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雷來(10.2k)
第270章 雷來(10.2k)
方才,三十六道赤金劍氣殺敵,主打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被斬殺的都是距離極近、反應稍遜的敵人。
而此刻,三十六道銀藍異色劍氣所面對的,都是反應夠快,已有炁罡護體的敵人,主打的就是極限威能、強行破防。
陳成徹底放棄微操,只將劍氣威能提升到極致,簡單粗暴地碾過去。
「嘣嘣嘣……」
一瞬之間,那些只煉開一個神竅,炁罡初成的敵人,竟全無招架之力。
炁罡崩碎,身首異處!
眨眼之間,便已有六七人倒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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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炁勁破炁罡?!這……這怎麼可能?!」
百里鴻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雙眼圓瞪,拳頭死死攥得骨節發白。
宇文巽則是緊咬著牙,雙眼同樣瞪得目眥欲裂,瞳孔不斷收縮震顫。
此招之前,陳成殺敵靠的皆是「奇、變」二字。
但此一招,陳成卻是實實在在的以力斬敵!以炁勁破炁罡!以神藏斬鑄神!
即便那些都只是一竅氣罡,但卻也是實打實的隔著一層大境界,隔著力量本質上的巨大鴻溝。
這一瞬間。
老宦官馮芳、傅千重,乃至那青發魔女,看向陳成的目光中,都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了驚嘆與欣賞之色。
「錚錚錚……」
下一瞬,剩餘的銀藍異色劍氣斬在那些凝聚出二竅炁罡的敵人身上,便再也無法破防,劍氣被紛紛彈開,在半空中直接潰散。
與此同時。
陳成面前的那名矮個閹宦,像是受到眾多同伴陣亡的刺激,攻勢瞬間大大加強。
可見,他剛才遠遠沒盡全力。
這顯然是因為雙方之間存在巨大的信息差。
宇文巽並不知道陳成藉助登雲丹強提境界。
以至於今日前來圍殺的這些閹宦,雖都已是鑄神境界,卻僅僅只是練開一至二竅而已。
他們只把陳成當八炁神藏境界的下位螻蟻看待,因此才會剛一照面,便吃了大虧。
但此刻,他們已經見識到了陳成的實力,絕對不會再掉以輕心,更不可能再托大留力。
隨著那矮個閹宦驟然加力,陳成勉力維持的均勢,瞬間告破。
只一眨眼,陳成便已被壓得節節後退,而在他身後,那些已然煉開雙神竅的敵人,順勢合圍上來。
「鑄神戰神藏,還要以多欺少……無恥!無恥至極!」
傅千重下意識握緊了劍柄,顯然已經對陳成動了惻隱之心。
如若陳成是擎雷峰弟子,她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搭救。
可問題是,陳成的背景極為可疑。
陸明陽從一開始就讓人盯著陳成,調查陳成。
此次若非陳成悄然離開,陸明陽根本不會允許陳成下山,說白了,那就是軟禁。
在這種前提下,傅千重心裡難免會有猶豫。
不救陳成,她並無過錯。
可若是救下陳成,而陳成又與妖魔相關,那她傅千重便極有可能被扣上勾結妖魔的罪名。
在北帝伏魔宗,勾結妖魔就是十惡不赦、甚至會株連家人的頭等重罪。
尤其是這段時間,一直有傳聞說,帝落原上出了一位天資卓絕的「魔宗聖子」,試圖通過宗門選拔,以新人的身份,長期在正道宗門潛伏發展,以達到侵入浩然盟核心的最終目標。
魔宗聖子……天資卓絕!
傅千重的目光死死盯著陳成,緊握劍柄的手終究還是鬆開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把陳成的屍體帶回去給陸明陽,毫無疑問是風險最小的選擇。
與此同時。
陳成已經陷入敵方包圍,數把軟劍在他周圍瘋狂亂舞。
炁罡加持之下,那道道軟劍殘影皆有絞碎炁勁,削鐵如泥的凶威,速如閃電,變如鬼魅。
陳成手握龍魄劍,施展《十方雷動》的精妙劍招,全力死守,再輔以七十二道劍氣環繞周身。
若是單挑,周圍這些煉開一至二竅的鑄神強者,陳成皆不懼之。
但此刻,足有七八個二竅鑄神境界的強敵聯手圍攻。
陳成的劍招被合力破解,七十二道劍氣被二竅炁罡盡數擊潰。
不過眨眼之間,陳成已身中數劍。
鎮海玄龍甲裂開數道口子。
但好在,陳成的皮肉並未被劍鋒斬破。
只因鎮海玄龍甲本身只是五階寶甲,其真正特殊的地方在於真龍威壓。
而陳成目前的體魄防禦力已經堪比九階寶甲,尋常劍鋒根本無法斬破他的皮肉,甚至連他的汗毛髮絲都無法斬斷。
只不過,那些軟劍劍鋒雖然無法斬破陳成的皮肉,但加持在劍鋒之上的炁罡,卻讓陳成感覺像是被燒紅的鋼鞭抽打在身上。
劇痛入肉三分,肌膚表層更是出現一道道紅腫,甚至已然受了輕傷。
正因如此,即便周圍這群二竅鑄神的強敵手中沒有九階寶劍,僅憑炁罡也足以不斷對陳成造成傷害。
如此一來,陳成落敗戰死,便只是時間問題。
「那小子的體魄強度真是逆天……」
青發魔女眉心緊蹙,眼中滿是驚詫與好奇,
「若換個尋常武者過來,不要說下位的神藏境界,即便是同階的鑄神境界,此刻也早已被剁成臊子了。」
青發魔女怔了怔,忍不住喃喃低語道:
「他該不會是修煉過某種天魔鑄體大法吧?」
「若非魔宗橫煉大法,絕不可能讓人在神藏境界便擁有如此逆天的體魄強度。」
她腳下,玉蛟蟒緩緩眨了眨眼,那雙碧綠如玉的眼珠里,明顯透出贊同之色,看向陳成的目光也在逐漸變化。
但,下一瞬。
一人一蟒眼神同時劇變。
眼底對陳成的好奇與欣賞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仿佛看著一具屍體的淡漠。
「颯!!!」
穩定壓制之下,那矮個閹宦很快便覓得了陳成死守之下的一線疏漏。
二竅洞開。
炁罡暴漲至極限。
手中軟劍瞬間繃緊,周遭空氣被碾出道道蒼白裂痕。
「死來!」
那矮個閹宦驟然低吼一聲,釘在陳成身上的雙眼,瞬間精芒大盛。
與此同時,四周圍攻陳成的另外七名閹宦,都被這一劍的威勢,以及那矮個閹宦身上爆發出來的威壓所震懾。
七人心底瞬間冒出同一個念頭……
此劍之下,陳成必死無疑!
「結束了……」
傅千重輕嘆一聲,緩緩抬手,要將兜帽重新戴上。
「二竅全開!」
宇文巽眼前一亮,嘴角勾起獰笑:
「馮忠這一下,機會抓得極准,而且無比果斷!連護體炁罡都盡數抽調加持到了劍鋒之上!」
「這一劍,陳成絕擋不住!炁罡透體,足以震碎他的筋骨內臟!我說的!!」
此言一出。
百里鴻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軀終於緩緩放鬆開來。
就連一旁的老宦官馮芳都不由地默默點頭,完全認同宇文巽的判斷。
毫無疑問,在這一瞬之下,所有人的判斷完全一致……
陳成,必死!
事實也的確如此,在不動用更多底牌的情況下,那矮個閹宦的全力一擊,無論速度還是威力,陳成都無法應對,必死無疑。
然而。
眾人不知道的是……
陳成只需略微動用一些底牌,眾人眼中的必死殺招,便可輕易告破。
無常月步!
陳成的身形瞬間側挪半尺。
「瞬挪」特性開啟,同一瞬間,再朝同向側挪半尺。
下一瞬。
那直指陳成心臟的一劍,自他右臂旁三寸抹過,完全落空。
這一步,那矮個閹宦以及在場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
而陳成早已算計到了後續十步。
龍魄劍瞬爆刺出。
以事先精密計算好的角度,精準刺向那矮個閹宦的心臟。
沒了炁罡護體,龍魄劍輕而易舉便從他的前胸刺入,貫穿心臟,從後背透出。
「忠兒!」
馮芳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張口咆哮的瞬間,他那滿頭的稀疏白髮和身上的暗紅蟒袍,同時獵獵亂舞。
這一瞬間,他整個人就仿佛一頭沉睡的雄獅,驟然炸毛。
「怎麼會……」
宇文巽猛地站了起來,雙腿緊繃,竟將身後的太師椅彈飛到丈許之外,炸成碎屑。
百里鴻目瞪口呆,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馮忠的屍體僵硬地倒在泥濘血泊之中。
驚駭慌亂之間,完全沒人注意到,兩小團黑影朝他的屍體飛閃而去。
與此同時。
陳成沒有絲毫停歇,瞬間轉守為攻,主動撲向就近的一名青年閹宦。
那青年閹宦驟然大驚,但心神反應卻堪稱神速,第一時間便以炁罡籠罩周身。
二竅罡甲護體,即便是龍魄劍,也傷不得他分毫。
然而,下一瞬。
陳成並沒有出劍,而是腳下筋骨爆鳴,如踏雷霆般縱躍而起。
腳掌猛然下踏,在那青年閹宦頭頂借力,身形又再猛然拔高數丈。
之所以陳成要選擇這個人,是因為他的站位恰好可以被陳成利用。
瞬息之間,陳成騰空而起,不僅脫離了地面的包圍圈,更是直接去到一隻低空盤旋的赤羽禿鷲身邊。
而經過先前的留心觀察,陳成已經確定,這隻赤羽禿鷲背上的閹宦,只是一竅鑄神境界。
「錚錚錚!」
下一瞬,三十六道銀藍異色劍氣,自陳成身上透體而出,兜起一道道夾角極小的弧度,驟然碾壓過去。
只一眨眼,赤羽禿鷲背上的那名閹宦便已被銀藍劍氣鑿碎護體炁罡。
剎那間,整個人都被斬作幾十塊,隨著爆散的血霧朝地上紛紛墜落。
而陳成的下一步,同樣是經過了無比精密的計算。
他的身形躍到最高點,下墜之時,剛好落在那隻赤羽禿鷲盤旋的軌跡上。
更準確一點來說,是剛好落在那隻赤羽禿鷲的背上。
主人已死,靈鷙重獲自由。
短促片刻間,陳成來不及將這赤羽禿鷲馴服,只能驟然釋放氣場威壓,將其震懾住。
「向上飛!」
陳成低吼一聲。
那赤羽禿鷲的心防瞬間崩碎,心境被陳成的氣場威壓徹底統治,再加上對死亡的本能恐懼,它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猛然撐開雙翼,以自身最快的速度,直插高天。
這種赤羽禿鷲的品階遠比哮天鷹更高,飛行速度自然也更快得多。
不過三兩息之間,便已逼近雲層。
但,毫無疑問,敵人絕不會放任陳成逃脫。
原本在低空盤旋的另外十幾隻赤羽禿鷲,在陳成殺人的瞬間,便已朝他這邊合圍過來。
此刻仍窮追不捨,直逼雲層而去。
其中有約莫五隻體格更大、速度更快的赤羽禿鷲,後發先至,瞬間衝到禿鷲群的最前端。
照這種速度,多不過三五息便能追上陳成。
但,突然之間,後方追擊的禿鷲群勢頭戛然而止,再不敢繼續向前。
只因就在這時,陳成駕馭著那隻赤羽禿鷲,正朝著一片電閃雷鳴的烏雲直衝而去。
那片烏雲極其巨大、飽滿、厚重,給人一種山嶽懸空的壓迫感。
雲層之中,雷電交加。
幽藍色的閃光時隱時現,周圍整片天空都隨之忽明忽暗。
雷電的力量仿佛還在不斷集聚增加。
就仿佛憋在火山之中的岩漿,憋得越久,爆發的威勢便越恐怖,足以崩山裂地,破碎虛空。
凡人之軀,肉體俗胎,又豈敢與天雷抗衡?
那全力追擊的禿鷲群徹底被嚇住,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反觀陳成,絲毫沒有要改變方向的意思,仍舊直直插向那片山嶽般的巨型雷雲。
而此刻,陳成腳下的赤羽禿鷲明顯爆發出了極度恐懼的情緒。
它試圖反抗,卻被陳成用更加恐怖的氣場威壓強行震懾,再次失魂落魄地被陳成駕馭著,沖向雷雲,沖向死亡。
「那小子瘋了嗎!?」
傅千重剛剛戴到一半的兜帽,又被她反手抹了下去。
她眼眸圓瞪,呼吸急促,胸前巨物激盪起伏,仿佛隨時有可能撐爆衣襟。
「向……向死而生!?」
青發魔女同樣美眸瞪得溜圓,唇瓣顫抖不已,雙腿不經意間夾緊了幾分,
「青兒,這一幕與聖宗圖騰上的畫面,何其相似……聖祖轉世,莫非不是謠傳?!」
「嘶……」
玉蛟蟒倒吸了一口涼氣。
它原本挺立在海面上的身軀,頓時匍匐下去。
只有腦袋上揚,雙眼直直仰望著那位契合魔道聖宗圖騰畫面、即將以凡人之軀直面天雷的少年。
那雙碩大的碧玉色眼睛裡,滿是最極致的虔誠與敬畏。
「他到底想幹什麼?!」
視線受阻,宇文巽直接衝出雨棚,仰面眺望,任由風雨拍在臉上,濕透全身。
馮芳和百里鴻也跟了出去,仰面遠眺,臉上神色複雜無比。
「轟隆隆!!!」
下一瞬,那片雷雲仿佛感受到了來自一隻渺小螻蟻的挑釁,頓時爆發出震怒的轟鳴聲。
幽藍閃光在雲層間穿梭翻滾,就仿佛一條條蓄勢待發的致命雷龍。
這一步,同樣也在陳成的計算之中。
只不過,當他真正近距離面對天地自然鬼斧神工的極致暴力時,仍會抑制不住地感到心防將摧!心境震顫!心神敬畏!
腦海里甚至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世演義中的橋段……
先天金剛體魄的李元霸,舉錘罵天,被一道天雷當場轟殺。
陳成當然不認為自己如今的體魄可與演義中的李元霸相比。
但事已至此,陳成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已經回不了頭。
舉劍。
指天。
「雷——來!」
「轟!!!」
雷雲中心被無形巨力牽扯著,驟然形成一個宛如宇宙黑洞般的深淵漩渦
一道幽藍色的雷芒在渦心爆開。
剎那間,整片雷雲宛如墨瓷崩裂,迸現出不計其數的刺目裂紋。
下一瞬。
一道粗不下數十米,長不下數百米的巨雷,驟然轟落。
其形急墜直下,已不似蟒龍,而更像是一柄天地自然含怒擊出的滅世巨劍。
空氣被寸寸碾爆,發出宛如億兆刀劍出鞘,金戈鐵馬鋼鐵洪流踏碎寰宇的恐怖躁動。
方圓十數里,烏雲翻滾,天穹震顫。
劍形雷柱所過之處,疾風崩潰,雨水氣化,形成一圈圈巨大無比的白色氣浪,朝四面八方悍然席捲,吞天噬地。
恍惚之間……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下沉,唯有那道貫穿蒼穹的幽藍雷柱,成了天地自然的唯一中心。
雷柱直指陳成。
從某些角度上看,陳成便是中心的中心。
雷柱當面!
陳成腳下的赤羽禿鷲已然被徹底嚇破了膽,當即拋下陳成,鎩羽潰逃。
但。
就在這時。
陳成突然感覺時間流速急劇減慢。
當頭劈落的雷柱緩緩下移,鎩羽潰逃的禿鷲如同蝸牛般挪動。
自身懸立當空,竟無絲毫墜落。
沒錯!
就在這一瞬間,陳成又一次進入到那種「我即天地」的玄妙狀態。
這一步,完全出乎於陳成的意料之外,但好在,這並不妨礙他繼續自己的計劃。
以龍魄劍為引,雷柱緩緩下移,觸碰到他握劍的那隻手的同一瞬間。
「獻祭!」
陳成心念一動,豎目印記瞬間爆發出一道熾烈熱流。
下一瞬。
雷柱前端的一部分雷電,竟直接分崩離析,爆散成比齏粉更加渺小的微粒。
與此同時。
一縷縷細若遊絲的「炁」,從那些微粒中鑽出,像是被豎目印記強行吸引,盡數匯入陳成的眉心之內。
【十方雷動】:破限(可)
「成了!」
陳成頓時眼前一亮,沒有絲毫遲疑:
「破!」
「十方雷動→萬方雷御」
【萬方雷御】:入門(0/300)特性(無),破限(否)
隨著面板浮現出了全新的變化,陳成當即便已完美入門了這門全新的技藝。
與陳成先前的判斷完全一致,這就是一門馭雷術。
而接下來,陳成要做的,就是繼續接受天雷擊頂,並利用馭雷術牽引天雷之力,鑄就刑雷神竅。
引雷入體在下一瞬間便已完成。
一股實打實的雷電,自陳成握劍的手臂驟然灌入他體內。
緊接著,他便以馭雷術將入體的雷電強行聚攏,保存在太極一炁當中。
而按照他原本的計劃,緊接著他便會墜落在海中。
潛入海底之後,找一個絕對安全的位置,他便可馭雷鑄竅,順勢入門黑律刑雷經。
但,此刻,那種「我即天地」的狀態並未解除。
整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依然極其緩慢。
對於這種狀態,陳成早已抽時間思考、總結過。
每當自身的心境、呼吸、炁機、亦或是太極一炁的運轉節奏,與周遭天地自然的韻律完美契合時,便會進入這種狀態。
而到目前為止,進入這種狀態共有兩種效果。
一是心境升華,心神強度提升。
只不過,這種提升是一個延續性的漫長過程,當時並沒有感受,事後反思才會發現。
譬如,山海派觀瀾、帝落原望江……
而第二種效果,便是鯨吞先天之炁。
這種效果倒是當場就能顯現。
譬如當初馮白石贈與「三尺錦鯉」,但陳成實際吞下的先天之炁卻更多得多,當時他甚至差點被撐得爆體而亡。
此刻。
再次進入那種「我即天地」的狀態,陳成的心境並沒有多少波瀾,自身也沒什麼特別的感悟。
那麼,不出意外的話,便會產生第二種效果,鯨吞!
就在這個念頭產生的瞬間,時間流速驟然恢復如常。
剎那間。
萬方雷雲被陳成頭頂黑洞般的雷雲漩渦席捲聚攏。
雲山暴漲,表面裂開無數光痕。
下一瞬。
方圓百里的高天雷雲,齊齊向下一墜。
不計其數的幽藍雷柱,撕裂萬方天幕,劃出一道道刺目無比的弧光,朝陳成這邊轟來。
雷電之速,不言自明。
只一眨眼,無數雷柱便已匯聚到陳成周圍,交織、絞纏、旋轉、虬結、翻擰……
最終在陳成頭頂,形成一道直徑數里的螺旋雷暴。
雷光亮極。
宛若大日臨凡。
又像是蒼天睜開了一隻神聖不可直視的眼。
「什麼情況!?」
宇文巽、百里鴻、所有青年閹宦、以及他們座下的赤羽禿鷲、玄甲巨鱷,全都被雷光刺得睜不開眼,甚至齊刷刷地將頭扭向一邊。
空氣中開始出現不知名的焦灼氣息。
地面上的泥漿,海面上的水滴,全都像是失去重力般向上浮起一層。
傅千重等人也已睜不開眼,將頭扭向地面。
青發魔女和玉蛟蟒即便潛入海中,仍無法直視高天之上的刺目光芒。
「萬……萬雷歸一?!」
老宦官馮芳死死咬著牙,仰頭緊盯著天空。
仿佛在苦苦支撐,他的額頭與脖頸間青筋暴現。
他那雙詭異的灰白色眼球瞬間迸現出道道血絲,仿佛隨時要爆裂開來。
一息。
兩息。
他最終還是沒能堅持住。
閉目,垂首。
狀若臣服。
「轟!!!!!!」
下一瞬,那道巨大無比的雷柱悍然轟落。
陳成被光芒徹底吞沒。
而在那片宛如大日的刺目光芒外圍,那隻鎩羽而逃的禿鷲,瞬間爆成血霧。
甚至就連更遠處的那十幾隻赤羽禿鷲,以及它們背上的青年閹宦,全都是一樣的下場。
待到雷光消散時,眾人緩緩睜開眼,卻只看見漫天飄散的血霧。
「死……死了?」
百里鴻嘴唇發顫,胸膛仿佛破風箱般,一下一下倒抽著涼氣。
「這要還能活,就真是見鬼了!」
宇文巽死死咬著牙,拚盡全力壓抑著內心驚濤駭浪般的情緒,不想讓自己如百里鴻那般失態。
然而,急促無比的呼吸和緊縮震顫的瞳孔,卻早已將他內心的驚駭與恐懼完完全全出賣了。
「可惜了……」
老宦官馮芳重新看向方才陳成懸空的位置,那雙布滿血絲的蒼白眼球中,已然充滿惋惜之色。
「傅師姐……」
山頂,一名擎雷峰弟子聲音顫抖著問道: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傅千重緩緩將兜帽戴上,沉默了兩息後,方才緩緩嘆了口氣道:
「那等巨雷之下,即便是師尊他老人家親臨,也必被轟得屍骨無存,神形俱滅……」
話音未落,傅千重已然轉身縱躍而起,迅速消失在山林深處。
同行的擎雷峰弟子也皆緊隨其後,迅速離場。
與此同時。
青發魔女與玉蛟蟒再未露頭,直接朝深海急速下潛而去。
一段時間後。
活下來的青年閹宦們,迅速打掃了戰場,並將同伴的屍體聚攏。
宇文巽和百里鴻皆是滿臉的不耐煩。
要不是看在馮芳面子上,他們兩個早就離開了。
而與他倆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馮芳先面朝大海默哀良久,接著又親自去為那些屍體整理遺容。
「咱家自幼斷根,只算得半個人,虧得有你們這些義子義孫盡孝膝下……」
馮芳一邊喃喃低語,一邊仔細地為屍體整理著遺容。
每一具屍體,他都能喊出名字,甚至還能細數對方的生平事跡。
語氣溫和得就像是對待親生子孫。
「今日,爾等為咱家盡孝,為四殿下盡忠,也算死得其所……」
「黃泉路上慢些走,咱家大限將至,隨後就來……」
聽著老宦官有一句沒一句地念叨著,周圍那些倖存下來的年輕閹宦們,大多都紅了眼眶,腦袋低垂,偷偷抹淚。
「忠兒……」
這時,馮芳來到了馮忠的屍體旁。
蹲下身去。
像個慈祥的老父親,緩緩伸出一隻手,撫摸著兒子的額頭。
「馮督公,稍微快些。」
宇文巽語氣淡漠地催了一聲。
「遵命。」
馮芳緩緩抬起頭來,禮數周全地回應了宇文巽。
突然!
就在馮芳抬頭的瞬間!
馮忠的屍體驟然暴起,嘴巴猛然張開,怪力撕裂臉頰,牙齒在頃刻間由人類的形狀變得如同猛獸般尖銳狹長,驟然咬向馮芳的脖頸。
而就在屍體暴起撲咬的同時,周身肌肉竟驟然暴漲,鼻孔中噴出濃重的白霧,一雙眼睛更是化作血紅,眼球正中直插著兩道暗金色扭曲如靈蛇一般的豎瞳。
沒錯!
這正是屍魔蠱的蠱王異能!
在進階一境蠱王之前,屍魔蠱可以控制屍體,並爆發出比屍體生前修為境界略弱一些的力量。
而在進階為一境蠱王之後,屍魔蠱可以控制屍體,爆發出比其生前修為境界強上一籌的力量。
但,更重要的是,在進階變異之前,陳成給屍魔蠱吞噬了一枚源自紅月教的血丹。
而此刻,屍體的牙齒變異、肌肉暴漲、雙眼呈現異瞳血目,都是那枚血丹帶來的蠱王異能效果。
屍體化為屍魔,所能爆發出來的力量,遠遠超出其生前的修為境界。
此刻,馮忠的屍體還很新鮮,變異也極為徹底,極限爆發出來的力量,甚至堪比躍升一階的三竅鑄神境界。
重點是,陳成通過心神連結,遠程驅控屍魔蠱,完美卡在馮芳回頭的瞬間發起突襲。
在極近的距離下,強如馮芳也絕來不及應對。
眨眼間,屍魔馮忠那張布滿尖銳獠牙的大口,已死死咬在馮芳脖子上。
「督公!!!」
宇文巽和百里鴻驟然大驚。
周圍倖存的那些青年閹宦們,也頓時臉色巨變,方寸大亂。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馮芳身上的瞬間。
幾十上百條血絲,忽然從宇文巽和百里鴻身後探出。
無聲無息,甚至沒有一絲生機。
「呲!嘭!!」
下一瞬,十數道血絲驟然從太陽穴鑿入百里鴻的腦腔。
緊接著,那些血絲猛地往外一抻。
百里鴻的整個腦袋,瞬間像是被鐵絲從內部切割的豆腐。
塊塊崩散,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與此同時。
剩餘的血絲分成數股,分別抵住了宇文巽的兩側太陽穴、雙眼、咽喉、甚至還有一股從他的衣領鑽入,正正抵在了他的心口位置。
「督公救我!!!」
宇文巽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來。
「嘭!!!」
話音剛落,馮芳那邊已經反手揮出一拳,驟然將屍魔馮忠的腦袋轟爛半邊。
但即便如此,那張獠牙密布的大口仍死死咬在馮芳脖子上,一絲一毫鬆動都無。
馮芳的體魄強度堪稱恐怖,被堪比三竅鑄神境界的巨力驟然咬中,脖子上的肌膚卻只出現淺淺的血痕,完全沒有傷筋動骨,他目光一凝,緊接著便要再次出手。
「別!督公別再動手!!!」
就在馮芳準備再出一拳,將屍魔的另外半邊腦袋也徹底轟碎時,拳勢卻在宇文巽的叫嚷下戛然而止。
馮芳側目看去。
就見宇文巽的兩側太陽穴以及咽喉,都已經被血絲割破皮膚,鮮血直流。
這一幕的威脅之意,已經再明顯不過!
「是誰!?」
馮芳爆吼一聲,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那些倖存的青年閹宦之外,再也沒有半道人影,就連鬼影也無。
「咱家不管你是誰,只要別傷害四殿下,什麼都好商量。」
馮芳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甚至緩緩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而就在這時,屍魔咬在他脖子上的獠牙大口,竟直接鬆了開來。
爆爛只剩一半的腦袋,僵硬地扭向那群倖存的青年閹宦。
喉結翻滾,緩緩擠出一句聲音極其沙啞詭異的話來:
「五十三個……滅了他們的口,我,便不殺,宇文巽……」
「這……」
馮芳瞬間愣住。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灰白眼球,看了看宇文巽,又緩緩落在他的那群義子義孫身上。
現場頓時陷入死寂。
那群年輕的閹宦們,如遭電擊般僵在原地,臉上表情一個比一個複雜。
下一瞬。
馮芳緩緩起身,轉向他們。
屈膝。
跪地。
腦袋重重叩在混雜著血漿的泥濘中。
一言未發。
下一瞬。
那群年輕的閹宦竟接二連三跪倒在泥濘中。
朝馮芳三叩九拜後,他們紛紛抽出兵刃,自我了斷。
「願為乾爹盡孝!」
「願為干爺爺盡孝!」
「願……盡孝……」
短短片刻間,五十三人盡皆自裁,乾脆利落,甚至無人皺一皺眉。
「尊駕可滿意了?」
馮芳緩緩站了起來,目光再次掃視四周。
依然看不到任何人。
六識全開,也察覺不到絲毫生機。
「哐當!」
就在這時,一個玄鐵項圈從極遠的方位被人扔過來,砸落在不遠處的泥濘中。
「戴,上!」
屍魔喉間再次發出指令。
馮芳將那項圈撿起,簡單觀察了一下,便已窺破本質:
「奴器?」
「戴,或死!」屍魔再次開口。
馮芳略微遲疑了一下。
緊接著,宇文巽便叫嚷起來,
「督公,快戴上!快!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您老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救我!一定要救我!」
馮芳側目看去。
就見抵在宇文巽太陽穴和咽喉處的血絲,直接往其皮肉里鑽進去了些許。
鮮血噴涌,皮開肉綻,疼得宇文巽齜牙咧嘴,怪叫連連。
「咱家可以戴,但尊駕必須保證不殺四殿下!」
馮芳將項圈打開,雙手捧著,等對方一個承諾。
少頃。
屍魔緩緩從喉間擠出一個字來:
「可。」
「好,咱家戴……」
馮芳內心明鏡般清楚,此時此刻,自己絕對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要保全宇文巽,唯有相信對方的承諾。
「哢噠!」
馮芳將那項圈戴在脖子上,並將卡扣徹底鎖死。
緊接著。
一滴鮮血,被馭水術操控著,無聲無息地靠近,直到落在項圈上,才發出「滴答」一聲輕響。
下一瞬。
項圈上的《馭神奴心陣》被正式激活。
馮芳的心神之中,瞬間凝聚出一道極為特殊的「奴馭烙印」。
與此同時,馮芳的心神與隱藏在遠端某處的主人之間,建立起了一道無形的連結。
自此,馮芳如同被馴服的靈獸一般,對主人產生了絕對的、高於天性本能的忠誠。
而他的主人也能通過心神連結,感知他心中所想。甚至只需一個念頭,便可激發奴馭印記,徹底摧毀他的心神。
心神一旦崩毀,意識隨之潰散,他便將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活死人。
良久。
直到徹底確認了這一切之後,一道身影才緩緩從遠端走來。
「老奴拜見主人!」
馮芳俯首躬身,單膝跪地迎候。
「你是……」
宇文巽死死看著那個方向。
陰雨綿綿的灰暗中,那道身影逐漸清晰。
直到徹底看清的瞬間,宇文巽的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雙眼瞪得好似眼珠要直接從眼眶裡蹦出來,嘴巴大張到極限,仿佛整個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深呼吸了好幾下之後,宇文巽才從喉嚨里擠出聲來:
「陳……陳……怎麼會是你……為什麼!?你為什麼還活著!?這到底是為什麼!?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踏破泥濘,陳成緩緩來到近前,面色如常,語氣平靜,道:
「我是人是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不!不要殺我!陳成!你答應過馮督公的,你不會殺我!你不能殺我!」
宇文巽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的泥水裡,歇斯底里地哀嚎道:
「陳成,做人要講誠信!你是正人君子!你是絕頂天才!你是頂天立地的真爺們!你絕對不會食言的!我相信你!」
「對。」
陳成笑了笑,語氣依然平靜無波:
「我這人向來說話算話,我說過我不殺你,就一定不會殺你。」
「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宇文巽長出了一口氣,瘋狂顫抖的雙腿之間,一根緊繃的弦仿佛突然鬆開,瞬間湧出大量腥臊溫熱的黃水。
他此刻早已顧不得自己的儀態和形象,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滿臉討好地說道:
「陳成,你果然是個人物!說話算話,一言九鼎!我宇文巽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
宇文巽頓了頓,臉上艱難地擠出微笑:
「還請你把我頭上這些血絲去掉……完事我立刻就消失,從今以後,絕不在你面前出現!」
「而且我絕對不會報復你!我以我的性命,以我父皇母妃的性命發誓!」
「……先別急著發誓,你好像誤會了。」
陳成平靜道:
「我剛才確實答應過這位馮督公,我,不殺你。可我沒答應過任何人,他不會殺你。」
「你……這……他……」
宇文巽雙腿一軟,臉上剛剛恢復的些許的血色,又瞬間退盡,整張臉都變得慘白如紙。
「陳成!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對我!!!」
宇文巽再次叫嚷起來:
「於公,我是大殤四皇子!於私,我是你的同門師弟啊……別殺我,我求你,我給你磕頭,只要你不殺我……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條件!條件你只管提!」
「……」
陳成未發一言,只是念頭微動,指令便已通過心神連結下達給馮芳。
下一瞬。
馮芳的身形宛如瞬移般去到宇文巽面前。
未見馮芳如何動手,宇文巽的人頭便已從脖頸上飛落,倒滾出十數米之外。
那顆人頭在泥濘中翻滾了兩圈,臉上依然凝固著死前最後的表情……
那是發自靈魂骨髓最深處的,極致絕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