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什麼大人物不大人物
王蓮香又看了黎雨一眼，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她側過頭跟旁邊的張大伯嘟囔了一句，聲音有點發顫，但儘量壓著，不想讓遠在舞台那邊的小雨聽見。
「小雨這孩子，真是出息了。認識這麼多朋友……」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剩下的話咽回去一大半，只輕輕說了句：「她爸媽要是能看到，不知道該多高興。」
張大伯正端著茶杯往嘴裡送，聽到這話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應和。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粗粗的，像是在努力維持一個老爺們該有的鎮定。
「能看到。肯定能看到。」
李大媽在旁邊插了一句，手裡捏著一張紙巾。
「當年那倆孩子爸媽出事後，我看著就心酸。兄妹倆相依為命的，大的帶小的，小的那時候才那麼高——」
她用手在桌子邊上比了個高度。
「書包背在身上，看起來人還沒書包重。現在好了，都過得不錯。小雨還成了大人物。」
王蓮香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李大媽手裡那張揉成團的紙巾拿過來，擦了擦眼角。
「什麼大人物不大人物，就是小雨。多大都是小雨。」
陳哲從桌邊走出來了。
他走到黎雨面前，先繞著打量了一圈，又彎腰朝她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直起身後抬手指了指那上百張桌子，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得意。
「小雨，我安排得不錯吧？你哥讓我找幾個朋友過來熱鬧熱鬧，我尋思著既然要熱鬧，那就乾脆搞大一點。」
黎雨轉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腳踢了他一下。
「你是怎麼找來多人的！」
陳哲捂著被她踢中的小腿，滿臉無辜。
「嗨，找人不難。先說你這大學同學，有幾個現在就在江南省工作，我開車跑了一趟就全接過來了。高中同學更近，就在江城市區，我轉兩圈就接完了，有幾個換了手機號我還得拐彎抹角找人打聽，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他越說越來勁，掰手指數著手指頭，一根一根往外伸。
「至於街坊鄰居，那是王姨幫忙通知的。王姨一聽你過生日，比我還積極，挨家挨戶敲門問去不去。」
「哦對了，還得感謝你哥贊助的傳送門，要不然你那些住在省外的同學根本趕不過來。」
黎雨轉頭看向黎閒。
黎閒正靠在舞台側面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整件事跟他沒什麼關係。
完全沒有作為「場地贊助商」和「總策劃」該有的排面。
接收到黎雨的目光之後攤了一下手，表示這事全怪陳哲自己發揮過頭了。
陳哲嘿嘿笑了一聲，假裝沒看到。
黎雨的眼眶熱了一下，她別開目光，深吸一口氣，伸手在陳哲肩膀上捶了一下。
「叫這麼多人過來幹嘛！搞這麼大陣仗……多不好意思……」
「人多熱鬧嘛！」
陳哲一邊揉肩膀一邊笑。
「而且你看王姨她們多高興，她們一輩子都未必有機會參加這種場合。今天來了，看到她的小雨被這麼多人圍著，回去能跟鄰居吹一年。值了。」
黎雨把目光從陳哲身上移開，看向林墨那邊。
林墨朝她舉起果汁杯，語氣比他本人正經些。
「生日快樂。因果置換幫你換了點東西，具體是什麼就不告訴你了，提前知道就不靈了。」
白昊從烤肉盤上抬起頭，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
「生日快樂！回去給你寄點我老家的特產，保證你沒吃過的那種。我上次回家探親帶回來一堆，全被陳哲搶光了，這次我專門給你留一份，不給陳哲。」
陳哲在旁邊發出一聲抗議的「餵」，但沒有人理他。
蘇婉笑著走過來，拍了拍黎雨的肩膀。
「小雨不錯嘛，生日搞這麼大排場。我之前還跟江禹說，你生日估計就是在家吃頓飯就完了，沒想到你哥搞這麼大。周老之前的八十大壽也就三十來桌，你這直接上了百桌，規格比周老還高了。」
黎雨的臉騰地紅了，耳根都染上一層薄粉。
「都、都是老哥非要亂搞。我本來就想吃碗麵就完了，早上那碗長壽麵我都覺得夠了。」
蘇婉笑得更歡了。
「別拘謹啊，今天可是你生日。你哥好不容易搞這麼大動靜，你可不能垮著臉過。」
林墨走了過來，表情一本正經。
「需要的話，我幫你用因果置換一個——比如把今天的好運翻個倍，或者把你接下來一年的霉運提前預支掉。不過這玩意兒有利有弊，萬一預支多了，你今天晚上回去可能會被貓撓。」
黎雨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之前繃著的那些東西就全鬆了。
「我只是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上百張圓桌。
掃過王蓮香、張大伯、李大媽，掃過高中同桌懷裡那個正在吃手指的小嬰兒，掃過那些她以為這輩子只會存在在通訊錄里的人，掃過異能局那些平時各忙各的、今天卻全坐在一張張圓桌旁邊的同事們。
她看到快反組的小圓正在跟鈴鐺比誰的尾巴搖得快。
小圓和鈴鐺弄了條假尾巴掛在腰上，正扭得歡。
她看到老趙和王濤難得坐在一起喝茶，兩個人都是不太會聊天的人，就安靜地面對面坐著，偶爾舉一下杯子，但看起來都很自在。
然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不過大家既然來了，我也很高興。」
周圍那幾個人的表情都頓了一下，像是感覺到她這句話里那一點細微的變化。
陳哲率先打破了那短暫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舉起手裡的酒杯。
「來來來！今晚的主角可是我們小雨！咱們先干一杯！」
周圍幾桌人跟著舉杯，稀稀拉拉的碰杯聲響起來。
有人喊了一聲「生日快樂」，然後更多的人跟著喊起來，聲音此起彼伏。
黎閒一直靠在舞台側面的牆壁上。
當那些「生日快樂」的喊聲漸漸平息之後，他站直了身，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整個大廳的燈光在同一瞬間熄滅。
黑暗毫無預兆地壓下來。
在那個最深最沉的黑暗裡，鈴鐺湊到黎雨耳邊，壓著嗓子說了句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話。
「姑姑別怕，這個環節我幫你審過了，不嚇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