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至寶(10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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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
沒等陳成回應,耿育良直接開口,肅然訓斥道:「老夫原本就是讓你們切磋,不是讓你們決勝!七閣大比在即,擔著風險,在這種小事上較勁,萬一受傷,豈非自毀前程?」
「師父教訓的是,弟子知錯————」
周存峰頷首躬身,語氣瞬間軟了下去。
「你退下吧,老夫親自來給陳成餵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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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育良直接邁步走向陳成。
「是。」
周存峰喉結翻滾了兩下,連忙快步退出場外。
與此同時,周圍眾人臉上,皆浮現出詫異錯愕之色,簡直不敢相信,耿育良竟會親自下場餵招,這可是真傳弟子的待遇,自家師父到底是有多看重那位海院精英!?
耿育良站到場中,朝陳成招了招手:「來。」
「好!」
陳成深吸一口氣,腳下一擰,欺身而進,右拳擊向耿育良胸口。
耿育良不閃不避,胸口微縮再一彈,硬生生接了陳成一拳。
陳成只覺拳面仿佛砸在一面鐵壁上,反震之力順著手臂湧上來,整條胳膊都麻了半截。
耿育良右手探出,五指如鐵鉤,抓向陳成肩頭。陳成側身閃過,左肘回擊,耿育良掌根一按,將他的肘尖壓了回去,隨即整個人像一頭老熊般撞來。
陳成來不及退,雙臂交叉封擋。耿育良肩頭抵在他雙臂上,一股沉厚如山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撞得離地飛起,摔出一丈多遠,後背砸在青石地面上,又滑出去數尺。
圍觀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陳成翻身站起,甩了甩髮麻的雙臂,眼中沒有懼色,反而亮了亮。
別人或許看不明白,但陳成心下卻明鏡般清楚,耿育良這幾下,正是拳閣弟子慣常的打法。
橫練體魄帶來的超強防禦,加上簡單粗暴的近身力壓。
這才是真正的餵招,只要陳成悟性足夠,就這簡簡單單的兩下,便能總結出無數經驗。
陳成定了定神,再次撲上,這次不再硬碰硬,而是遊走在外圍,藉助步法與身法,主打靈動飄逸,伺機出拳或出腳。
耿育良立在原地,又與陳成過了幾十招。
他的招式毫無定數,完全是基於陳成的進攻,以拳閣弟子的戰鬥方式進行臨場應對還擊。
每一招都值得陳成思考,都能總結出行之有效的應對經驗。
當然,最後能總結出多少,還得看陳成自己的悟性。
「拳腳體技差不多了。」
耿育良反手輕輕一送,將猛攻過來的陳成,輕描淡寫地推開丈許,旋即讓弟子送來兩柄木劍,隨手一抖,劍身嗡鳴。
他扔了其中一把給陳成,道:「試試兵器。」
「————請耿長老賜教!」
陳成接過木劍,單手握持,凝神而立。
耿育良一步跨出,木劍斜撩,劍刃破空發出一聲尖嘯。
陳成豎劍格擋,耿育良的木劍卻陡然變招,像一條活蛇,順著陳成的劍脊滑下,劍尖直點他手腕。
陳成急忙撒手後撤,木劍脫手落地,耿育良的劍尖已經停在他腕前一寸。
陳成彎腰撿起木劍,重新握緊。
耿育良再刺,這次劍勢更猛,劍尖幻出一片虛影,分刺陳成咽喉、胸口、小腹。
陳成連退三步,手中木劍左支右,擋得頗為狼狽。
但不管他怎麼擋,耿育良的劍鋒,最終都能以千變萬化的方式,精準擊中他身體的各處要害。
數十招後,耿育良收劍而立,氣息平穩,仿佛剛才只是隨意揮了揮手。
陳成雙手握持木劍,整個人僵在原地,表情木然,瞳孔微顫。
在旁人看來,他好像是被驚呆了。
但實際上,他的心神正在飛速運轉,將剛才的劍技交鋒,一遍又一遍在腦海里回放。
總結規律,反思失誤,汲取精華,推演改進————
有道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而此刻,在陳成看來,能得耿育良餵招片刻,勝過與尋常對手切磋千遍萬遍。
也難怪世間武者大多篤信名師出高徒,為得名師指點不惜付出巨大代價。
周圍,驚呼議論聲再次此起彼伏地爆發。
「肅靜!不得攪擾陳成悟道!」
耿育良一聲令下,周圍眾人又迅速安靜下去。
日頭在天空劃出圓弧,升至中天,又徐徐下落,直至漸已西沉。
演武場周圍的弟子散了聚,聚了又散。
陳成卻始終立在原地,耗費大量心力,在腦海中一遍遍推演與耿育良切磋的過程,每次推演都細緻入微,都爭取找出不一樣的角度,總結出不一樣的經驗。
場邊,有兩人始終未曾離開。
耿育良眯著眼,始終注視著陳成,不禁暗暗輕嘆:「此子心性堅韌,心境磐穩,就連心力也異於常人的強————若能入我門下,十年之內,必成大器!」
良久,天色已經迅速暗下去,陳成終於緩緩呼出一口綿長氣息,從那種近乎入定的悟道狀態下抽離,神色恢復如常。
陳成定了定神,快速走向耿育良,雙手捧劍歸還,並鄭重致謝。
耿育良毫不掩飾自己對陳成的欣賞:「山下若無事,你大可多住幾日,老夫得空時,再給你餵招。」
「多謝耿長老好意。」
陳成抱拳道:「弟子與人有約在先,須得下山相見,改日有機會,再來拜望您老。」
耿育良點點頭,又與陳成閒聊了幾句,便自離開了。
陳成隨即又朝演武場的另一邊走去,他早就注意到,還有一個人,始終未曾離開。
「周師兄還有指教?」陳成問。
周存峰正色道:「今日一戰很不盡興,七閣大比時,我定會挑戰陳師弟,提前打個招呼,希望師弟你好好準備。」
「————師兄放心,我定會全力以赴。」
陳成抱了抱拳,直接告辭離開。
滿月高懸。
陳成回深淵洞天換了水下的裝備後,便直接游出甬道。
運轉無間月息,玄息靈感全開,覆蓋周身三百米範圍,儘可能搜尋天材地寶的蹤跡。
這一次,明顯比先前幾次月圓之夜困難很多。
因為最近這段時間,仙骨教大舉入侵海澤,山海派旗下的北部水域,已經不再安全。
可陳成若是往其它水域去,又容易撞上海院弟子,暴露自身大量捕獲寶魚的秘密。
正因如此,陳成的活動範圍,被大幅壓縮。
翌日早晨。
陳成回到洞天時,漁網內只有八條一階寶魚和兩條二階寶魚。
收穫比之上次月圓夜,近乎腰斬。
陳成將寶魚歸置好,又將最後兩塊三階肉乾取出來吃了,感覺還差點意思,便又多吃
了些二階肉乾。
緊接著。
他再次游出甬道,朝深淵之下直直墜去。
他今天的計劃是去一趟忘憂谷,不過,這個時間太早,去了沒什麼人。
所以,他打算先在深淵之下,修煉一段時間仙骨金身訣,等到午後,再動身前往忘憂谷。
奇怪————」
下潛深度不斷增加,已經逐漸超過陳成往常下潛的極限位置。
周圍的水壓和低溫,也逐漸開始突破游龍訣所能抵禦的極限。
陳成不得不用自身體魄硬扛一部分,甚至不得不運起護體炁勁。
但奇怪的是————
往常那股恐怖至極的威壓,今天居然一絲一毫都沒有。
難道說————水下被封印的怪物————死了?又或者————鬆動的封印,被重新加固了——
陳成懸立在原處,默默思忖著各種可能性。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下來,他可以肯定,深淵底部確實封印著一頭極度恐怖的怪物。
而那怪物,只能釋放出無形威壓,卻無法掙脫封印。
或許,我可以再深入看看————這深淵,應該快要到底了————
陳成定了定神,掉頭向上遊了一段距離,確保水壓和低溫在游龍訣可以抵禦的範圍內,以避免不必要的體力消耗。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仙骨金身訣不知不覺間,已經運轉了七個大周天。
豎目印記修地一熱。
【游龍訣】:圓滿,特性(龍形,龍目,龍鱗)
「龍鱗:對水壓和低溫的承受力大幅提升,體魄防禦力小幅提升」
成了!這特性————巧了麼這不是?」
陳成定了定神,直接掉頭向下,直插深淵底部。
一段時間後。
陳成終於去到深淵真正意義上的底部。
腳底是堅硬的玄武岩,覆著一層細密的白泥,踩上去無聲無息。
水壓和低溫已經達到一個極為恐怖的程度,若無龍鱗特性加持,陳成即便是全力催動護體炁勁,也絕扛不住。
周遭沒有絲毫光線,全憑龍目特性加持,陳成才能看清周遭一切。
前方數十丈,岩壁上嵌著九根粗重的銀色鎖鏈。
在這種深度,玄鐵可能都會被壓得形變,而眼前那些鎖鏈,卻保持著絕對完好的形態。
不止如此。
隨著陳成緩緩靠近,還能清楚看到,那些鎖鏈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某種他聞所未聞的籙紋。
那每一道籙紋都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像乾涸的血脈,一明一滅,緩慢而詭異。
鎖鏈一端深深釘入岩壁,鉚釘周遭的玄武岩壁皸裂如蛛網,仿佛經年累月被某種力量撕扯。
而所有鎖鏈的另一端,向著中央匯聚。
全部纏在一個女子身上。
她懸浮在水中,長發散開,如一滴濃墨散在水中,又徹底靜止。
鎖鏈繞過她的頸、胸,臀、腕、踝,層層疊疊,將她牢牢固定在原處,也將她未著寸縷的重點部位,全都遮得嚴實。
她的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在水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隱約可見條條青脈。
她身段高挑,雙腿尤為顧長,纖穠合度。纏在胸前臀後的鐵索,被撐起兩道驚人的渾圓。
陳成不敢靠近,只在遠處默默觀察。
總感覺她和自己先前在水下偶遇過兩次的那位絕美女子,很像。
之所以是感覺,而非確定,是因為,眼前女子的額頭上,貼著一張巴掌大的符籙。
黑底,金紋,符紙在水中不濕不爛,甚至一動不動。
陳成只能透過符紙邊緣,隱約看到女子雙目閉合,面色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她就是釋放出那種恐怖威壓的————怪物?」
陳成眉心微皺:
那種威壓徹底消失了————是因為封印被加固,她重新陷入沉睡?還是————徹底死了?」
另外,在此之前,她應該已經被封印了很長很長時間————她完全不需要呼吸?不需要進食?」
又或許是————」
陳成的目光向周圍迅速掃視了一圈,深淵底部的先天之,明顯更多、更純————或許,她修煉過某種秘術,可以吸收先天之,維持自身生命存續————
陳成將視線收回,重新落回女子身上。
他心中明鏡般清楚,想要驗證自己的推測,只需要耐心等一段時間即可。
約莫半個時辰後。
豎目印記再次傳來熟悉的熾熱感。
【八極化龍經·食】:入門(0/30),特性(無),破限(否)
「我的推測,果然沒錯——————」
陳成眼前一亮,眸底神采翻湧:
她沒死,而且,正是通過食」之術,來維繫生命長久存續。
這並非武學,而是一種————妖術?催動時,需要大量消耗心力。
陳成定了定神,直接原地運轉起這門全新的技藝。
隨即他便清晰感受到,一縷縷細若遊絲的先天之,被心力凝成的「無形羅網」捕獲,迅速納入體內,繼而滋養百骸,補益體魄。
這門妖術與肺壯特性很像————不同點在於,肺壯特性是要通過肺部呼吸吐納,將先天之吸收入體。」
而這門食妖術,卻不需要肺部參與,甚至不需要開啟毛孔,完全是靠心神催動,消耗心力長久維持。」
簡而言之,在徹底失去身體控制權的情況下,肺壯特性可能會失效,食妖術卻能憑藉心神意念控制。」
一念及此,陳成的目光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那女子正在運轉食炁術,也就是說,她此刻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但心神意識,是清醒的————此地不宜久留!」
忘憂谷。
陳成用玄絲網,一口氣扛來了五十三尾寶魚。
全部鋪開來,占滿了整整三個攤子。
從踏入谷口起,他便吸引了無數目光,此刻攤子周圍更是聚滿了人,幾乎水泄不通。
「乖乖!這是去龍宮進貨了麼?」
有人嗓門壓不住,驚呼了出來,「一個人賣這麼多寶魚?真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旁邊有人接話:「內城馮家知道吧?養著幾十號專精漁人,忙活十天半個月,也很難有這個數。」
這是個懂行的,帶著一塊棕色面具,目光迅速掃過每一尾寶魚,」魚眼都還清亮,全是鮮貨。裡面甚至還有不少是活著的,這就更難得了!」
旁邊一人哼了一聲:「寶魚是稀缺資源,從來就不愁賣。甭管死活,錯過了,下回有錢也未必買得著,老闆,這三尾青銀龍,我全要了!」
「老闆,那兩尾白玉鯢,你開價!」
「老闆我要————」
「老闆————」
能進入忘憂谷的,大多都是不差錢的主,遇到稀缺資源,幾乎都是搶著要。
陳成嘗試著把價格報高兩到三成,他們大多都不還價,直接便會拿下。
當然,他們也絕對不傻,陳成嘗試過,再把價格報高一些,他們不是磨磨唧唧地拉扯講價,就是扭頭便走。
正因如此,陳成的報價始終維持在一個大家都舒服的區間。
沒過多久,滿滿三攤子寶魚,便被賣了個一乾二淨。
五十二尾寶魚,多數是一階,少數是二階,總共為陳成換回了七萬五千多兩銀票。
將銀票和玄絲網收好後,陳成提上提前扣下的一尾碧眼火紋鯧,朝一處賣丹藥的攤子走去。
攤主正是先前與陳成打過交道的老者。
他還是老樣子,以灰布裹纏住腦袋,只在眼睛和鼻孔的位置留了縫隙。
「尊駕,許久未見了。」
老者自然也認出了陳成的白袍和纏面的白布,客客氣氣地朝陳成拱了拱手。
「前輩,別來無恙。」
陳成抱了抱拳,便將手中提著的寶魚遞了過去,道:「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還望前輩不要嫌棄。」
「嘖,一階寶魚,碧眼火紋鯧,還是活的————這可不便宜。」
老者沒接,目光饒有興致地看著陳成,道:「俗話說無功不受祿,尊駕這般抬舉老朽,想必是有什麼老朽可以效勞的地方。」
「沒錯。」
陳成點點頭道:「我這有三瓶寶藥,想請前輩幫忙鑑別功效,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向前輩請教一些問題。」
「既然如此,那老朽便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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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笑了笑,雙手將寶魚接了過去,放在攤子後面。
陳成隨即便將先前從洪玄易身上摸屍得來的三個藥瓶取出來,一一遞給老者鑑別。
片刻後。
老者一一給出了結論:「這瓶中是兩枚「仙骨守元丹」,是二階傷藥,身受重傷時,可以吊住性命。」
「中間這瓶,是兩枚仙骨聚丹」,三階輔修丹藥,產量極為稀少,通常只有仙骨教核心高層手裡才會有。」
「聚炁丹?」
陳成眼前一亮,連忙問道:「這種仙骨聚炁丹,比之山海聚丹如何?
「不分伯仲————」
老者回應了一句,忽然眼神微變,聽他說話的聲音,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情緒有了不一樣的波動:「尊駕對聚丹感興趣?是————是已經突破神藏境界了!?」
陳成點點頭,並沒多說什麼。
老者卻是一怔,纏在灰布下的喉結明顯翻滾了兩下,語氣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恭敬:「恭喜尊駕,老朽很樂意為尊駕效勞,那條寶魚,還請尊駕收回。」
「無妨,前輩收著便是。」
陳成擺擺手,目光落在最後一個藥瓶上。
老者定了定神,連忙說道:「這最後一瓶,是五枚仙骨大藥」,是以武者的骨骼和骨髓為主煉製而成的二階補益丹藥。」
「其服用後,最大的功效是補益體魄,還能小幅滋生神————」
「明白了。」
陳成點了點頭,將中間那個裝有仙骨聚炁丹的藥瓶拿了回來,然後問道:「下面這兩瓶,前輩收麼?」
「收是收,但老朽的錢,恐怕沒帶夠————」
老者頓了頓,問道:「老朽這有三枚產自神兵谷的聚丹,還有兩枚產自雲雷商會的聚炁丹,如果尊駕願意交換的話————」
「可以。」
陳成答應得非常乾脆。
老者卻自一怔,連忙拍著胸膛保證道:「尊駕夠爽快!您放心,老朽絕沒占您的便宜,您可以自己去打聽!老朽如有半句虛言,任憑尊駕處置!」
陳成點點頭,並沒多說什麼。
他接過老者遞來的兩個藥瓶,動用陰香訣,仔細檢查。
確認並無問題後,雙方順利完成交換。
七枚聚丹在手,陳成未來二十天左右,便都不缺輔修聚炁丹了。
「尊駕,還有一件事,老朽不得不提醒您。」
老者沉聲說道:「但凡丹藥,皆有藥毒,幾種出處駁雜的聚丹一同服用,丹毒積壓可能會更多,時間久了,勢必產生不好的影響。」
「我知道。」
陳成點點頭,語氣平靜,並未解釋更多。
對尋常武者來說,藥毒造成的長遠影響非常嚴重,不得不加以重視,不得不儘量使用天然的修煉資源。
但陳成不一樣。
心壯加快新陳代謝,胃壯甚至能直接消化藥毒。
養生特性聯動不息特性,可以對受藥毒損害的細胞,先進行療養恢復,無法恢復的,便會被直接淘汰掉,繼而產生新的、更強、更能免疫藥毒的細胞。
對陳成來說,藥毒已經和絕大多數劇毒一樣,自身都能做到徹底免疫,毫無影響。
「前輩。」
陳成將藥瓶全都貼身收好後,又問道:「我想學習煉丹製藥之術,想請教前輩,丹爐應該如何挑選?除此之外,還應提前準備些什麼?」
「————丹爐?」
老者定了定神,道:「市面上最常見的是青銅爐,優點是價格低,導熱均勻,適合煉製低階普通丹藥。缺點是耐不住高溫,煉製時間一長容易開裂。」
「其次便是玄鐵爐,優點是硬度高,耐造,適合煉製需要猛火急攻的丹藥。缺點是導熱太快,火候稍有不慎就糊底、乃至炸爐。」
「再就是寶器級別的玄鐵爐,高階的天鐵爐、異寶爐————這些爐子的優點很多,缺點就一條,貴!貴得離譜!」
老者頓了頓,又補充道:「高階丹爐還有個缺點,產量極度稀少!整個北境,獲得高階丹爐的正經路子,只有神兵谷————」
「可他們的訂單,早不知排到多少年後了————尊駕就算交了訂金,還得等上數年。」
老者想了想,又道:「至於來路不正的丹爐,在這忘憂谷中,倒是偶爾能碰上一兩尊————價格貴得離譜不說,關鍵是有可能惹上大麻煩。」
「老夫的丹藥,尊駕拿回去吃進肚子,便可一了百了。丹爐拿回去,卻是不好藏的。
「」
「明白了。」
陳成點了點頭。
老者繼續道:「除了丹爐之外,丹方、火源、控火術、高階藥材————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但,就算這些東西尊駕全都備齊,距離真正煉出一枚丹藥,也還非常非常遙老者輕嘆道:「如無必要,老朽還是建議尊駕,把有限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武道上————」
陳成點點頭,又與老者閒聊了幾句,便自告辭離開了這個攤位。
隨後。
陳成默默運轉無間月息,玄息靈感全開。
下一瞬。
數以千計的心神引力,陡然生出。
其中最為強烈的心神引力,共有兩股,一股指向販賣武奴的區域,另一股則指向遠端的一個攤位。
陳成先去武奴區看了一眼。
那股第二強烈的心神引力,連結著一名神藏境武奴。
那武奴是個相貌醜陋、身材矮胖的女人。
她被攤主以邪術秘法煉成鼎材。
利用特殊的採補秘術,對她進行二十七次採補之後,便可將她的一身修為全部化歸己用。
客人們依然是以競拍的方式搶購。
叫價已經來到八十萬兩,還有不少豪客再爭先恐後地抬價。
陳成聽了聽價格,又瞥了眼籠中女人的尊容,頭也不回地默默退走。
緊接著。
陳成去到了遠端那個攤位前。
全場最為強烈的心神引力,便來自於這個攤位。
這是個專賣老物件的攤子,商品種類很雜————
只剩半截的銅獸首、缺臂的木雕神像、幾枚字跡模糊的竹簡、一方斷角玉印————
這裡面隨便一樣,都裹著厚重的歲月痕跡,包漿沉潤,沁色入骨,絕不是做舊的假貨。
陳成緩緩走了過去。
自光簡單掃了一圈,隨即拿起一把鏽跡斑斑的青色古劍。
雙手端著,仔細觀察了片刻。
劍身覆滿暗沉的綠鏽,鏽層厚實緻密。劍鞘早沒了,木質劍柄腐朽嚴重,劍格是一整塊青灰玉石,紋樣被鏽和灰糊住,看不真切。
「老闆,這把劍有什麼說法麼?」陳成語氣隨意地問道。
那攤主帶著個鐵木面具,正自闔眼打盹,聽到詢問後,頗有幾分不耐煩地抬眼一瞥。
但他才一看到陳成,整個人便頓時精神了起來。
他並不認識陳成,但他剛才就已經注意到陳成那個攤子的火爆,自然也就知道,這是財神爺上門了。
「尊駕好眼力。
攤主滿臉堆笑道:「這把劍是三百年前,一位大匠師」打的,整條劍骨都是天外隕鐵,淬的是玄冰寒潭水,您別看它鏽成這樣,稍微磨一磨,照樣削鐵如泥!」
「說實話,這劍是在下壓箱底的東西,一直沒捨得往外擺,今天也就是碰上尊駕您了,交個朋友,三萬兩拿去!」
「————太貴了。」
陳成連價也沒還,便將這把劍放了回去。
「貴自然有貴的道理,您要是沒看上,便再瞧瞧別的東西。」
攤主依舊滿臉堆笑,搓著手道:「我這攤子上的東西,您看著可能破破爛爛,但隨便拎一樣出來,都不是凡物!您且好好看好好挑,價格我一定給您按最低算!」
陳成點點頭,陸陸續續又挑了好幾樣東西出來,攀談、詢價、講價————最後都以一句「太貴了」結束。
一開始攤主還很耐心,但漸漸的,他明顯是有些不耐煩了。
「尊駕到底是來買東西?還是存心來消遣在下?剛才那些東西,在下報得都已經是最低價了,您要是實在嫌貴,在下也沒辦法了。」
陳成聞言,未置一詞,只將手中東西放下,轉而雙手端起一個破破爛爛的烏黑爐鼎。
「老闆,這鼎有什麼說法麼?」
陳成仍舊語氣平靜,仿佛完全沒聽出攤主已經非常不耐煩。
這爐鼎不大,擱在攤位最角落裡,烏沉沉的一團,乍看就像一塊被巨力崩爛的廢鐵疙瘩。
三足雙耳,形制古拙,通體烏黑,鼎腹繃裂出幾道扭曲的裂紋,從口沿一路斜貫到底,裂紋邊緣往外翻卷,似犬牙交錯。
湊近了看,鼎身表面密布著蛛網般的細小紋路,不是刀刻,也不是鏽蝕————
而是雷擊之後才會留下的,電蛇在金屬表面躥過的路徑、被瞬間高溫烙成了永久的瘢痕,像一片被永久定格的閃電。
其分量極沉,甚至遠遠重於同體積的玄鐵,應是隕鐵無疑。
「沒什麼說法,一兩千年前的老物件,尊駕要是喜歡,十五萬兩拿去便是。」
攤主不耐煩道:「這已經是底價了,我只當是賣個材料錢,雷擊天鐵」什麼價,您大可以隨便去打聽。」
「七萬兩賣麼?」
陳成看似隨意地還價。
「不賣不賣。」
攤主連連搖頭,伸手便要將那破爛扭曲的爐鼎,從陳成手中收回去。
「我再加五千兩呢?」陳成問。
「不賣。」
攤主否得乾脆。
陳成也沒糾纏,直接將那爐鼎還了回去,抱拳告辭後,邁步離開。
「尊駕請留步————」
見陳成真的要走,那攤主又連忙開口道:「十萬,要的話便拿去,這真的已經是底價了,絕不能再低————」
陳成沒搭理他,逕自離去。
十萬大概確實是底價了。
那攤主再也沒有繼續降價的意思,任由陳成離去。
陳成回到丹藥攤子,向灰布老者了解了一下所謂雷擊天鐵的大概價格。
片刻後,陳成才又折返回到剛才那個攤子。
拿出十萬兩銀票,買下了那個破爛扭曲的隕鐵爐鼎。
沒錯。
那道全場最為強烈的心神引力,正是源自於這尊爐鼎。
準確來說,是源自於鼎腹雷擊位置的一個小小凸起。
有大黑缸中暗藏異鱗的先例,陳成幾乎可以斷定,那小凸起內,肯定也藏有非同凡響之物。
換言之,十萬兩光是買這坨雷擊天鐵都不虧。
而藏在其內部、帶來最強心神引力的天材地寶,價值遠在雷擊天鐵之上。
這東西,便是陳成純賺的。
隨後。
陳成抱著這爐鼎,回到了丹藥攤位處,請灰布老者幫忙掌掌眼。
「材料沒問題,十萬兩不虧————」
老者蹙眉道:「而且,這也確實是一尊用過漫長歲月的老爐,若能請動大匠師出手,或可修復————
「」
「大匠師?」
陳成心頭微動了一下,正欲開口詢問,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冷笑聲。
「呵,傻子。」
笑聲來自一個戴著藍色面具的青年。
陳成記得他的聲音和面具,正是早先被自己截胡過一整瓶雲雷凝血丹的那個青年。
那藍面青年和幾個同伴一起,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雷擊天鐵是好東西,但,想要將它鍛打成器,卻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得是大匠師!」
藍面青年譏誚道:「看你那眼神,連大匠師是什麼都不知道吧?那是神兵谷長老一級的存在!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請得動!像你這種門外漢,連見人家的門檻都夠不到!」
陳成聞言,完全不屑於搭理這藍面青年。
可陳成的沉默落在這藍面青年眼裡,卻成了膽小與懦弱。
這藍面青年本身就是個盛氣凌人、無法無天的主。
第一次被陳成截胡丹藥後,他甚至想對陳成動手,完全是因為忌憚忘憂谷背後的勢力,他才強忍著咽下了那口窩囊氣。
此刻,他抓住了陳成的痛處,又將陳成視為膽小懦弱之輩,自然要狠狠羞辱陳成一番。
「請不動大匠師,你那十萬兩銀子,就等於是買了坨廢鐵!你說你是不是蠢?」
藍面青年肆無忌憚地譏笑。
身邊幾個同伴,也皆是冷笑連連,滿眼幸災樂禍之色。
他們當中有兩個或許不想笑,但藍面青年是他們的頭兒,他們就是裝,也得裝出迎合藍面青年的樣子。
「怎麼不吭聲?是不敢還嘴?還是無話可說?」
藍面青年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架勢。
攤子後頭,灰布老者都有些看不下去,正想開口為陳成說話。
但,就在這時。
老者直接愣在了原地。
就連藍面青年和他的那群同伴,也都如遭電擊般通通僵住。
他們的面具在微微發顫,瞳孔不斷收縮,呼吸聲愈發急促、清晰。
就連周圍一些攤子的攤主,以及途經的客人,也察覺到了異常,就在他們將目光轉向陳成的瞬間,整個人緊接著便都僵在了原地。
只見。
陳成雙手端著那個破爛扭曲的爐鼎。
炁勁沿著那些細密扭曲的雷紋,一點點渡入鼎腹被天雷擊中的那個位置。
緊接著,一股極為濃烈的藥香,從那個位置絲絲縷縷逸散出來。
周圍眾人聞到那股藥香,瞬間便會感到神清氣爽,體魄振奮,甚至修為稍低一些的武者,體內血氣都仿佛是被點燃一般,劇烈躁動了起來。
而此刻,反應最大的,是以灰布老者為首的那些、最熟悉丹藥的人。
灰布老者的瞳孔已然緊縮如針,汗水從灰布下一片片滲了出來,身軀難以抑制地顫抖,呼吸不再急促,而是徹底屏住。
不多時,周圍聚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
甚至就連那些戴著青銅面具的忘憂谷守衛,都紛紛聚集過來,以維持秩序為由,儘可能往陳成身邊靠攏。
又過了片刻。
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之下,一種烏黑濃稠、狀若重油的液體,從鼎腹繃裂的雷紋中緩緩析出,最終凝成綠豆大小的一滴。
周遭藥香愈發濃烈。
幾乎整個忘憂谷的人,都聚集了過來,將這一片圍得水泄不通。
稍微懂行一點的人,都已經開始貪婪地呼吸吐納藥香。
而此刻,剛剛把爐鼎賣給陳成的那個攤主,也已經擠了過來,看到眼前這陣仗,他頓時急得直拍大腿,悔得想死!
遠端,守在山谷最深處那道階梯口的一名執戟守衛,將長戟遞給同伴後,迅速沖入階梯,朝著山谷之下狂奔而去。
這條階梯一路向下,約莫百米之後,豁然開朗。
眼前出現了一座極為奢華的洞府。
四壁無燈,嵌著燦若星河的夜明珠,冷光如月,照得滿室通明卻不刺眼。
一張整塊暖玉削成的書案橫在正中,玉色溫潤如凝脂,案面天然紋理似雲似水。
案後端坐著一名女子,正捧著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谷主。」
那守衛未敢踏入,單膝跪在階梯口,將聲音儘量壓得平緩,才道:「散攤區域,似有至寶現世,屬下特來稟報。」
那女子仿佛沒聽見一般,仍舊埋首書中。
守衛再不敢多言,起身後迅速退走。
人群中央。
陳成已被四名頭戴青銅面具的護衛圍在中間,四人彼此拉開一段距離,給陳成留出相對舒適的空間,並且,不讓任何人靠近。
陳成之所以能得到此等優待,正是因為他擁有一枚忘憂令,本身就是這忘憂谷的貴賓。
「前輩。」
陳成已經徹底確定所有黑液都已析出,方才開口詢問道:「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灰布纏面的老者,被陳成這一喊,才大夢驚醒般回過神來。
他定了定神,猛猛深吸了一口氣。
沉聲說道:「此乃丹炁之精」,而且,是千年靈爐方能凝聚的品質!對武者而言,這是絕對無可爭議的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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