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黎閒的痕跡
霧確實薄。
薄到什麼程度。
鈴鐺隔著黎雨的透明罩子往外看，那層灰濛濛的東西還沒她爺爺家灶台上燒水冒的汽濃。
她甚至懷疑自己一腳踩過去，這霧能被褲腿帶散。
鈴鐺蹲在黎雨身後，隔著那層透明的切割力場，伸手想戳霧面，手背挨了刀鞘一下。
「想爛手指就伸。」
鈴鐺把爪子收回去，腮幫子鼓得能掛油壺：「我就看看。」
黎雨往前走了一步。
切割力場織成的罩子沒加固也沒收縮，就那麼松松垮垮地籠著兩人。
霧在罩子邊緣裂開一道縫，灰白色的薄紗往兩側退，露出底下的地面。
她回頭看了一眼。
霧外還影影綽綽站著一大群人影，個個背著行囊，手裡攥著采靈植的小鏟子，眼巴巴望著霧裡。
有人試著往前探半步，腳尖剛沾到霧邊，又縮回去。
鈴鐺看不懂了：」姑姑，他們怎麼不進來？」
黎雨頭也沒回：」外面就有靈植，采了就能走。進來要擔風險，圖什麼？」
鈴鐺似懂非懂地 」哦」 了一聲。
她趴在霧邊又看了兩眼，忽然看清了。
霧外的地面果然星星點點長著好些泛玉色光澤的草莖。
那些人不缺收穫，缺的是膽子。
人生道理這東西，有時候就長在霧邊上。
夠得著的叫實惠，夠不著的才叫貪心。
這谷地比霧外熱鬧。
說是谷地，其實就是兩片土丘中間塌下去的一塊低地。
地勢比周圍矮了半截，四面漏風，唯獨中間有一小片濕土，稀稀拉拉長了點綠意。
進來的人也不少，三三兩兩散在谷地各處。
有的蹲在岩縫邊採藥，有的圍著塊大石頭研究紋路，還有的乾脆坐在地上啃乾糧，一副已經把這兒當野營地的架勢。
鈴鐺跟在黎雨屁股後頭，邊走邊東張西望。
走了小半圈，黎雨的目光忽然釘在路邊一塊灰褐色的石頭上。
石頭表面光禿禿的，看不出什麼特別。
但她蹲下來，指尖在石頭右下角蹭了一下。
那裡刻著一個極淺的符號。
三道斜槓壓著一道橫線。
鈴鐺湊過來：」這是什麼？」
」記號。」
黎雨直起身，目光順著谷地深處的方向望過去。
」蘇布齊老爺子他們留下的。三道槓，代表隊伍里三個人；橫線指方向，順著走就是他們的路線。」
鈴鐺 」哇」 了一聲：」那他們是不是已經去老深老深的地方了？」
」嗯。」
黎雨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平淡：」他們走他們的。咱們的活不在這兒。」
」那咱們的活在哪兒？」
」把外圍這片收拾乾淨。」 黎雨說，」他們沖最前面探路，後面的大部隊要進來，路得是安全的。」
鈴鐺琢磨了兩秒，忽然明白了什麼，一雙眼珠子轉了一圈。
」姑姑，你是不是不想追上去？」
黎雨沒吭聲。
」你是不是覺得，跟著大部隊慢慢晃悠也挺好？」
鈴鐺越說越來勁，叉著腰，學著她姑姑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幹活嘛，干好自己那一份，剩下的讓老…… 讓能者多勞！」
她差點把 」老登」 兩個字禿嚕出來，及時咬住，硬生生拐了個彎。
黎雨被她這副活學活用的樣子逗得嘴角動了一下，沒揭穿。
其實鈴鐺猜對了一半。
黎雨確實不急著追。
追上去幹什麼？
那幫老爺子加慕容白、孫權蘇，哪個不是人老成精，輪不著她操心。
她的活兒明明白白：外層和偏內層的隱患，清乾淨，讓後面的人走得穩當。
至於更深處……
雖然不知道老哥具體走到哪了，也不知道他在裡頭折騰什麼。
可只要他還在，黎雨就覺得這片天地塌不了。
安全感這東西，有時候不靠護著自己，靠知道有個人在這片天地里。
」走吧。」
黎雨收回心思，抬腳往前走。
」逛完這一圈，咱們就回去烤羊。」
鈴鐺一聽 」烤羊」，眼睛噌地亮了，腳步都輕快起來。
」姑姑你早說啊！那我得找只肥點的！」
姑侄倆吵吵嚷嚷地往前逛，把谷地的邊邊角角又溜達了一遍。
黎雨一路走一路看，把幾處容易藏異獸的岩縫和土洞記在心裡，偶爾抬手，指尖無形的切割力場輕輕一盪，把藏在暗處的幾窩低階蟲巢無聲無息地絞了個乾淨。
那些進來尋機遇的異能者，壓根不知道自己腳邊曾趴著什麼。
逛到谷地東南角的時候，鈴鐺忽然拽了拽黎雨的袖子。
」姑姑，前頭圍了好多人。」
黎雨抬眼望過去。
谷地邊緣，一塊半人高的灰褐色巨石旁，烏泱泱圍著一圈人。
一個穿衝鋒衣的中年漢子站在圈子中央，嗓門扯得老大，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
人群里不時發出 」嘶 ——」」 我靠 」」真的假的」 的抽氣聲。
鈴鐺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往裡瞅：」姑姑，他們在看什麼啊？」
黎雨走近兩步，目光越過人群的肩頭，落在圈子中央的地面上。
一具屍體。
說是屍體，倒不如說是一坨。
那玩意兒趴在地上，光一條胳膊就比成年人的腰粗，脊背拱起，像座小土丘。
灰褐色的皮膚粗糲皸裂，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石紋，看著就硬。
沒有頭。
腦袋滾在幾步外，臉朝上，獨眼圓睜，眼珠子還保持著生前最後一瞬的震驚，直勾勾地瞪著天。
獨眼巨人。
鈴鐺倒吸一口涼氣，剛想開口喊 」姑姑快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發現黎雨的表情變了。
黎雨站在人群外，沒動，也沒說話。
她看著那截斷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去。
旁人看不出來。
可黎雨認得那道殘留的力量。
斷口表面附著的那股氣，細若遊絲，普通人碰上了只覺得涼颼颼，頂多以為是這地方風大。
可那股氣的鋒利，黎雨閉著眼都知道是什麼。
意識切割。
她的異能，她自己最清楚。
可她沒動過手。
要說這世上還有誰能把這一招用得這麼順手的，只有一個人。
她哥。
甚至比她本人用得還利索。
復刻出來的東西，青出於藍，真夠氣人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