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後山的霧
黎雨放下手裡的刀，看了看那三個還在跟麵包搏鬥的北歐人，又看了看鈴鐺那張憋笑憋得通紅的小臉。
她閉了一下眼睛。
算了吧。
都是各國有頭有臉的人，總不能讓他們蹲在戈壁灘上啃板磚麵包。
反正一頭羊她和鈴鐺也吃不完，多幾張嘴的事。
「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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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雨朝火堆旁邊的空地揚了揚下巴。
「別在那兒掰了，傳出去還以為北歐那邊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索爾轉過身的動作比被雷劈了還快，那張繃著的臉上終於松下來了一點。
英格麗和安德斯幾乎是同時往火堆旁邊邁了一步。
三個人在火堆旁邊坐下來。
索爾坐在鈴鐺對面，中間隔著一堆火和一隻還沒上架的岩羊後腿。
鈴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還沾著油，金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她把手裡的羊腿骨往旁邊一擱，拿起一串剛烤好的肉片遞過去。
「大個子，給。」
索爾看著那串肉片，猶豫了一瞬。
就在這時，英格麗已經從他旁邊伸過手去把肉串接走了。
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那雙冷灰色的眼睛眯了起來，聲音含含糊糊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索爾，你要是不吃，把你那份也給我。」
索爾的手比腦子快了一步，從鈴鐺手裡接過了另一串。
他咬了一口，肉汁在嘴裡爆開，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
那味道確實好，好到他顧不上擦。
其他人也默默坐到了火堆旁邊，切了幾片肉下來開始烤制。
鈴鐺看著這幾個人狼吞虎咽的樣子，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歪著頭問了一句。
「你們那邊不吃肉嗎？」
索爾咽下嘴裡的肉，端起水壺灌了一口水，才開口回答。
「在秘境裡生火做飯，還烤得這麼講究。一般人進了這種地方，連覺都睡不安穩，哪還有心思琢磨吃。」
「我姑姑說的，吃好才能打好。」鈴鐺說。
黎雨正靠在石頭上，手裡攥著一串肉慢慢嚼著，聽到鈴鐺的話微微笑了笑。
氣氛松下來之後，索爾靠在火堆旁邊的石頭上，把手裡那根羊腿骨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偏過頭看著黎雨。
「對了，心刃小姐，你還記得你在札幌跟一頭熊交過手嗎？我表妹伊麗絲差點讓那畜生叼了去。家裡老爺子把這樁事壓在我頭上，讓我查個明白。」
黎雨有些摸不著頭腦：「那頭熊，後來不是讓你們雷神家族活捉了？」
「捉是捉了。」
索爾點頭。
「不過我們一不小心讓一個血族溜進籠子把它吸乾了。家裡攢了三年的藥劑材料全打了水漂，咱家那個糟老頭子氣得三天沒正經吃飯。」
話一出口他才察覺失言，硬生生把後半截咽回去。
可英格麗的笑聲又起來了，這回連旁邊那個悶頭啃乾糧的比約恩都咧了咧嘴。
索爾認命地閉上眼。
他這輩子就兩樣東西玩得轉。
雷和酒。
說話這門手藝，從小就沒及格過。
黎雨把剔好的肉遞了一塊給鈴鐺：「你們北歐來這的目的應該不只是外圍吧？」
索爾猶豫一會，還是點了點頭，這倒也不用藏著掖著。
他朝遠處揚了揚下巴。
「我們探到一層薄霧，霧裡帶著一股腐氣，探路的艾拉剛沾上一點，手背就紅了一片。霧後頭有什麼，我們拿不準，打算天亮前帶人再試一次。」
黎雨聽完，手裡的動作頓了一拍。
當年攔在先遣隊面前的，就是這種霧。
「別硬試。」
黎雨提醒了一下。
「霧的腐蝕是往精神力里鑽的，沾上一點，半天緩不過來。你們要是想過，最好是用異能把它打出一道缺口，或者明天跟我一起進去。」
索爾愣了愣。
他看了看黎雨，又看了看火堆邊那個啃骨頭啃得滿臉油光的小丫頭，眉頭擰了一下。
「你帶著孩子往裡去？」
「她報名就是為了往裡走。」黎雨說，「外圍的巢穴清單我發給後續隊了。這丫頭在C級幼崽身上練不出名堂。」
鈴鐺聽到自己的名字，立馬挺起小胸脯，把骨頭往火里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是！本大人……本姑娘是來長見識的！」
「本大人」三個字差點禿嚕出去，臨時改口改得生硬，腮幫子鼓了一下。
黎雨眼皮一跳，假裝沒聽見。
天色蒙蒙亮，索爾帶著他的人站在營地邊緣，朝黎雨抱了抱拳。
「心刃小姐，索爾欠你一個人情。」
他認真說道：「霧裡要是真有什麼難啃的骨頭，你放一道雷出來，我聽得見。」
黎雨點了點頭。
索爾轉身要走，腳步又頓住。
他回頭看了鈴鐺一眼，猶豫了兩拍，從懷裡摸出一盒東西，隔空丟過來。
鈴鐺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是一盒印著北歐紋章的硬糖，包裝上畫著一道閃電。
「雷神家族的特產。」
索爾別過頭去，聲音悶悶的。
「甜的。小孩子應該喜歡。」
說完他也沒等鈴鐺道謝，大步流星地帶著隊伍朝霧的方向走去，淺金色的頭髮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沙丘後面。
鈴鐺抱著那盒糖，愣了半天，豁然扭頭看向黎雨。
「姑姑，這個跟蹤狂……人好像還行？」
黎雨笑了笑，沒有表態。
鈴鐺背上那個小書包，鉛筆別在耳朵後面，跟著黎雨繼續今天的行程。
」姑姑，這霧到底是什麼東西？碰一下就咬人。」
」你管它是什麼。」
黎雨走在前面。
」記住，霧是攔人的，挑人的。越往裡，越吃人。」
鈴鐺縮了縮脖子，又挺直了：」我才不怕。我可是打過沙蠍的人。」
」可我看著它好像是累暈的。」
」……是打暈的！」
姑侄倆拌著嘴，走到第一層薄霧前面。
霧還是那副樣子，貼著地面鋪了一路，灰不溜秋，安安靜靜。
黎雨抬起手，切割力場在指尖織成一層透明的罩子，把鈴鐺籠了進去。
」站我後面，別亂伸手。」
」知道啦。」
鈴鐺乖乖站在她身後，隔著那層透明屏障，好奇地打量那層霧。
霧裡什麼東西都沒有，霧外是什麼樣，霧裡就是什麼樣。
可她總覺得，這霧的顏色有點眼熟。
像什麼呢？
像爺爺家後山起霧的天，灰濛濛的，濕漉漉的。
她甩甩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她連爺爺家後山長什麼樣都快記不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