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馭雷（10.6k）
第268章 馭雷（10.6k）
陳成點了點頭，剛要邁開腳步，卻不知該往哪邊去。
藏武閣一層面積極大，幾十上百個書架，成千上萬本武學，如若無人指引，想要找到心儀的武學，真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
林月見狀，笑盈盈地說道：
「秘藏武學在二樓，還是我帶陳師弟過去吧，我對閣中武學如數家珍，屆時可以按照陳師弟的需求給出推薦，能幫陳師弟省去頗多麻煩。」
「那就有勞師姐了。」
陳成抱了抱拳，雖然接受了對方的提議，但心下的提防卻又增加了幾分。
隨後林月迅速完成登記，並帶著陳成繞過櫃檯，朝後面的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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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空間要小上許多，書架的數量也驟減到十幾個。
林月一上來，便依次抬手指向周圍的那些書架：
「這三架是兵器武學，後面依次是橫練、拳腳、身法、內勁、雷法……」
「多謝師姐指點。」
陳成保持著禮數，抱了抱拳，便朝放著兵器武學的一個書架走去。
隨手從中取出一本……
嗯？
入手陳成才發現，書架上放的並非書本，而是以玄鐵鑄造的書本模型。
正面雕刻著功法名稱，背面則刻有大致的簡介。
這顯然是為了提防那些擁有過目不忘能力的弟子。
看一遍就全背下來了，誰還會花貢獻點去兌換？
沒有下面的弟子做貢獻，宗門如何維持運轉？
如此淺顯的道理，陳成自然一目了然，唯一有些遺憾的，是自己也被防得死死的，沒法用豎目印記白嫖。
好在，陳成可以免費獲得一門秘藏武學。
比起那些必須完成任務、積攢足夠貢獻點才能兌換的外門弟子，已經領先了巨大的一步。
一念及此，陳成立刻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裡的鐵券上。
這是一門名為《怒雷咆天刀》的中乘密藏級武學，刀式取法於雷霆咆哮時，驟然爆裂的那一聲巨響，大開大合，剛猛霸道，瞬時爆發的力量可崩山嶽。
陳成簡單看完，便將鐵券放了回去。
一旁，林月笑了笑，道：
「我就知道陳師弟肯定看不上這門刀法。」
不等陳成發問，林月便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以陳師弟的卓絕天賦，唯有本門至強的《黑律刑雷經》可堪匹配！」
林月說著，便走向最深處的一個書架，並從最頂層取下一塊單獨擺放的鐵券，拿過來遞給陳成。
陳成接過後，隨便瞥了一眼封面名稱，旋即便翻轉過來查看簡介。
「這門武學並非當世創法，而是我北帝伏魔宗初代祖師，從帝落原深處一座上古遺蹟中獲得的。」
林月從旁介紹道：
「重點是，其他武學取法於雷霆的威勢、形態、聲音、變化、屬性、象徵……只重其神而無其實。」
「這門《黑律刑雷經》卻是真的可以催生刑雷，舉手投足，皆有真雷，代天罰罪，刑滅妖魔，威能無匹，至剛至陽，至霸至烈，乃陰屬邪煞最大克星！」
林月的這番話與陳成自己查看的鐵券簡介完全吻合。
只不過鐵券簡介的末尾，有一列專門用硃砂描紅的批註。
「……本門至強密藏武學，只可由峰主或宗主親傳，不可兌換。」
陳成直接將那句批註念了出來，然後側目看向林月。
「沒錯，正常情況下確實不能用貢獻點兌換。」
林月道：
「但陳師弟你和別人完全不一樣。有陸峰主首肯，這第二層內的密藏武學，你皆可挑選，合理合規。」
林月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如若你選了別的武學，下次再來，便絕拿不到這門《黑律刑雷經》了。」
「好，我就要它了。」
陳成並沒有太多猶豫，單憑「本門至強」四個字，他也得選。
「真不愧是陳師弟，果然有魄力！」
林月對陳成的果決大加讚賞，旋即便帶陳成返回一樓櫃檯進行登記。
信息登記完，加上陳成親自簽名按手印後，便再也不可更改。
林月拿著登記好的信息，去到更高的樓層，找了執事長老。
很快便取來一個貼著完好封條的木盒，遞給陳成，道：
「師弟，《黑律刑雷經》就在這盒中，你查看一下，封條完好無損。」
「另外，你切記要好好保管，如有遺失、外泄，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多謝林師姐。」
陳成接過木盒後，便自抱了抱拳，正色道：
「我定會仔細保管。」
「甚好。」
林月笑了笑，眼底閃過一抹若有似無的異色：
「那我就提前預祝陳師弟能在三個月內入門此法，一舉孕育刑雷真火！」
「到那時，陸峰主必定大喜，陳師弟也必一步躋身內門，一飛沖天，扶搖直上九萬里！」
「承師姐吉言，多謝。」
陳成再次抱拳致謝，隨後又簡單閒聊了幾句，便直接告辭離開了。
而陳成前腳剛走，林月和櫃檯後的幾人便紛紛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冷笑。
「師姐好手段！三言兩語便將那個殤國的頂尖天才給忽悠瘸了！哈哈哈……」
「那小子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選《黑律刑雷經》，我北帝伏魔宗自建立至今數千年，能入門者不過寥寥幾人，一旦入門失敗，便是非死即殘！」
「你以為他敢強行入門？也太瞧得起他了。」
林月冷笑道：
「不出意外的話，當他知曉入門條件後，便會直接放棄。」
「三個月後，無法兌現與陸峰主之間的約定，他就必須去做任務還債。」
「一本《黑律刑雷經》，足以讓他這輩子都為宗門當牛做馬，前途盡毀！」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皆讚不絕口，諛詞如潮。
「高！師姐實在是高！」
「所謂上兵伐謀，兵不血刃！如此輕易便剷除了一名殤國的頂尖天才，於我大殷而言，無疑是大功一件！」
「師姐有此功勞，稍後在武衛所又可換得一筆豐厚武勛，我等提前恭賀師姐了！」
「恭賀師姐……」
……
陳成一路下山。
行至半道。
迎面走來一位風姿綽約、膚白貌美的年輕女子。
其眉宇間，隱隱有幾分與裘通天如出一轍的出塵氣質。
二人擦肩而過時，女子忽然開口，試探著喊了一聲，
「陳成？」
「這位莫非就是裘師姐？」
陳成駐足，略微抱拳。
「我是裘雪曼。」
女子點了點頭，隨即抱拳躬身，正色道：
「多謝你救了我爺爺，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裘師姐不必客氣。」
陳成抬手虛扶了一下。
裘雪曼禮數盡到，方才直起腰來，問道：
「師弟這是已經選完密藏武學了？」
陳成點了點頭道：
「選好了，是裘師姐的好友林月師姐帶我選的。」
「林月！？」
裘雪曼聞言，瞬間眉心緊皺，
「誰告訴你她是我好友的？總不能她說你就信吧？」
見陳成點了點頭，裘雪曼眉心皺得更緊了，
「你被她給騙了……我北帝伏魔宗內，天然就有兩股不可調和的勢力，南殤，北殷。」
「她林月是極其堅定的主戰派，甚至有北殷官家的背景，在宗門規矩下，她會不擇手段地剪除殤國的後起之秀。甚至在規矩之外，他們也會暗中謀局算計……」
裘學曼頓了頓，沉聲說道：
「我雖然是中立派，不站任何一邊……但我與她的關係也只是點頭之交罷了，她絕不會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你！」
「裘師姐稍安勿躁。」
陳成語氣平靜道：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察覺到那位林師姐和她身邊的幾人有些不對勁，始終心存提防，她應該害不著我。」
「提防？」
裘雪曼聞言，眉心總算稍稍舒展開了一些，立刻問道：
「你選了哪一門武學？只要不是她推薦的就行！」
「《黑律刑雷經》。」
陳成道：
「就是她推薦的，我覺得還行，便接受了。」
「這……你……唉……」
裘雪曼被瞬間噎住，良久都未能說出一句整話。
她原本稍稍舒展的眉心，瞬間擰如川壑，眼中甚至浮現出絕望之色。
「陳師弟，你糊塗啊……」
裘雪曼長嘆了一聲，
「本門至強四個字，你難道沒看見嗎？這《黑律刑雷經》壓根就不是正常人能入門的！」
「這門武學的艱深晦澀我都不跟你說了，入門第一關便要受天雷擊頂，九死一生！」
「天雷擊頂？」
陳成神色微變了一瞬，
「如此重要的入門條件，為何不寫在簡介當中？」
「……因為正常情況下，沒有人能兌換這門武學，必須由宗主或峰主親傳。」
裘雪曼沉聲說道：
「具體的入門條件和修煉細節，自然是由傳功之人口口相傳。」
聞言。
陳成頓時沉默了下去。
這種必須完成前置條件才能入門的武學，他是第一次遇到，事先根本想不到這一層。
如若無法順利入門，那他這一波便確實是被林月坑到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這種前置條件對尋常武者來說，或許確實是繞不開的門檻。
可陳成有豎目印記在，從來就與「尋常」二字不沾邊。
說不準豎目印記發力，會有不一樣的效果，能免了那天雷擊頂也未可知。
無論如何，須得實踐之後才能得出結論。
「陳師弟，你跟我回藏武閣去。」
裘雪曼沉聲說道：
「我想辦法幫你求一求執事長老，讓他老人家給你換一門武學。」
「師姐不必麻煩了。」
陳成語氣平靜道：
「我想嘗試看看，說不準我可以入門。」
「你……」
裘雪曼怔了怔，眉心緊皺道：
「你可別忘了，你和陸峰主之間有約定，三個月後，若你不能孕育武道真火，便要去完成任務還債！」
「一本《黑律刑雷經》的債，那是天文數字，足可直接毀了你這一輩子！」
「……多謝師姐，我心裡有數。」
陳成抱了抱拳，確實感激對方，卻沒法明白告訴對方，其實自己體內早已孕育出了太極真火。
之所以陸明陽檢測時沒有發現，是因為當時陳成將太極真火藏進了太極空間當中。
三個月後，即便陳成無法入門《黑律刑雷經》，大不了將極陽真火放出，也能完成與陸明陽之間的約定。
有太極真火兜底，陳成打算放手搏這一次。
一旦功成，自己便能掌握一門世所罕見的、北帝伏魔宗至強神藏級雷法武學。
即便失敗，也無非就是少了一門密藏級武學而已。
自己眼下已有上乘密藏武學《皇極神鋒訣》和《魔焱焚神》，都沒時間錘鍊，少去一門，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你真的下定決心了？」
裘雪曼眉心緊皺，道：
「我還是想勸你三思，一旦做出錯誤選擇，你後悔都來不及。」
「多謝師姐，我意已決。」
陳成答得乾脆，裘雪曼也便沒再多勸，只是她那雙明眸深處的擔憂與絕望明顯變得愈發濃重。
「轟隆隆……」
就在這時，一聲雷霆巨響，從遠空某座山峰之上傳來。
山體震顫，雲層撕裂，雷芒張牙舞爪，天地之間都閃亮了一瞬。
「那邊便是天雷峰引雷台。」
裘雪曼道：
「當你有把握入門《黑律刑雷經》時，便可前往引雷台，引天雷擊頂……若無十足把握，千萬不要嘗試。」
「多謝師姐告知，我記住了。」
陳成重重點頭。
裘雪曼頓了頓，又道：
「你最終決定要去時，切記先來找我，我陪你一起去。」
「一則是免得你再被人忽悠。二則是開啟引雷台需要一千點貢獻度。」
「屆時，我幫你支付，就當是答謝你對我爺爺的救命之恩。」
「……好，就依師姐所言。」
陳成再次點了點頭，又與裘雪曼閒聊了幾句後，便自告辭離開了。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後，陳成第一時間便進入書房，將門窗反鎖。
撕開封條。
取出木盒中的《黑律刑雷經》仔細。
……
內門，擎雷峰，擎雷殿。
陸明陽盤膝坐在大殿正中的雷紋法壇之上。
凝神入定。
緩緩吐納著有聚靈法陣從山間吸引匯聚而來的先天之炁。
他的髮絲緩緩飄揚在半空，左黑，右白，涇渭分明，衣袂無風自舞，翩然若仙。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未經通傳，便有一名年輕弟子踉踉蹌蹌地闖入大殿之中。
陸明陽眉心微皺，倏地睜開雙眼！
剎那間，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眸里，竟有雷芒閃爍，劈啪作響。
那年輕弟子面色巨變，撲通一下跪伏在了地上，顫聲道：
「師父恕罪……陸師兄他……他……」
「我兒何如！？」
陸明陽肅然開口，眼中雷芒更盛，大殿內諸多燈火猛地一暗。
「陸師兄他開啟引雷台，強沖《黑律刑雷經》入門關卡……又……又失敗了。」
那年輕弟子聲音顫得愈發厲害：
「這次他傷得更重，弟子已經讓人把他直接送往青竹峰，請李峰主親手救治。」
「真該死……」
陸明陽語氣陡然轉冷，周邊溫度隨之急劇降低。
那青年弟子只感覺冰河臨頭，寒徹骨髓，匍匐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我兒神竅皆明，天資悟性冠絕同輩，又有本座言傳身教……緣何屢試屢敗！？」
陸明陽眉心深鎖，百思不得其解。
當然，以他的心神心境，短暫的憤怒很快便會被自我消解，並不會長時間困擾他。
「回頭替本座好好感謝李峰主，她此番施救消耗掉的資源，加倍歸還。」
陸明陽沉聲吩咐了一句，見那年輕弟子連連點頭，又轉而問道：
「那個陳成選定秘藏武學了麼？」
「選了。」
年輕弟子連忙點頭道：
「他……他選了《黑律刑雷經》……聽說是被藏武閣的一名女弟子給忽悠了。」
「荒唐……」
陸明陽眼中瞬間湧起失望之色，語氣淡漠道：
「本座原本還對他寄予厚望，沒成想，他連女色這一關都過不了，被隨便吹捧兩句，就打腫臉充胖子。」
「我兒神竅皆明，十三年都未能入門，他陳成在與本座定下三月之約的前提下還敢如此隨意抉擇……真是輕狂無知、荒唐至極！」
「師父說的是……」
那年輕弟子連連點頭，低聲附和道：
「三個月後，陳成絕不可能孕育武道真火，屆時，弟子會安排他去天棄山脈挖血魂礦，至死方休！」
「那不是重點！」陸明陽寒聲道。
年輕弟子怔了怔，連忙說道：
「師傅的吩咐，弟子未敢稍忘，這三個月內，弟子必定會盯死陳成，查出他體內異竅的真相，若他真與妖魔有關，弟子絕不會放過他！」
「你記得就好！」
陸明陽目光一凝，近乎一字一頓道：
「我北帝伏魔宗，與妖魔勢不兩立！」
……
外門，虎狩崖，洪萬終的別院內。
宇文巽吃了一些高階傷藥後，傷勢已經完全穩定下來。
百里鴻也得到了一些對臉上毒疤療效極好的藥膏。
二人都對洪萬終表示了感謝。
洪萬終卻是剛給完甜頭，緊接著便給足了壓力：
「你們兩個都聽清楚了，不管你們心裡有多恨陳成，三個月之內，絕對不可動他！」
「否則，陸峰主怪罪下來，我也保不了你們！到那時，踏雪山莊和鎮北山莊都得給你們兩個陪葬！」
洪萬終頓了頓，又道：
「三個月後，陳成無法孕育武道真火，陸峰主必將徹底厭棄他！」
「到那時，你們想讓他怎麼死，他就得怎麼死，但在那之前，別給我沒事找事，聽懂了麼？」
「遵命！」
百里鴻毫不猶豫，立刻俯首帖耳地答應下來。
他雖是鎮北侯獨子，但在北帝伏魔宗這等足以撼動兩個帝國的龐然大物面前，除了俯首聽命，別無選擇。
「道理我都懂……」
宇文巽眉心緊皺道：
「可若是三個月後，陳成順利孕育出了武道真火，又該如何？」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洪萬終斬釘截鐵道：
「本座已經得到確切消息，陳成選定的密藏武學，乃是《黑律刑雷經》！」
「我就這麼跟你們說吧，北帝伏魔宗創始至今數千年，能入門這門武學的，不過寥寥數人。」
「你要說給陳成三年、十三年，他或許有機會入門。可他與陸峰主的約定只有區區三個月。」
洪萬終語氣無比篤定道：
「你們就是拿腳趾頭想也該知道，這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明白了。」
宇文巽重重點頭道：
「有洪長老這句話，我便耐著性子再等他三個月，到那時，我必定要讓他陳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明白就好。」
洪萬終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又道：
「聽說你用那把九階寶劍，從陳成手上換得一塊接近九階巔峰的異寶？拿來給本座看看。」
「這……好……」
宇文巽明顯猶豫了一下，然後才從懷中取出了那塊被他身體捂得溫熱的碧玉刺鱗，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洪萬終接過後，捧在手中，仔細端詳了一番，道：
「這東西的確不是凡物，本座替你試試成色，如何？」
「可以是可以，但您且得收著點力……」
宇文巽點了點頭，然而，他的話音尚未落下，臉色卻已驟然巨變。
「喀嘣！」
只聽得一聲脆響。
那碧玉刺鱗竟在洪萬終手指的壓力下瞬間崩碎，散落滿地。
原本碧翠如玉的色澤，也迅速黯淡下去。
「……不是，四殿下，你聽本座解釋……」
洪萬終如遭雷擊一般，雙眼圓瞪，頭皮發麻，聲音里底氣全無：
「本座壓根沒怎麼用力，你……你一定是被陳成給騙了！」
「……」
宇文巽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目光陰鷙得嚇人，後槽牙咬得哢哢響，下頜線似要崩斷一般顫動不已，整個人更是被硬生生氣得發抖，手腳冰涼。
「四殿下，你一定要相信本座……」
洪萬終眉心死死鎖緊，開口想要解釋些什麼，可話剛到嘴邊，他的內心卻湧起一種怎麼解釋都沒用的感覺。
「咳……」
百里鴻直接站了起來，一邊朝屋外走，一邊訕訕道：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別的事要辦，二位有話好好說，有事好好商量，千萬別衝動……告辭，告辭……」
百里鴻前腳剛走出屋外，身後緊接著便傳來宇文巽歇斯底里的咆哮聲：
「陳成……本宮與你……不共戴天！！！」
聞言，百里鴻臉上閃過些許失望之色。
期待中狗咬狗的情況並未出現。
但這並不奇怪。
只要宇文巽還保有一絲理智，從地上隨便撿起一片碎塊，稍一用力便可證明，那確實不是洪萬終的問題，而是徹頭徹尾的，源自於陳成的算計。
……
外門。
山脊小院。
琴曲《無念》在院中悠悠流淌。
陳成早已收起《黑律刑雷經》，轉而手握龍魄劍，在院中錘鍊《十方雷動》。
一時間，筋骨與劍鋒同頻爆鳴，宛如雷音滾滾。
但奇怪的是，這些爆鳴聲響，竟完全不會破壞《無念》的效果。
事實上，陳成可以同時運轉無間月息，使得《十方雷動》完全靜音，但他並沒有那樣做。
只因，藉助哮天鷹和兩隻靈蠱的視野，陳成已經發現，自己這座小院周邊，一直有人在盯梢。
暫不清楚具體是誰的人，陳成只能裝作不知，正常錘鍊劍法。
【黑律刑雷經】：入門（否），入門條件（引雷鑄竅），特性（無），破限（否）
之所以陳成沒有修煉這門最新獲得的雷法武學。
正是因為即便豎目印記窺破了一切，但入門的前置條件卻無法免除。
只不過，這門武學源自上古遺蹟，書中對於入門的前置條件只有簡單四個字「天雷擊頂」。
但實際上，豎目印記窺破了其本質，應當是「引雷入體、馭雷鑄竅」。
其中的關鍵，便是「以炁馭雷」的技法。
而這門武學的創法者，似乎默認後人都會「馭雷術」，書中完全省去了這部分內容。
後世只知引天雷擊頂，卻不知天雷入體後需要駕馭控制。
正因如此，入門的成功概率，自然是微乎其微。
也難怪，數千年來入門者不過寥寥數人，那真真是全憑運氣，祖墳冒青煙都遠遠不夠，只怕是祖墳都已經燃爆了。
但，陳成不一樣。
豎目印記既然已經窺破本質，他自然便能找到相應的破局之法。
【十方雷動】：小成（533/1000），特性（虛實），破限（否）
這門源自於袁飛徹的劍法，共有十式，威力漸次遞增，出劍必有雷音。
而按照劍法書冊中記載，錘鍊至「圓滿之上」，可以神炁馭雷。
創法祖師就曾以劍引雷，開山裂地，滅殺災害級大妖。
一劍之下，十方俱滅，余雷三日不絕。
巧的是，這門《十方雷動》，也是袁飛徹從一處上古遺蹟中發現的。
或許，上古之人，大多精通雷法？
又或是，冥冥之中存在著某些特殊關聯？
具體情況陳成暫時也無法確定。
他眼下最大的目標，就是儘快將《十方雷動》錘鍊圓滿。
至於書中記載的圓滿之上，應該就是武學破限。
而目前，陳成手頭有十枚從宇文巽那得來的五階大衍氣丹。
加之尚未吃完的九階玉蛟蟒精肉。
再加上寧霜序撫琴相助。
未來五十天內，陳成都能將修煉速度直接拉滿。
保守估計，一個月左右就能將《十方雷動》錘鍊至圓滿。
到時候，只要破限條件不是很難，陳成便可一舉達成。
從而以兩儀神炁引天雷入體，馭雷鑄竅，實現最終目標，完美入門《黑律刑雷經》。
難題有解，陳成自然心頭不慌。
他當下最擔心的，依然還是昭城的局勢。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現在就立刻動身返回昭城。
但很顯然，眼下有人在暗中死死盯著他，貿然離開北帝伏魔宗的地盤，只怕會惹上大麻煩、乃至滅頂之災。
回肯定是要回的。
但謹慎起見，他必須仔細權衡盤算，儘量尋找足夠安全、影響足夠小的脫身之法。
而在想到方法之前，他要做的，就是抓緊所有時間，錘鍊《十方雷動》。
與此同時。
山腰處，正有一行人朝陳成居住的這座小院走來。
他們都穿了外門弟子的暗紅色勁裝，外加灰色長袍。
男女皆有，一邊走一邊有說有笑。
為首之人名叫楚景風，乃是外門《星辰榜》排行第五十二位的弟子。
其本身已達鑄神境界，只等三個月後的內門考核，一旦通過，便能晉升成為內門弟子。
旁邊，一名肌膚呈現古銅色的女弟子，名叫穆青。
她在《星辰榜》上排行第六十六位，同樣也已達到鑄神境界，只待內門考核開始。
周圍的另外幾名青年男女，大多也在《星辰榜》上，只不過排名更靠後些。
他們的修為境界都不低於九炁神藏，距離鑄神境界皆已不遠。
「楚師兄，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師兄師姐，真的有必要親自登門，去與那陳成結交？」
穆青冷著臉，語氣中明顯透著不情願：
「說句不好聽的，我們都是《星辰榜》上有名有姓的內門根苗，他不來拜見我們，便已經是失禮了！我們又何必如此這般抬舉他？」
「……這不是抬舉他，是押注他的未來。」
楚景風道：
「他的天賦極為特殊，雖然眼下尚無定論，但絕對不能排除三個月後他孕育出武道真火的可能性。」
「他一旦功成，陸峰主必定會將他召至擎雷峰，收為真傳弟子。」
楚景風頓了頓，繼續道：
「我們組成的小山頭，雖然都登上了《星辰榜》，但排名全在五十之後，即便進入內門，也很難得到峰主賞識，提前交好陳成，是在為我們的將來鋪路。」
「用世俗中的話來講，這叫提前燒冷灶！三個月後，陳成一旦功成，熱灶燒得鼎盛，我們再想高攀可就來不及了……」
「……楚師兄說的有道理，只不過……」
穆青眉心緊皺，語氣肅然道：
「相比起陳成，我還是更加看好季驚游，以及北殷的燕歸南。」
「……師妹稍安勿躁。」
楚景風道：
「季驚游神竅皆明，燕歸南三十四明，皆是頂尖天才，見過陳成之後，我們自然還要去與他們二位結交，你更看好誰，日後便多與誰親厚些便是。」
「知道了。」
穆青點了點頭，古銅色的臉龐上隱隱泛起一抹極難察覺的嫣紅，腦海深處，全是季驚游的身影。
眾人邊走邊聊，眼看著已經遠遠瞧見陳成那座小院的輪廓。
突然。
一名少女模樣的外門弟子，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楚師兄、穆師姐！」
那少女簡單行禮後，便立刻說道：
「我剛剛收到消息，陳成從藏武閣選定的秘藏武學是《黑律刑雷經》。」
「什麼？！你沒聽錯吧？！」
楚景風和穆青聞言，皆是眉心緊皺，滿臉詫異。
卻見那少女重重點頭道：
「消息已經傳開了，千真萬確。」
「唉……」
楚景風嘆了口氣，
「沒想到我居然看走眼了，陳成這小子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
「嗬，我就知道。」
穆青冷哼了一聲，語氣淡漠，
「我原本只是覺得陳成的天賦有水分，現在看來，他的腦子也進了水！如此這般不知天高地厚，三個月後，便是他的死期！」
「楚師兄。」
一名短髮青年，望著前方的小院輪廓，問道：
「我們還要過去嗎？」
「廢話！」
楚景風沒好氣道：
「我們此去是要押注陳成的未來，可現在，他自己已經將未來徹底毀了，我們還去幹什麼？」
楚景風頓了頓，沉聲說道：
「走，去拜訪季驚游。」
此言一出。
一行人立刻掉頭，朝山脊另一邊走去，再沒回頭多看一眼陳成的小院。
消息陸陸續續傳開，原本還有一些外門弟子想要前來與陳成結交，都徹底打消了念頭。
而此刻，陳成兩耳不聞窗外事，只顧埋頭錘鍊《十方雷動》，倒也樂得清靜。
雷音與琴曲相和而鳴，竟別有一番意境。
數里之外。
季驚游的小院裡，此刻早已高朋滿座。
有人連聲恭賀，有人邀約宴飲，有人送上賀禮，更有人直接高價拉攏……
一眾論實力、論資歷都穩居上位的外門弟子，此刻卻眾星拱月般圍繞著季驚游，將他捧得極高極高。
尤其是一些女弟子，對季驚游的態度尤為熱絡，甚至有幾個膽大的，毫不掩飾愛慕之情，只要季驚游點一點頭，她們就會直接撲上去。
只不過，季驚游卻是一臉心不在焉，有一句沒一句地應付著眾人。
目光總是在不經意間望向窗外。
那是陳成小院所在的方向。
……
翌日清晨。
宋臨微早早便找了過來，將一隻木盒和一個包袱交給了陳成。
「盒中是你殤魂司千戶的官碟以及令牌。這個包袱里是一套正五品官袍，以及一套千戶飛虎服。」
宋臨微將東西放下後，緊接著又道：
「稍後，我要借外出執行任務的機會，去往一處特殊據點，未來一段時間很難再聯繫上你，後面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多謝，保重。」
陳成頓了頓，語氣加重道：
「如果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事情，儘管開口。」
宋臨微搖了搖頭道：
「我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險，以你目前的實力，還不適合介入。」
「況且，我看中的，從來都是你的未來，你只管好好修煉，平穩進境即可，不必為我的事情擔心。」
「……」
陳成點了點頭，二人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片刻後。
宋臨微才又壓低聲音說道：
「先前你讓我打聽的另外一個人，據說已經……投敵了。」
「不可能！」
陳成眉心緊皺道：
「雲霜翎的父親是為大殤戰死在釣鯨關的，她絕不可能投敵！」
宋臨微點了點頭，低聲道：
「此事暫無鐵證，但下面確實有人看到，一名與你描述極為相似的少女，出現在北殷鴆羽衛之中。」
鴆羽衛？！
陳成聞言，眉心皺得更緊了。
他初次聽到鴆羽衛這支北殷特殊部隊時，還是在北麓礦山。
當時與他交好的礦山管事老吳，全家老小以及整個村子，都是被鴆羽衛屠殺的。
鴆乃毒鳥，其羽最毒。
鴆羽衛的任務，就是繞過戰線，遊走於大殤北境各處，刺探情報，燒殺搶掠，散播疫病，屠村滅門，水源投毒……可謂是無惡不作、喪盡天良。
正因如此，陳成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雲霜翎會加入鴆羽衛。
「你放心，我會讓下面的人繼續調查。」
宋臨微說道：
「稍後你返回昭城時，沿途極有可能遇上鴆羽衛！」
「切記，能避則避，莫要正面交鋒，否則一旦被他們咬上，會給你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明白。」
陳成點了點頭。
隨後二人又閒聊了一陣。
從宋臨微口中，陳成得知，班魯在後續選拔考核中受了重傷，已被送離北帝伏魔宗，梁峰文和黃淏雖然通過了考核，但都傷得不輕。
陳成默默聽著，打算抽個時間去探望一下樑黃二人，畢竟有同鄉之誼，總不好視而不見。
話題結束後，宋臨微便直接告辭要走。
而在離開之前，宋臨微忍不住朝小院中瞥了一眼。
就見寧霜序正坐在積雪的迴廊下，緩緩撥弄著琴弦。
琴音舒緩柔和，端莊持重，給人一種女主人的感覺。
宋臨微的嘴唇輕輕蠕動了幾下。
想問什麼。
但最終還是忍住，沒問出口。
轉身。
走得利落，腳步卻重。
……
午後，裘通天親自過來了一趟。
一見面便直接取出兩個極為精緻的銅胎鎏彩小瓶，迅速塞到陳成手中。
盯著陳成仔細收入懷裡，裘通天方才開口說道：
「這是宗主親自授意給予老夫的賞賜，一枚九階大還丹和一枚九階登雲丹。」
「大還丹是療傷寶丹，可治百病，解百毒，重傷之下但凡還有一口氣在，皆可穩住傷勢、強行續命。」
「登雲丹則是可以強行提升修為境界的寶丹，具體提升效果因人而異。」
「老夫建議你留到突破鑄神境界之前使用，可以無視瓶頸，一舉破關。」
「……裘長老，這兩種丹藥實在太過貴重，我不能要。」
陳成搖了搖頭，剛想將那兩個藥瓶從懷中取出，卻被裘通天一把將手按住。
「給你你就拿著，莫要與老夫客氣。」
裘通天肅然道：
「救命之恩大過天！況且你是老夫從世俗中選出來的人，將來你若發展得好，老夫還能得到更多更好的獎勵，甚至還有機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成為內門長老。」
「若真有那麼一天，老夫的地位權柄都將大大提升，老夫背後的整個家族都將隨之受益。」
「而這一切的核心根本，就在於你！所以你千萬不要與老夫客氣，收著這兩枚丹藥，好好修煉，穩穩進境即可！」
「……既然裘長老都這麼說了，那我便不再客氣了。」
陳成目光一凝，正色道：
「日後裘長老若有什麼用得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便是，能力範圍之內，我自當效勞。」
「不必客氣，不必客氣，都是自己人！」
裘通天咧嘴一笑，隨即話裡有話地問道：
「你覺得我那孫女如何？」
「……」
陳成沉默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裘通天在打什麼主意。
只不過，裘通天此刻並不急於要一個答案，只是笑嗬嗬地說著，
「往後你不管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去找雪曼，多多來往，好好相處。」
「我會的。」
陳成點了點頭，便沒再多說什麼。
又簡單閒聊了幾句後，裘通天便離開了。
而裘通天前腳剛走，陳成後腳便將門窗緊閉，直接取出了那枚九階登雲丹。
對尋常武者來說，這種能夠突破大境界瓶頸的寶丹，自然應該留到九炁巔峰時使用。
但陳成擁有豎目印記，壓根不存在境界瓶頸。
早用早享受，也更有利於滾雪球。
一念及此，陳成不再猶豫，直接將那枚紫寶石般的丹丸一口吞入腹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