,沒動。

  過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老內侍呆呆的叫了一聲:」陛下……」

  蕭儒擺了擺手,直起腰,目光還盯著山坳那塊已經長滿嫩草的空地。

  」司天監那幫老傢伙,說這地方是地脈逆走,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大法才能理順。」

  他頓了頓。

  」先生只需要半刻鐘,就這麼輕輕一點。」

  老內侍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他能接什麼話?

  他一個管皇帝衣裳的內侍,這輩子見過最神的事,就是先帝爺在祈雨台上真求來過一場雨。

  今天這一下,直接刷新了他對 」神仙」 兩個字的認知。

  蕭儒站在岩石後面,目光沉沉。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街頭,那人半躺在算命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給他指點江山的樣子。

  果然是仙神下凡啊。

  大商有救矣!

  蕭儒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回宮。」

  他轉身就往回走。

  」傳朕旨意。」

  」望京城內,那位穿灰衛衣的先生,不管走到哪兒,吃什么喝什麼,官府一律免單。誰敢上去打擾他,朕摘誰的烏紗帽。」

  老內侍連忙應下。

  蕭儒又補了一句。

  」還有。司天監那幫人,讓他們收拾收拾東西,別再來這山坳了。」

  」…… 啊?」

  」地脈人家已經順好了。」

  蕭儒面無表情。

  」他們再跑過來挖地三尺,回頭把那位先生剛弄好的管子又捅漏了,朕找誰哭去?」

  老內侍:」……」

  陛下這話說得,怎麼跟說自家廚房水管似的。

  可仔細一想,還真有道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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