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地獄
第271章 地獄
「主人,所有物資都已集中過來了。」
在馮芳和兩隻蠱蟲的通力協作下,摸屍非常順利,所有有價值的物資,全都被集中到了雨棚下。
眼下沒時間仔細盤點,陳成便將這些物資全部收入了太極空間當中。
如今太極空間的直徑已達兩米,完全可以裝得下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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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就在太極空間內,正有一團拳頭大的雷球,單獨浮在半空。
仿佛是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極致壓縮,組成這團雷球的雷電,近乎化為液態。
這正是剛才,「我即天地」狀態下,陳成一舉鯨吞的、方圓百里之內的上萬道天雷。
準確來說,應該是那些天雷所蘊含的雷屬先天之炁。
因為數量極其龐大,才被太極一炁壓縮得形同「雷液」。
如若再進一步壓縮的話,甚至有可能形成「雷晶」。
而在太極空間的另一個位置,龍魄劍徹底變了模樣。
就在陳成以《萬方雷御》引雷入體的瞬間,龍魄劍作為媒介,是最先受到「萬雷歸一」洗禮的。
就是在那一瞬間,這把九階寶劍的劍身晶體,竟直接開始融化。
但,隨著陳成一起墜入到海中後,這把九階寶劍,就像是受到重新鍛造後「以水淬火」,又像是「度過天劫」涅槃蛻變。
融軟的劍柄、劍鍔,完全貼合陳成的手掌與指形。
原本細緻打磨、筆直無瑕的劍身,出現了晶石獨有的稜角起伏,並且還多出了一道道半透明的、狀若筋脈、又酷似電痕的凸起。
與此同時,整把劍的色澤也徹底蛻變成了與原先截然不同的幽藍色,並且隱隱有雷芒在劍身之中浮動流轉。
單看外形的話,沒有任何人會將這把劍與從前的龍魄劍聯繫在一起。
就算陳成此刻直接將之掏出,馮芳也絕認不出。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次宛如渡劫般的涅槃蛻變,確實大大增強了這把劍的強度。
原先的龍魄劍是九階寶劍,此時卻已然達到九階巔峰。
關鍵是,蛻變似乎還在繼續,它很有可能一舉進階破境,成為「二境玄劍」。
當然,到目前為止,陳成還無法確定,此劍究竟能否進階破境。
唯有先將它安放在太極空間內,靜觀其變。
隨後。
陳成通過心神連結,將寧霜序叫到身邊,又親自返回海中,將重傷的哮天鷹尋回。
而就在陳成取出傷藥,為哮天鷹治療的同時,馮芳和兩隻靈蠱已經將現場的屍體全部拋入海中。
此刻,沿岸的近海區域內,遊蕩著十幾頭無主的玄甲巨鱷,它們自然會將這些屍體清理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緊接著,陳成直接下到海中,動用「水君」特性,強行控制了一頭已經吃飽喝足,且體型最大的玄甲巨鱷。
後面的路程,陳成準備繼續走水路。
因為一些江河水系比較特殊、且並非全程貫通,所以寶船無法通行。
但眼下有了這條水陸兩棲的玄甲巨鱷,特殊水系也可暢通無阻,即便水路不通,亦可橫行陸路,堪稱趕路神器。
翌日清晨。
馮芳立在玄甲巨鱷頭頂,目光四顧,六識全開,時刻保持最高戒備。
陳成盤膝坐在巨鱷背上,入定修煉。
寧霜序像小貓般蜷縮在他身邊,腦袋略微枕著他的腿,睡得香甜。
哮天鷹斂翼踞伏在另一側。
因為陳成給它用的,是從敵人身上繳獲來的五階傷藥,對於它的三階體魄來說,效果極好。
眼下,它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整體狀態也已肉眼可見的好轉,同樣在熟睡。
忽然。
馮芳猛地回過頭來,那雙詭異的灰白雙眸緊緊盯住了陳成的眉心。
就在這時,陳成眉心處,隱隱發出極其輕微的電流聲,換作尋常人,斷然察覺不到。
仔細觀察了幾息後,馮芳雙眼明顯瞪大了些,臉上更是難以抑制地流露出驚詫之色。
「成了!」
陳成倏地睜開雙眼,那雙深邃如黑夜般的眸子裡,竟清晰閃過一道雷芒。
【黑律刑雷經】:入門(0/300),特性(無),破限(否)
從昨晚開始,陳成就一直在馭雷鑄竅。
直到此刻,隨著面板信息浮現,陳成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眉心處的第一神竅,徹底完成了一種極其神異的蛻變。
原本仿佛一根手指按在那裡的無形壓迫感,變成了一道雷電在那個位置張弛收放。
節奏與陳成的呼吸吐納,以及太極一炁的運轉,完美契合。
與此同時,如同毛細血管一般緊緊裹纏第一神竅的枷鎖,也已化為無數雷毫交織而成的雷網。
而更重要的是,從面板信息浮現的那一瞬間開始,太極一炁便會持續釋放出雷屬先天之炁。
並且,會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引導這些雷屬先天之炁融入陳成的眉心第一神竅。
如此一來,即便陳成的神竅空空如也,但只要時間足夠長,遲早會被這些雷屬先天之炁徹底填滿。
一旦所有神竅都被填滿,陳成便也可成為世俗意義上的神竅皆明。
只不過,陳成的神竅體系似乎與尋常人大不相同。
具體情況還需慢慢在實踐中驗證。
「老馮,歇會兒吧。」
陳成隨口招呼了一聲。
通過心神連結,陳成可以清楚感覺到,馮芳的身體狀況,其實極差。
他那稀疏的白髮、佝僂枯瘦的身形,乃至那雙詭異的灰白色眼眸,都是真實的、行將就木的衰老體徵。
一夜未眠,全神護法,他此刻的精氣神都已經極度虛弱。
聽到陳成的吩咐,他緊繃的身軀忽地一散,搖搖欲墜,顫顫巍巍地坐了下來。
「多謝主人體恤……」
「老馮,你的身體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
陳成隨口一問。
馮芳緩緩解釋道:
「老奴如今已二百三十三歲,約莫五十多年前,修為就已被武道上限鎖死。」
「修為無法進境,壽數也便無法增長,在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則下,身體狀況註定江河日下……」
馮芳頓了頓,又道:
「按照國師幫老奴推算的壽元,老奴的大限,應當就在今年年內。」
「不瞞主人說,老奴大概從兩年前就已經明顯感覺到自身油盡燈枯,行將就木……」
「完全是靠定期進補大量高階寶藥,強行吊著精神。」
「……原來如此。」
陳成點了點頭,又問道:
「若我可以幫你延長壽命,你的身體狀況會否好轉?」
「延長壽命?」
馮芳神色一怔,默默搖頭道:
「老奴吃過不少延長壽命的寶藥,效果微乎其微……」
「也嘗試過一些延壽的邪術魔功,卻壓根無法入門。」
「主人的好意,老奴只怕無福受用。」
陳成略微搖頭道:
「我的方法既非寶藥,也非邪術魔功,你且答我能不能讓你好轉即可。」
「這……」
馮芳臉上露出些許驚詫之色,
「可以是可以,但主人真的能夠做到嗎?」
「遇上我,算你走運。」
陳成淡然一笑,直接啟用「授道」特性,將源自圓滿養生太極的「不息」特性直接授予馮芳。
「不息:太極一炁,生生不息,天年綿長,返照自新」
緊接著,陳成便通過心神連結,仔細感知了一番。
可以確定馮芳心神深處,並沒有出現太極一炁。
但,生生不息,天年綿長,返照自新,應該都能奏效。
其中,「生生不息」和「反照自新」的效果,正是淘汰自身最為弱小的細胞,產生更強大的新細胞。
在此前提下,馮芳的體魄便會像陳成一樣,每天增強一線。
而每天產生的新細胞,反照先天,近乎嬰兒,這也是陳成皮膚始終白淨如新的原因。
正因如此,理論上,只要時間無限拉長,馮芳甚至可以白髮轉黑,蒼朽皮囊亦可重歸青壯。
而「天年綿長」的效果,正是將時間無限拉長的理論基礎。
眼下,陳成並沒有方法精準測算自己的壽元數目。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天年綿長」的效果加持下,壽元每天都會增長一些。
由己及人,馮芳應該也能享受到同樣的效果。
從而令他壽元延長,大限推遲,身體狀況逐漸好轉。
在時間線拉得足夠長的情況下,他重回青壯年巔峰狀態也不是沒有可能。
唯一的遺憾是,馮芳的武道上限可能無法突破,這意味著他往後無論怎麼修煉,也無法提升境界。
但話又說回來了,人只要活著,便一切皆有可能,說不準什麼時候撞上特殊機緣,死局亦可破解。
遠的不提,就說此時此刻,馮芳成為陳成的靈奴,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若無陳成,今年之內,他必將壽終暴斃。
有了陳成,他馮芳便有了無限可能。
……
轉眼便是數日過去。
昭城。
西外城巨大的城牆從中間斷開一道碩大的豁口。
幾個月前,叛軍便是從這裡攻入城中。
入冬後,叛軍雖已撤走,但這道豁口因為過於巨大,加之叛軍時常會回來襲擾,因而遲遲未能修復。
城牆的斷壁殘垣後面,整個西外城貧民窟,經過幾輪燒殺搶掠,早已化為一片焦土廢墟。
相比起來,東、南、北三方外城的情況,其實也沒好到哪去。
開春後氣溫明顯回升,雖然外城凍死的人數大大減少,但每天還是持續不斷有人餓死。
死屍會被巡司強行收走,最底層的貧民,連擇人而食的機會也無。
這種情況從幾個月前叛軍攻破西外城之後,就一直在持續,入冬後愈發嚴重。
叛軍本身糧草不足,自然也知道從外圍切斷昭城的糧道。
官家想方設法運來的那點糧食,全都優先供給內城。
外城的底層貧民,早在入冬之前,就已經把老鼠抓絕了。
那之後,牆皮上的苔蘚、地溝縫隙中冒出的雜草,都被拔得乾乾淨淨,碾碎後,混著脹肚的黃土,搓成綠團兒,雖能勉強果腹,卻也沒能維持多久,漸漸便有人開始易子而食。
那些能在叛軍攻城前就逃離昭城的貧民無疑是幸運的。
而留下來的這些,便只剩下兩條路。
要麼出城加入叛軍,要麼留在城中等死。
最初確實有不少人倒戈加入叛軍,這也是西外城迅速淪陷的重要原因。
但漸漸的,叛軍手裡也沒了餘糧。
對那些最底層的貧民而言,走也是死,留也是死,橫豎再無一丁點活路。
到如今,那些陰暗濕濘、惡臭熏天的貧民窟巷道中,儼然已是一副地獄景象。
內城。
四門緊閉。
若無太守親筆手諭,任何人不得進出。
高大的城牆上,弓弩手晝夜巡邏,重型弩機時刻滿弦,但凡城牆下有一丁點異動,箭雨隨時可以覆蓋過去。
越過城牆。
內城雖未被叛軍染指,但情況仍在持續惡化。
原本熱鬧繁華的街道,如今已是一片蕭條,酒樓、商鋪關了十之八九。
行人寥寥無幾,皆是衣裳灰敗,無精打采,十個有七八個都已經餓得瘦脫了相。
內城,南三坊。
穿坊而過的清水河,原本清澈見底,開春後多有魚蝦游弋,如今卻已是渾濁不堪,據說是叛軍在水源投毒導致的。
岸邊的雜草和那成排的粗碩柳樹的樹皮,早已經被人扒得乾乾淨淨,稍微能下咽的草根樹根,也早已被挖禿嚕了。
清水巷十三號。
陳宅。
李氏坐在院中的一把小凳上,低垂著腦袋,一針一線地縫製著新衣。
像是早已習慣了一般,她時不時便會本能地抬起頭,面北遙望。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推開。
一名身穿灰黑色勁裝的青年闊步走了進來。
那青年個子很高,但體格極瘦,身上原本是黑色卻洗得發灰的勁裝,空落落掛著,顯得極不合身。
他的五官長得頗為俊朗,但還是因為太瘦,讓他很難與英俊二字掛鉤。
「乾娘。」
青年笑嗬嗬地來到李氏身邊,瞥了眼李氏正在縫製的新衣,隨口說道:
「又在給阿成做新衣裳呢?他才十六七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說不準等他回來時,您給他新做的這些衣裳,尺碼都不合適了。」
「先做著唄……」
李氏應了一聲,清瘦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目光卻始終落在手中的針線上,
「阿成臨走前親口誇我做的衣服穿著舒服,我希望他一回來就能穿上新的……至於尺碼,我都是放大了做的,肯定合身。」
青年笑了笑,轉而將手裡的一個小布袋遞給李氏,然後壓低聲音說道:
「乾娘,這是我今早從官市上買回來的一點糧食……」
李氏放下針線,抬起頭,先看了一眼那個小布袋,眉心微皺道:
「糧價又漲了?同樣的銀兩花出去,買回來的糧食卻越來越少……」
李氏說著,目光又抬高了些,看向青年的臉。
李氏頓時眉心緊皺,放下手裡的針線,倏地站了起來,緩緩抬起手輕撫青年受傷的額頭和臉頰,心疼道:
「又是為了搶糧跟人動手了?」
「……沒事,一點皮外傷罷了。」
青年咧嘴一笑,看似滿不在乎地說道:
「如今不只是糧價漲,關鍵是咱們就算捧著錢去,還得搶著買,搶慢一點都不行……還好我皮糙肉厚,要打就打唄,誰怕誰!」
「你這孩子,快坐著,乾娘去給你拿跌打藥膏!」
李氏完全沒有要接那布袋的意思,直接將青年按在小凳上,然後火急火燎地跑回裡屋拿藥。
等到上完藥之後,青年又將小布袋往李氏手裡塞,李氏這才推拒道:
「這些糧食你拿回家吃吧,乾娘這邊阿孝和阿磊都來送過糧食,暫時不缺吃的。」
「他們……都來過了?」
青年神色一怔,不由得低下頭去,一手攥緊小布袋,一手死死捂著自己的額頭,聲音微顫道:
「乾娘,都是兒子沒用,被武道上限鎖死,修為境界不進反退,若非如此,便也能像他們一樣,效力軍中,憑實力換吃食……都是兒子沒用……」
「你千萬別這麼說!」
李氏拍了拍青年的肩頭,語氣溫和地安慰道:
「自從阿成走後,這兩年多,一直都是你陪在乾娘身邊,這份情誼,誰也比不了!」
「如今你家裡遭逢變故,千萬不要再胡思亂想,咱娘倆一起熬過去,等阿成回來,一切便都好了。」
「乾娘……」
青年緩緩抬起頭,原本還想說點什麼,但就在這時,院門卻又被人輕輕敲響。
青年調整了一下情緒,起身前去開門。
門剛一拉開,他便徹底怔在了原地。
「誰啊?」
見門口靜了片刻,李氏疑惑地走了過去。
剛到門口,看見來人的瞬間,李氏也如遭電擊般僵在了原地。
只見,門口站著一名身材高挑,面容絕美卻滿是滄桑的女子。
她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地盤在頭頂,露出修長的脖頸,以及橫貫側頸的一道刀疤。
她穿著一套布滿刀痕箭孔的、破爛到像是隨時要碎裂開來的盔甲。
她肩上挎著兩個包袱,手裡提著一把長劍,皆都沾滿了泥污、灰塵。
「李嬸!」
看到李氏的瞬間,女子那張憔悴滄桑的絕美臉蛋上,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之色,緊接著便紅了眼眶。
「莊小姐!!!」
李氏如夢驚醒般回過神來,一步衝上前去,直接將那女子抱在懷裡,一瞬間也紅了眼眶。
良久。
李氏和莊妝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一些。
旁邊的青年這才抱拳躬身,禮數周全地道了一聲,
「拜見莊師姐。」
「你……」
莊妝怔了怔,打從一開始,她就沒認出眼前的瘦高青年,此刻仔細看了又看,還是認不出來,只能蹙眉詢問:
「你是哪位?」
「我……」
青年怔了怔,特意上前半步,又把臉往前夠了夠,見莊妝還是看不出來,他只能自己開口說道:
「我方溫侯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