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破例(10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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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炁勁運轉,六合貫通,技擊威力提升」
這個新特性剛解鎖時,陳成就已經測試過。
以同等炁勁加持同樣的招式,開啟特性後,約莫能增強一成威力。
而這一成並非固定值。
隨著《六合返璞訣》的錘鍊進度提升,六合歸真本身的威力會提升,而六合特性增強的部分,比例也會隨之提升。
這就等於是雙重提升。
事實上,《六合返璞訣》之所以被山海派視為最強內煉法門,正是因為,將之錘鍊至圓滿,能夠大幅提升戰鬥力。
當然,陳成是絕對特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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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這世間,唯他一人可以憑藉豎目印記解鎖技藝特性。
這意味著,在不計算其它一切因素的前提下,旁人將《六合返璞訣》錘鍊至圓滿,最多只能做到同階無敵。
但陳成在六合特性加持下,卻能越階戰鬥。
只不過,到了這個級別的武學,錘鍊進度提升非常慢。
距離錘鍊圓滿,陳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對馬山。
山腰密林深處,有一座年代久遠的小廟。
屋檐塌了半邊,露出的橡條被風霜剝蝕得千瘡百孔。門板早沒了,門楣上的匾額還在,只是字跡早已模糊。
廟裡供著一尊面目全非的石像,完全無法辨認是何方神只,石像之上,灰塵厚積,蛛網幔垂,也不知積了多少年頭。
此刻,正有一名獨臂青年站在神像面前。
他整個人佝僂著,脊梁骨像是被抽掉了一截,肩膀一高一低地塌著,空蕩蕩的右袖管垂在身側,幽幽飄蕩。
他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淺又虛,一副大病初癒、只差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模樣。
廟外忽有腳步聲傳來。
獨臂青年肩膀猛地一抖,連忙轉過身,動作倉促地跪了下去,額頭碰地,身軀微顫。
來人踏進廟門。
正是一身白袍的陳成。
這座破廟是他前幾次去忘憂谷時發現的。
而此刻,跪在地上的那個獨臂青年,正是崔子風。
早在飛熊寨被滅那日,陳成就已經提前和崔子風約好了這次見面的時間地點。
「公子————」
崔子風跪伏在原處,一動也不敢動,只有卑微乞求的聲音,從喉間緩緩擠出。
陳成並未說話,只是默默運轉兩儀神,催動馭蠱術,把即將暴發殺人的噬心蠱壓制下去。
【馭蠱·噬心】:入門(33/300)
過去的這將近一個月,陳成偶爾會抽空錘鍊這門馭蠱術。
每完整運轉一遍,錘鍊進度就能提升一點。
而隨著錘鍊進度提升,運轉的速度會越來越快。
錘鍊至圓滿,只消一個念頭,就能完成運轉,真正做到一念馭蠱。
「多謝公子————多謝————」
崔子風能清晰感覺到,心脈處日漸躁動的噬心蠱,重新陷入「沉睡」,未來一個月內,都不會再威脅到他的生命。
「過去這段時間,外面情況如何?」陳成問。
崔子風額頭仍貼著地面,聲音沙啞卻條理清晰:「董家幾近覆滅,只有極個別餘孽逃亡在外,首當其衝便是山海派劍閣精英董終,雲雷府官家和山海派都對他下了懸賞令,賞格極高。」
他頓了頓,繼續道:「仙骨教那邊,高層對董家覆滅之事,似乎不太在意,重心完全壓在搜尋夏衍這件事上。」
「另有消息稱,仙骨教高層正在醞釀一場針對山海派的大陰謀————至於具體細節,便不得而知了。」
「設法去查。」
陳成吩咐了一句,又轉而問道:「另外,近期市面上,還有哪些值得關注的事?」
崔子風抬起頭,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一一稟明:「巨鯨寨在海澤深處,發現了三階寶魚的蹤跡,正在召集水下好手,一同設法捕捉。」
「神兵谷前不久發生了一場規模不小的地火噴涌事件,有說是神兵鑄成引發的異象,也有人說是火妖作祟。」
「北境戰事吃緊,前不久,好不容易穩住的釣鯨關一線,近期又有崩潰跡象,據說,官家可能會以讓渡某些利益為條件,向各大宗派借人,填補前線————」
「此外,穹鷹嶺一帶發現了六階妖獸,神兵、玄正、藥王,三大宗派計劃聯手獵捕。」
話到此處,崔子風想了想,又道:「一直在南方活動的紅月教,陸陸續續有精英、乃至核心高層北上。」
「據說是為了尋找教中聖物,叫個什麼————月髓?對!就是叫月髓!」
陳成點點頭,並未多說什麼,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後,便直接離開了。
三石島,岸頭大礁。
礁柱探出海面三丈有餘。
馮白石依舊盤坐在慣常的位置,一手持竿,雙眼微闔。
「拜見馮師伯。」
耿育良緩步登上大礁頂部,風從大澤上湧來,捲動他蒼白的鬚髮。
馮白石緩緩抬起眼皮,語氣慵懶得仿佛剛被吵醒:「————你怎麼又來了?」
「您老何必明知故問?」
耿育良略微頷首,語氣鄭重道:「這段時間,我已來了第三次,所為仍是陳成。還請您老首肯,讓他轉投到我這一脈。」
「我必傾力栽培,十年內,此子,必成大器!」
說到「大器」二字時,耿育良的聲音,明顯加重了些。
「此事,我做不了主————」
馮白石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老淚,懶聲道:「你先得說服陳成,再得說服姜丫頭————他倆不點頭,你總往我這跑,終究是枉然。」
「您老過謙了————」
耿育良沉聲說道:「雖說海院是姜閣主執掌,但論輩分,您老也是她的師伯,只要您老首肯,她必不會有二話。」
「————陳成不一樣。」
馮白石輕嘆了一聲,道:「我給你交個實底吧,海院之內,你就是要王青豐,我都能做主調換給你————」
他頓了頓,竹竿紋絲不動:「唯獨陳成不行————你根本想不到,姜丫頭有多重視他。」
耿育良站在那裡,鬚髮被風卷得凌亂,嘴張了張又合上,終於還是沒忍住:「————師伯,我真就一點機會也無?」
「有。」
馮白石撇了撇嘴,促狹道:「你去跟姜丫頭打一架,徹底打服她,就能帶走陳成。」
「————您老真會說笑。」
耿育良苦笑了一下,主動扯開話題,道:「近期,仙骨教的動作越來越大,多有海院弟子遇襲,傷亡人數不斷增加————海院這邊,還不打算反擊麼?」
「————不好辦吶。」
馮白石搖了搖頭:「這些年,我們海院弟子的人數,本就是越來越少,今年更是攏共也沒招到幾個,成材成器的,就更少了。」
「人數沒優勢,只靠姜丫頭跟徐撼海帶著一二十名精英、核心,想剿滅散在各處荒島的仙骨教徒,根本就不可能————
」
「關鍵是,我們內部似乎出了問題————幾次行動,仙骨教都提前收到風聲。我們人還沒到,他們早已撤了個乾淨。」
「————這確實麻煩。」
耿育良輕嘆道:「可惜,山院弟子不善水戰,很難幫上忙————實在不行,恐怕就得尋求外援了————」
「雲雷馮家,據說打造了七艘鐵甲艦,私養的水兵足有兩三千人!」
「馮家?」
馮白石撇了撇嘴:「八百年前可能與我是一家子,如今麼,八竿子也打不著,我反正是說不上話。」
「這倒不難。」
耿育良道:「馮嘯風,劍閣當下最炙手可熱的少年天才!四極上上根骨,劍閣二長老真傳,閣主親自贈劍,他正是馮家嫡脈。」
「如若您老真有意與馮家結交,通過劍閣便可牽線搭橋。此事關乎整個山海派的利益,劍閣那邊肯定會積極配合。」
「不急。」
馮白石搖搖頭,道:「七閣大比明日就要召開,等這件事過後,看看情況再說吧。」
雲雷城中,某座深宅之內。
「墨尊息怒————」
一名錦袍青年跪在地上,聲音和身軀,都在發顫。
他面前,一名身穿玄色華貴錦袍的老者,正面帶怒容地看著他:「崔子風沒找到,陳成也沒盯住,我兒玄易之死也沒查出任何線索,夏衍更是蹤跡全無————」
「這麼長時間過去,你就給本座帶回來這些好」消息!?齊長庚,你自己說,本座要你何用!?」
「屬下知錯!屬下有用!屬下還有用!」
那叫齊長庚的青年,連連磕頭,腦門不斷砸在青磚上:「別的屬下不敢說,但明日七閣大比時,陳成肯定會出現,屬下定會設法搞定他!」
「再有,屬下背後的家族,會繼續加大對墨尊的資助,並且還會持續加大對太安仙軍」的資——
助!」
「————你,起來吧。」
墨尊語氣緩和了些,語氣淡漠道:「明日事成之後,你把陳成直接帶去黑鯊灣,董終有話要問他!」
「明白!屬下明白!」
齊長庚點頭如搗蒜。
海澤,碧池島。
顧淺淺盤坐於池邊。
周身神狂涌,長發無風自盪,衣袂被勁風氣浪灌滿,翻湧鼓盪。
她本也是天生鐵肺,此刻屏息沉碾,胸前巨物高高隆起。
激烈起伏、翻滾。
仿佛要將衣襟生生撐開。
在她面前,那一池碧水,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水面驟然炸開。
——
無數水珠震上半空,懸停一瞬,又在鋪天蓋地的炁勁壓迫下,齊齊砸回池中,濺起一圈數丈高的白浪。
片刻後。
她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閃過一抹亮得驚人的銳芒。
神藏第五,成了!
她目光掃視周圍,並未看到弟弟的身影,便自開口呼喊。
「阿昇?阿昇————」
過了許久,才有一陣不情不願的腳步聲,從遠處拖拖沓沓地傳來。
「姐,又怎麼啦?」
顧昇緩步走來,臉上滿是不耐煩:「你就不能讓我好好修煉一陣嗎?我好不容易突破神藏境界,明日七閣大比,定要找陳成復仇,你總打擾我怎麼行?」
「我也突破了!」
顧淺淺壓著嗓音,試圖讓自己顯得更矜持些,可那上揚的嘴角,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你————你也突破了?」
顧昇雙眼猛地瞪大,忍不住驚嘆道:「姐,你果然是天才!過去這兩年,你幾乎把所有資源都讓給了我,還能順利突破————」
「這下好了,你實力暴漲後,能得到更多資助,能接更高級的任務,能賺更多錢!姐,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
顧昇頓了頓,語氣忽然認真起來:「內城的宅子,要三進三出帶後花園的那種!異獸坐騎,寶器戰刀,都得是二階的!」
「還有————我和內城汪家小姐的親事,聘禮,至少得這個數!」
顧昇說著,直接豎起三根手指。
顧淺淺見狀,嘴角弧度一點一點收了回去,但最後仍保留著一抹淺笑。
「————放心,姐忘不了。」
顧淺淺伸出手,把顧昇那三根手指輕輕按了下去,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咱家就你一根獨苗,姐要是敢忘,爹娘那頭也不依呀。」
「嘿,我就知道姐姐是最好的!」
顧昇咧嘴一笑,拍著胸脯道:「明日大比,我定要在擂台上廢了陳成,替姐姐好好出一口惡氣!」
「————切莫輕敵!」
顧淺淺正色道:「我聽說,陳成那小子在拳閣連勝兩場,雖然是不動炁勁的切磋,但這戰績卻是實實在在的。」
「姐,你就放心吧。」
顧昇笑道:「我突破神藏的時間,只比陳成晚幾天而已,關鍵是,我得了一樁機緣,實力幾近一中期!」
「短短一個月時間,陳成那小子就算完全不睡覺,把所有時間都用來苦練,也絕不可能超過我!」
「嗯————這倒也是。」
顧淺淺點了點頭,顧昇的實力,她是親自測試過的,確實是一中期,正常來說,足以碾壓陳成。
「阿昇,雖說你實力更強,但還是不可輕敵大意!」
顧淺淺正色道:「陳成那小子狡猾無比,天曉得他靠實力勝不過你,會不會耍出什麼陰招,不可不防!」
「放心放心。」
顧昇笑道:「實戰對拳,實力為王!任他如何狡猾,也不可能彌補力量上的差距!」
山海主峰。
雲海崖,孤懸於雲海之上。
崖頂像是被一劍削出來的,平整得不似天工。
一幢小竹樓立在崖心,竹皮青翠如玉,積年累月卻不見褪色,反被風雨打磨得愈發溫潤。
樓前一方石坪,三面皆是懸崖。
坪邊一棵古松斜斜逸出崖壁,松干虬結如鐵,松針間漏下碎金似的日光。
一隻白貓趴在古松枝頭。
它渾身白得發光,不見半根雜毛。
陽光從松針縫隙里篩下來,落在它身上,白毛尖上像鍍了一層淡金的絨光。
它蜷著前爪,尾巴從枝頭垂下來,尾尖慢悠悠地一晃一晃,慵懶又自在。
——
一雙異瞳半睜半閉,左眼琥珀金,右眼冰湖藍,眼波清澈見底,像兩塊剛從靈泉仙湖之下撈出來的寶石。
「照夜————照夜————」
青嬋站在石坪上,手裡捏著幾片寶魚肉乾,遠遠地朝樹上招呼。
聲音軟軟的,尾音往上挑,哄小孩似的。
那白貓兒緩緩起身。
毛茸茸的小胖爪一遞一遞,軟軟落在松枝上。
下巴微微揚著,尾巴高高翹起,末梢打著捲兒,活像個被寵壞了的傲嬌小姑娘————
明明幾步就能跳下來,偏要一步一步踱,讓人等著。
青嬋倒也不惱,笑盈盈站在崖邊。
待到那白貓幾過來,小胖爪在樹幹處一點。
青嬋這才將所有肉乾,都放在它指定的位置,這才笑盈盈離開。
「青嬋。」
小竹樓內,一聲清越空靈的女子輕喚聲傳來。
青嬋快步走了過去,欠身一禮:「主人有何吩咐?」
「明日便是七閣大比了————」
樓中女子問道:「最近,陳成有什麼消息麼?」
「沒有呢。」
青嬋搖了搖頭:「關於陳公子的最新消息,就是在拳閣與人切磋來著,後面這段時間,奴婢一直沒見著他,也沒聽說他的消息。」
樓中女子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上次說,馮嘯風已經入門《六合返璞訣》,如若明日他能力壓陳成————你便多帶些禮物過去,好好與他結交。」
「奴婢遵命。」
青嬋先應下吩咐,頓了頓,又問道:「如若陳公子明日表現不佳,奴婢是否還能繼續與他來往?」
「可。」
樓中女子語氣平靜,道:「陳成年紀還小,潛力巨大,即便他無法入門《六合返璞訣》,但在其它領域,未必就沒有長遠發展。」
「照慣例繼續資助他便是————當然,對外不要說資助,只說是禮尚往來即可。」
「明白。」
青嬋用力點頭。
翌日,清晨。
山院演武場上早已搭起兩座擂台。
真武殿前則放了一排椅子,木質非凡,形制大氣。
此刻,那些椅子上空無一人,演武場周圍卻早已人頭攢動,聚滿了七閣弟子。
陳成與黎璃站在一處,低聲閒聊著。
另一邊。
柴亮正和幾個海院普通弟子站在一處說話,幾人圍成一個小圈,聲音頗為壓抑,不時有人嘆氣、苦笑。
——
「柴師兄,今日大比一結束,咱們兄弟幾個,再見面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張雲嘆息道:「我已經連續兩月沒完成魚獲指標了。不是我沒本事——仙骨教愈發猖獗,下水就是賭他頓了頓,目光緩緩移向遠處的擂台:「我已經在總務堂報備了,今日大比結束,便主動退出————」
「俺也一樣————」
李備眉心擰成一團,眼裡沒有不甘,只有認命似的黯然:「俺不光指標完不成,修為也卡了大半年了,一動都不動————背後的資助全斷了,俺爹俺娘還指望俺往家寄銀子————」
柴亮默默聽著,心頭堵得慌。
雖說每年七閣大比之後,都會有一些武道無望的弟子選擇離開。
那是正常的新舊更替,沒什麼好說的。
但這次不一樣。
因為仙骨教作祟,漁閣弟子受到的影響最大。
即便漁閣總務堂已經把魚獲指標一降再降,但根本沒用,只要下水,就有可能撞上仙骨教的人。
傷亡人數血淋淋地擺在那,其中就有不少是與柴亮他們交好的。
這種壓力,就連柴亮自己都快扛不住了。
如若無法穩定捕獲寶魚,他的修為進度也將大幅減緩,甚至徹底止步。
只怕撐不了多久,便是與李備如出一轍的下場。
「你們日後有什麼打算?」
柴亮沉聲詢問。
等來的,卻是長久沉默。
演武場上人聲鼎沸,七閣弟子摩拳擦掌,陽光格外明朗,就連山風都清爽怡人。
偏偏柴亮他們幾個啞然無聲,神色黯然,就連周圍的空氣都充滿了前途未下的壓抑感。
有人註定要在今日大放異彩,有人卻不得不黯然離場。
這就是現實,是弱者永遠繞不開的宿命。
殘酷到令人室息。
這時。
瑪頌和蘇冰一起攙著寧沖,朝陳成走來。
陳成跟黎璃打了聲招呼後,便主動朝三人迎上去幾步。
三人一見陳成過來,便都畢恭畢敬地抱拳見禮。
陳成也自頷首還禮,沒有絲毫架子。
「傷勢未愈,你該多休息。」陳成目光落在寧沖身上。
「嗐,我都躺了快一個月了,再不活動活動,身子骨都要生鏽了。」
寧沖咧嘴一笑,道:「再說了,今日成哥要上場,我就是讓人用擔架抬,也得把我抬過來支持成哥!」
「————還能說笑,看來是好得差不多了。」陳成道。
寧沖點點頭,笑容更爽朗了些:「多虧了我那一極上上的根骨,師父頗為器重,專門請了一位藥閣長老為我解毒、療傷,傷勢恢復得確實很快。」
陳成聞言,也替寧沖高興。
但,就在這時。
寧沖的臉色,突然陰沉下去,剛剛的笑容徹底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陳成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憤怒與怨毒。
陳成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就見丁露正挽著一名拳閣精英的胳膊,滿臉堆笑,舉止暖昧。
蘇冰和瑪頌也看了過去,眼中皆流露出鄙夷、厭惡之色。
先前丁露手頭緊,找蘇冰借了一筆錢周轉,丁家明明不缺錢,丁露自己也攀上了高枝,可那筆錢,就是賴著不還。
蘇冰倒也想得開,只當是花錢看透一個人,變相破財消災。
真正令蘇冰和瑪頌對丁露厭惡至極的,是他們後來才知道,丁露早在寧沖消失之前,就已經和那個名叫齊長壬的拳閣精英好上了。
那等於是直接把寧沖給綠了。
以寧沖的性格,若是和平分手,他甚至會祝福丁露。
可結果,偏偏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他此刻整張臉都已經扭曲起來,雙拳死死攥住,身軀顫抖得幾乎站不住。
得虧有瑪頌和蘇冰一左一右攙著,他才沒顯出踉蹌與狼狽。
「陳師弟。」
遠處,徐天蓬招呼了一聲。
陳成拍了拍寧沖的肩頭,便先告辭離開了,這種事,沒法勸,能不能走出來,只能看寧沖自己的心境夠不夠強了。
「拜見徐師兄。」
陳成抱拳一禮。
「免禮免禮。」
徐天蓬爽朗地擺了擺手,道:「許久未見師弟,加入蟒閣之事,不知師弟考慮得如何了?」
「————師兄,此事可否等大比結束再聊?」
陳成依舊不拒絕,也不答應。
他的目標當然是七閣行走。
但世事難料。
如若大比中間出了什麼變數,他最終失利的話,此刻保留下蟒閣這個選項,倒也未嘗不是一條可選的退路。
「當然可以。」
徐天蓬點點頭,攬住陳成的肩頭,將陳成帶到了遠處,壓低聲音道:「師弟,不是我要給你潑涼水,今日一戰,很多人都盯上了你————你幾乎不可能站到最後。」
「千萬別逞強,別受傷,我蟒閣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多謝師兄提醒。」
陳成抱了抱拳,又問道:「徐閣主,今日怎麼沒來?」
「————你小子。」
徐天蓬將聲音壓得極低,道:「對外人,我肯定是無可奉告,但,我拿你當自己人————我爹前不久遭仙骨教三大尊者」偷襲,傷得很重————」
「這件事,你只能爛在肚子裡,千萬不可表露出一絲一毫————風聲一旦走漏,海院的人心,便要徹底散了!」
「明白。」
陳成鄭重點頭,絲毫不敢怠慢。
但他心底,其實多藏了一份猜疑,這種大事,徐天蓬明明可以不說。
既然說了,其背後,極有可能藏著其它目的。
難道是為了試探?
陳成面無波瀾,心下也懶得再費神深思。
反正自己又不會利用這條消息做什麼虧心事,問心無愧,任爾東西南北風。
隨後,陳成又與徐天蓬閒聊了一陣。
陳成可以感覺出來,徐天蓬是那種極為直爽,喜怒皆形於色的人。
方才的試探,只怕並非他的本意。
一段時間後。
真武殿前面那排座椅上,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有的陳成認識。
譬如鬚髮皆白、身形精瘦的耿育良。
以及身段極為傲人、氣質超然,卻偏要將自身完全籠在黑紗之下、不露出絲毫肌膚的姜玉蛟。
有的陳成從未見過。
還好有徐天蓬在旁邊一一介紹:「那位是劍閣閣主,薛遜————藥閣閣主,湯顯恩————獵閣閣主,程淵。」
「中間那把椅子,是留給掌門的————只不過,掌門雲遊在外,已經很多年沒出席過七閣大比了。」
徐天蓬頓了頓,又道:「最近幾次七閣大比,都是劍閣的薛閣主來主持————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據傳,主持完這一屆,便會退居二線,讓出閣主之位。」
「新閣主會是誰?」陳成問道。
「————你小子,專問這些常人不敢答的問題。」
徐天蓬撇了撇嘴,道:「也罷,誰讓我拿你當自己人呢————原本最希望接掌劍閣閣主之位的,是劍閣三長老雲戰,只可惜,他在前線戰死了————」
「眼下,最有希望的,便是四長老袁飛徹————此人實力極強,家世背景極大,又是難得的少壯派————深得薛閣主器重。」
徐天蓬將聲音壓得極低,道:「除非掌門歸來親口否決,或者雲戰長老死而復生,否則,下一任劍閣閣主,便是板上釘釘的,非袁長老莫屬!」
陳成默默聽完,並未發表任何看法。
來到山海派這麼久,陳成早已弄清楚,雲戰正是雲霜翎的父親。
只不過,市面上所有消息都表明,雲戰已死,雲霜翎徹底失蹤。
陳成有心尋找雲霜翎,卻壓根不知從何找起。
「肅靜!」
這時,薛遜從椅子上站起,未見腳步挪動,身形卻已出現在演武場正中。
按照徐天蓬的說法,薛遜年事已高,但從外表上看,其人不過五六十歲的樣子————
想必是駐顏有術,亦或是體魄打破了某種超自然的界限。
陳成心頭一動,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薛遜將炁勁渡入聲音之中,開口時未見用力,聲音也並不響亮,卻能清晰傳入周遭每一個人耳中。
他先說了一些場面話,旋即便迅速切入正題。
「首先開始的,是普通弟子大比,有請劍閣,宿長安!漁閣,陳成!」
話音剛落。
一道白影已從劍閣隊列中掠出。
正是宿長安。
其人在空中連踏三步,如踏長風,腳下爆出三聲短促音爆,並炸開三道圓盤般的氣旋。
仿佛有三級無形石階替他墊腳,助他橫渡虛空,穩穩落於數丈之外的擂台上。
看到眼前一幕,台下一片譁然。
「踏空三疊!這是勁凝階!半年前他還只能踩出一步!」
「這意味著,他的炁勁強度,比之去年剛突破神藏境界時,至少提升了三倍!而且是至少!他很可能沒盡全力!」
「勁收發由心,一點多餘的波動都沒有————別說去年,就是和上個月相比,他的修為都有明顯精進!」
「真不愧是山院普通弟子第一人!即便是一些精英弟子,都不是他的對手!」
「普通組,徹底沒懸念了,誰敢挑戰他啊?」
場邊議論紛紛,聲浪此起彼伏,幾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宿長安身上。
幾乎沒人注意到,陳成正不緊不慢地緩步走上另外一座擂台。
直到宿長安的目光落在陳成身上,眾人這才意識到,今日這場大比,還有另外一位擂主。
拳閣那邊。
齊長壬冷笑道:「那就是漁閣的新晉天才?是不會身法?還是不好意思獻醜?」
丁露挽著他的手,笑得花枝亂顫:「打魚的雜役罷了,別要求太高。」
旁邊一個青年沉聲說道:「別小看他!他能從海院大比中殺出來,不會是庸手!」
「得了吧。」
齊長壬輕蔑道:「我聽說,他是個關係戶,天曉得海院大比給他放了多少水。」
「齊師兄,你這話說的,不虧心麼?」
錢海從不遠處走了過來,沉聲說道:「就算海院大比給他放了水,但我和周師兄可都是實實在在被他擊敗的!」
「嘁,你們巋松峰一脈,我都懶得說。」
齊長壬撇了撇嘴,直接攬著丁露的腰肢,扭頭走了。
他是拳閣閣主一脈的精英,地位比二長老耿育良一脈的精英高上一籌。
關鍵是,他本身實力很強。
因而壓根就沒把錢海和周存峰這兩個普通弟子放在眼裡,甚至連爭辯都不屑。
「壬哥哥,你又沒說錯,為何要走?」丁露蹙眉問道。
「呵,路邊的狗咬你一口,你會趴在那和它對咬麼?不嫌跌份兒?」
齊長壬仰著下巴,傲然道:「我輩武道中人,原本就不該以唇舌論成敗,任他們說得天花亂墜又如何?」
「見真章時,誰能吃我一拳?周存峰?錢海?陳成?嘁————我都懶得說他們。」
「還真是————」
丁露聞言,不由地咬緊了唇,目光仰視著齊長壬,裙下雙腿無意識地夾緊了些。
場中。
薛遜再度開口:「接下來的一個時辰之內,七閣普通弟子,皆可對陳成或宿長安發起一對一挑戰。」
「勝者將繼續守擂,直到時間結束,還能站在擂台上的二人,將進行最終交鋒,決出此次七閣大比普通弟子組的頭名!」
薛遜頓了頓,著重補充道:「這是實戰比武,並非切磋,雖有長老從旁看護,但也難免會有受傷或戰死的情況,挑戰者務必掂量清楚,切莫自誤!」
話音剛落。
早有躍躍欲試之人,迅速衝到前排。
「我要挑戰陳成!」
顧昇首當其衝,扯著嗓子大吼,聲音都喊劈了,手中攥著一把金背戰刀,直接去到擂台邊。
「我也要挑戰陳成。」
周存峰從拳閣眾人中擠了出來,高壯如鐵塔般的身軀,仿佛比先前更壯了幾分,雙手之上更多了一副稜角犀利的手甲。
「我,挑戰陳成!」
費龍從劍閣那邊走出,手裡提著一把偃月大刀,在他肥壯的體格面前,這把大刀硬是被襯得小了一號。
「還有我!挑戰陳成!」
齊長癸在齊長壬慫恿下,闊步走出,他不僅戴了手甲,還戴著一雙足甲,腳尖宛如獸爪,每一步踏出地上都被劃出道道白痕。
「我也要挑戰陳成!」
「我也要————」
「我————」
一時之間,陳成這座擂台前,聚集了足足十二三人,其中甚至還有獵閣和藥閣的弟子。
這明擺著就是拿陳成當軟柿子捏。
反觀宿長安那邊,竟連一個挑戰者都沒有。
「肅靜!」
薛遜開口低喝,眾人瞬間噤聲立定,不敢再有絲毫躁動。
隨即,薛遜看向陳成,說道:「你年紀最小,又是剛入門不足半年的新人,老夫給你一個特權,你可以自己從這些挑戰者中挑選對手。」
此言一出。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名藥閣弟子的身上。
眾所周知,藥閣和漁閣的弟子,是七閣之中,綜合實力最弱的。
「薛閣主真是仁慈,居然破例給了陳成一線希望,確保他至少不會第一場就慘敗結束。」
「不用想,肯定是挑藥閣弟子了,說不準,陳成還能贏下這一場,體體面面地結束本次大比。」
「確實,海院弟子在山中對拳,能贏一場就已經不錯了,薛閣主真的很照顧這個陳成。」
「他怎麼還不選?藥閣弟子的綠色勁裝一目了然,這還用猶豫?」
演武場周圍,眾人等了半天,都沒見陳成挑選對手,不由地面露疑惑,甚至已經有人開始不耐煩地催促。
「陳成!選我!」
顧昇迫不及待地叫嚷:「只要你選我,我先讓你三招!」
「我讓你八招!」
齊長癸緊跟著叫嚷起來:「實在不行,讓你十招也可,快!選我!你不會是不敢吧?」
遠處。
齊長壬冷笑道:「我怎麼說的來著?到了見真章的時候,誰是小丑,一目了然,我都懶得說他!」
「一點沒錯!」
丁露連連點頭道:「打魚的雜役,確實上不了台面。」
「陳成。」
薛遜緩緩開口道:「你若是沒信心,也可以直接認輸,這並不丟人,往年海院弟子第一場認輸者,不在少數,況且,你還是漁閣弟子。」
「不是,薛閣主————」
陳成眉心微皺,面露難色道:「我能不能再請您老為我破例一次?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薛遜臉色一沉,明顯有不悅之色自眼底流露。
真武殿前。
耿育良面色沉凝,眸底神色極為複雜。
「不對勁————陳成那日上我巋松峰時,又是讓錢海不要留力,又是公然讓我給他換更強的對手————」
「能有那等魄力的少年天才,怎麼可能在今日怯戰?太不對勁了————」
「薛閣主。」
就在這時,姜玉蛟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從骨子裡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冷傲,以及些許不容置疑的強勢:「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給陳成一次機會。」
「————」
薛遜怔了怔,臉上那點不悅瞬間收斂起來。
他似乎有某種不得不答應的理由,緩緩輕嘆一聲,旋即轉向陳成,道:「說吧,你還想要老夫如何為你破例?」
「多謝薛閣主,多謝姜閣主。」
陳成先後朝薛遜和姜玉蛟抱拳,然後才重新看向薛遜,面色鄭重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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