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相冊
黑暗裡一層薄薄的霧氣開始湧現。
帶著一股極淡的涼意，從腳下升起來，貼著地面緩慢瀰漫，把那些圓桌的桌腿和椅腳都淹沒了大半。
霧氣像一層輕柔的紗幔，把人們的視線攏在一片朦朧之中，就連在座的各位S級異能者都無法看透這層迷霧。
那層霧氣在達到人腰的高度之後開始緩慢收攏，像被一股無形的手牽引著，朝舞台中央匯聚。
最後所有霧氣都在鈴鐺面前匯成一個球體。
球體緩緩旋轉著，邊緣越來越清晰，輪廓越來越分明，最後變成一個深棕色封面的相冊。
鈴鐺站在黎雨旁邊，捧著這本相冊。
那本相冊不算厚，邊角用銀線縫了一道細細的邊，看起來就像是手工做的。
她踮起腳尖，把那本相冊舉到黎雨面前，金色眼睛裡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姑姑！這可是老登和我辛辛苦苦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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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帶著一股被搶了功勞的急切。
「明明也有我的一份！那些老照片可都是我翻箱底找出來的！我那還有幾張你高中校運會的照片，你跑八百米摔了個狗啃泥那會兒，我都沒捨得往外拿！」
鈴鐺頭也沒回，隨口補了一句：「對對對，陳哲叔叔也貢獻了不少。」
語氣像在哄一個三歲小孩，敷衍得毫不掩飾。
陳哲在後面發出一聲被噎住的悶哼。
黎雨接過那本相冊，翻開第一頁。
那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邊角有些磨損，顏色已經褪成了淺褐色，但畫面依然清晰。
照片裡一個女人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正低頭看著那個嬰兒。
兩個人都在笑，笑容很輕很淡，像是怕吵醒懷裡那個小東西。
照片右下角印著一行模糊的數字，看起來是十幾年前的老照片了，連當時的相機型號都認不出來。
黎雨的動作頓住了。
她的目光定在那張照片上，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敢確認自己看到了什麼。
十歲之後，那場車禍帶走了父母，也帶走了家裡幾乎所有的老照片。
黎閒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十多年前的照片，基本都在那場車禍里丟了。想要找到老照片確實有點費勁，目前也只能找到這麼多。有幾張是你高中班主任翻相冊的時候翻出來的，我洗了幾張出來。這張是王姨提供的，她當年跟咱爸媽關係好，存了一張老照片。」
黎雨沒有抬頭。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聲音帶著鼻音：「夠了……很好了。」
她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是她上初中時的照片，穿著那件代表青春的校服，背著書包站在校門口，正低頭看自己的鞋尖，像是在等什麼人。
第三頁是她高中畢業典禮上的照片，站在人群里，努力踮起腳尖想讓自己顯得高一些。
拍攝者都是同一個人，黎閒。
那時候她哥還在用一台老掉牙的卡片機，每次出門都揣在口袋裡。
她當時嫌他煩，總說「你別老拍我」，現在她想不出比那更好的記錄了。
翻到中段的時候，照片的風格變了。
不再是單獨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一開始是並肩走路的側影，兩個人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中間留出足夠的空隙，像是還在試探什麼。
然後距離縮短了一些。
再往後是肩並肩坐在一起的畫面，背景是傍晚的江邊。
然後是陳哲蹲在路邊攤旁邊吃烤串的照片，黎雨坐在他對面，手裡也舉著一根，兩個人都在笑。
後面幾張明顯是旅行途中拍的，有在火車站的，有在山頂的，有在某個陌生城市的街頭，兩人的表情都帶著那種剛出完任務之後的鬆弛。
黎雨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那是一張在任務結束後拍的。
兩人都灰頭土臉，作戰服上沾著泥和草屑，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字跡歪歪扭扭。
「第一次出外勤，差點把自己搭進去。回頭看看還挺好笑的。」
像是陳哲寫的。
黎雨側過頭看了陳哲一眼。
陳哲正在跟旁邊的白昊討論烤串的火候，像是完全沒注意到這邊。
「這一看就是陳哲叔叔提供的。」
鈴鐺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她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了。
「他拿了好幾沓照片過來，說你肯定喜歡。有幾張他自己都覺得拍得不怎麼樣，還糾結了好久要不要拿出來。」
黎雨「嗯」了一聲，沒有多評價，但翻頁的動作比剛才輕了一些。
又翻了幾頁，照片的風格突然變了。
畫面模糊，構圖歪斜，有些甚至沒對上焦。
其中一張拍的是黎雨蹲在茶几前面拆快遞的背影。
她旁邊蹲著一隻橘貓，橘貓的尾巴剛好入鏡，正在端端正正地坐著，側臉毛茸茸的像一團被曬暖的雲。
黎雨看完咧嘴笑了一下。
「你拍的？」
鈴鐺雙手叉腰，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那當然！我用自己的電話手錶拍的！每一張都是真情實感！姑姑你看這張，我抓拍了你三次才拍到一張不糊的！」
黎雨被她逗得笑出了聲。
鈴鐺又指著另一張照片。
「還有這張，是老登在廚房做飯時我拍的！但是姑姑你剛好在門口，我就一起拍了！」
黎雨低頭細看，確實拍到了半個站在門口的身影。
她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落下去。
相冊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黎雨的手指停了下來。
那是一張她站在一片焦土上、背後是黑煙瀰漫的天空、衣擺被風吹得向後翻卷的照片。
她記得那個場景，那是她第一次獨自處理S級異獸，她以前喜歡把那些戰鬥的場面反覆觀摩，現在回頭看依然清晰。
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字跡端正，像是專門找字寫得好的人寫的。
「從第一次拿刀到獨自面對異獸，你長大了。」
黎雨沉默了片刻，把相冊合上，抱在懷裡，然後開口。
「謝謝。我很喜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