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至寶(10k)
第176章 至寶(10k)
「拳閣非常好。」
寧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慶幸,眼睛都亮了些:「我拜入的,是拳閣閣主一脈。師父他老人家對每個弟子都很好,師兄師姐們對我也很好,尤其是董紂師兄,處處照應,真沒得說。」
他頓了頓,又自話鋒一轉:「只不過,在修煉上,師父管得特別嚴,幾乎每天都要親自盯著大家修煉,而且,每個月都會設定進境指標。」
「達標的弟子,可以得到獎勵,不達標的,會受到一定的懲罰————」
他忍不住輕嘆了一聲:「我這幾日真真是一丁點懶都不敢偷,天不亮就爬起來練,練到半夜才敢歇。要不然,我早就出來找你們聚餐了!」
「————師父嚴格些,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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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成隨口回應,心下卻暗暗去掉了加入拳閣的選項。
他不喜歡天天被人盯著、管著,那會令他的自由受到極大限制。
關鍵是,他暗藏的底牌和特殊能力,都會有暴露的風險。
「其它諸閣呢?」
陳成問道:「有沒有對弟子管束比較松的?」
「管束松的————只有獵閣和漁閣。」
寧沖道:「此二閣的長老,壓根不管弟子修煉,只管弟子每月能上繳的資源數量。」
「只要數量達標,你就是天天偷懶,長老也不會過問,武學你愛練不練,全憑自覺。」
「————這倒是不錯。」
陳成心頭一動,顯然對此二閣頗感興趣。
他的自覺性,根本無需多言。
更大的自由度,意味著更多的可能性。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漁、獵二閣能接觸到第一手的資源。
譬如金肉鯉,一旦抓到,自己第一時間就可以吃掉。
抓住其它普通寶魚,則可上繳給宗派。
這種靈活性,本身也是一大優勢。
不用像尋常弟子那樣,即便交足了錢,也未必能第一時間拿到想要的資源。
想到此處,陳成內心基本已經有了決斷。
漁、獵二閣,二選一!
「陳師弟!你不會是想加入漁、獵二閣吧?這我可必須得勸勸你!」
韓儔忍不住開口,腦袋都往前傾了幾分,語氣急切得像是看到了一個即將跳崖的人:「以你的潛力,突破神藏境界幾乎沒有懸念,一旦突破之後,你就會發現師父的重要性!」
「如若沒有師父從旁指點,日常修煉中,處處都有可能碰壁,寸步難進都是好的,萬一某一關竅練岔了,輕則引發暗傷,重則走火入魔!」
「也正因如此,只有那些手頭非常不寬裕的弟子,才會選擇加入漁、獵二閣,一旦他們攢夠了錢或武勛,哪個不是第一時間脫離出去?你倒好,上趕著往坑裡跳!」
「這位師弟言之有理!」
寧沖用力點頭道:「成哥,這幾日有師父時時盯著、言傳身教,我明顯感覺到修煉效率大幅提升!」
「說白了,這世上的頂尖強者,哪個不是站在巨人的肩頭才攀上了絕巔?—
個好師父,能讓咱們少走幾十年彎路!」
寧沖頓了頓,語氣加重道:「北境大派的名師,遠遠不是咱們以前那些武館師傅能比的,成哥你試過就會知道!」
「————我懂。」
陳成點了點頭,並沒有辯駁什麼。
他當然知道師父的重要性,更清楚名師出高徒的道理。
但,他和別人不一樣。
在他看來,這世上絕對沒有比豎目印記更好的師父。
任何武學技藝,豎目印記頃刻即可賦他入門,入門即可完美掌握。
何謂完美?
錘鍊時無錯無漏,只是基本操作。
對武學技藝「神髓、真意」的徹底領悟、掌握,才是真正的核心競爭力,這一點,陳成做得甚至比尋常師父更好。
對神髓、真意的徹底領悟、掌握!
這,正是他為什麼能自創太極勁、自創新腿法的核心根本所在。
自創武學,非開山立派的宗師不可!
而陳成卻早已做到!
對他來說,師父,可以有,卻並非必不可少。
面對寧沖和韓儔的疑惑與勸說,他沒辦法將真相說出來,只能選擇沉默,平靜的臉上,始終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很多東西,其實並不是非得解釋,時間到了,自然會有人看見。
「————成哥。」
寧沖還想再勸,卻被陳成擺手打斷。
「實不相瞞————」
陳成平靜道:「其實,我就是那種手頭非常不寬裕的人,我先入漁、獵二閣,攢些本錢,再考慮更高的平台。」
「找人資助你啊!」
寧沖道:「丁露怎麼樣?她家很有錢!只要你點頭,我幫你去說!憑你的實力,她肯定樂意!」
「————不必。
「」
陳成搖了搖頭。
剛才寧沖和丁露膩歪時,陳成是看見了的,此刻,他很難直白地告訴寧沖,其實自己早已拒絕過丁露。
倒不是自己看不上丁露的家族,而是想在站隊之前,更謹慎些。
況且,丁露的資助上限只有五萬兩,也確實是差點意思。
五萬兩,放在昭城,能讓一個武者原地起飛。可放在山海派,卻連一門稍好些的秘傳武學都換不來。
為這麼點資助,還要擔上站錯隊的風險,實在是不值當。
「罷了,陳師弟有自己的打算,我們不必過多干預————」
韓儔輕嘆道:「不管怎麼說,陳師弟年紀還小,就算在漁閣或獵閣歷練三年,也不過才二十歲而已,多些經歷,未嘗不是好事。」
寧沖點點頭,也便沒再多勸。
隨後。
陳成以要養傷為由,先行離開了。
寧沖還是一如既往地自來熟,拉著韓儔一起去聚餐。
吃飯時。
幾人聊得最多的話題,毫無疑問就是陳成。
聊到後來,幾人紛紛表示,要想辦法幫陳成介紹靠譜的資助人,絕不能讓他因為沒錢,在漁、獵二閣里蹉跎太久。
劍閣,古碑林。
暮色從遠山邊際漫上來,漸漸將那些無字的古碑,籠進一片沉鬱的暗影里。
袁飛徹盤膝坐在一座錘痕古碑面前,闔著雙目,呼吸悠長,聽那背負斬馬刀的弟子,將陳成今日對拳之事說完。
「————陳成,此子確實不凡。」
良久,袁飛徹微微眯眼,輕嘆一聲道:「我原以為,雲霜翎是為了對付我,硬要塞個心腹進劍閣,真沒想到,她舉薦的竟是個能以八血越九血的天才。」
「師父————」
那身背斬馬刀的弟子,話裡有話地說道:「那小子其實也不算是真正的越級對拳————他已經傷了,真打的話,撐不過三招。」
「廢話!」
袁飛徹雙眼一睜,目光如刀,「換你來試試?我讓你三師兄全力給你一拳,你要是還能站著,我讓你做他師兄!」
「這————弟子不敢。」
那弟子連連搖頭,喉結不住地翻滾。
「不敢?」
袁飛徹冷聲道:「你身為劍閣核心弟子,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人家陳成做到了,你有什麼好不服氣的?」
「————弟子知錯。」
那弟子垂下頭,想了想,連忙轉移話題道:「對了,師父,我剛過來時,看到周萬森朝三長老那邊去了,應該也是要說陳成的事情。」
「呵,周萬森此人,武道上限不高,眼力勁兒卻是不差。」
袁飛徹淡淡道:「不用猜都知道,他定是想向三長老舉薦陳成,此事若成,便能讓陳成這樣一位潛力無限的天才,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我們要不要阻止?」那弟子問。
「廢話!我早說過了,你不要自作聰明,別給我沒事找事!」
袁飛徹怒斥一聲,又自肅然道:「我現在只需靜待閣主退位,待我接掌劍閣之日,生殺予奪,不過一念間事。」
「況且,我從來就沒說過要對付陳成,我與他無怨無仇,只是擔心他受雲霜翎唆使,可能會壞我好事!」
「但這幾日看下來,他壓根沒做任何對我不利的事情,我又何必非要去打壓他?」
袁飛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穿過碑林,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日後,他若是想通了,願意轉投到我這一脈,我未必不會接納他,栽培他————」
「————是,師父說的是。」
那弟子低垂著頭,嘴上連連稱是,眼底卻閃過一抹極難察覺的異色。
龍閣,玉龍塢。
太陽完全落山,最後一抹金芒被海澤吞沒,天與水的交界處只剩下一條暗紫色的細線。
姜玉蛟站在澤邊,面朝無垠的水面。
抬起手。
緩緩取下頭上的黑紗斗笠。
霎時間,青絲如瀑,傾瀉而下,直直垂到腰際。
月光落在她的發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輝,像是有霜雪凝結其間。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在斗笠取下的那一瞬,仿佛將周遭的夜色全都點亮了。
那是一種清冷到極致的、近乎不真實的絕美。
眉如遠山含黛,不描而翠;眸若寒潭映月,不波而清。
鼻樑高挺,唇線微抿,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月光浸透般瑩潤無瑕。
她的五官每一處單獨看都算不上驚艷,可組合在一起,便生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凜然之美,仿佛多看一秒都是褻瀆。
風從海澤上吹來,拂動她的長髮,幾縷青絲飄到頰邊,她也不去理,只是靜靜地望著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
潮聲越來越大,腳下的礁石被浪花打濕,濺起的水珠在月光下碎成千萬顆銀星,落在她的裙擺上,又迅速消失不見。
她就那樣站著,像一尊被海澤和月光共同雕琢而成的玉像。
不語,不動,甚至不吐不納,仿佛她本就是這潮水、這月色、這夜風、乃至這天地。
「————師父。」
顧淺淺將陳成之事說完,已在一旁靜候良久,終是忍不住開口詢問:「您,您有在聽麼?」
「————那陳成————確實是個天才。」
姜玉蛟緩緩開口,那清越空靈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然定論的事實,而非需要商榷的議題:「明日一早,你取兩尾金肉鯉,給他送過去。若他願意加入龍閣,便將他帶過來見我。」
「————師父。」
顧淺淺眉心緊蹙,手指在袖中絞了絞,終於還是沒忍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您願意收他入門,已是他天大的造化,何必還要給他金肉鯉?這種寶魚近年來愈發稀少————」
顧淺淺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她不想繼續,而是無法繼續。
一股萬年冰封般的無形威壓,從姜玉蛟身上瀰漫開來。
這一瞬間。
顧淺淺感覺就好像是整座海澤的重量,都朝自己頭頂碾壓下來,而且,是徹底冰封的海澤!
冷!
體溫明明正常,可顧淺淺就是感覺刺骨的冷,仿佛自身骨髓、血液、乃至心神都被徹底冰封凍結!
她顫抖著看向姜玉蛟。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一座萬古冰山,而她顧淺淺不過是山腳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隨時都會被碾碎、被抹滅、留不下絲毫痕跡。
「————師父,弟子知錯————」
顧淺淺牙關不住地打顫,聲音顫得更厲害,冷汗浸透背脊,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弟子並非質疑師父————弟子只是————只是————」
月光下。
姜玉蛟的身形清冷而孤高,她沒有呵斥,甚至沒有側目看顧淺淺一眼。
從始至終,她都只是凝望著潮起潮落。
仿佛她不是站在人間,而是立於九天之上,俯瞰著塵世中所有的卑微與妄念。
顧淺淺終是沒能撐住,雙膝跪倒在碎石尖銳的澤灘上。
她的腦子在瘋狂思考,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雖說姜玉蛟貴為龍閣閣主,自有一股上位多年的無形積威,可她平日裡對座下弟子都很寬容,今日怎會這般————
「嘶一」
顧淺淺忽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立刻抬眸望月。
月滿。
且紅。
觀瀾軒。
【無間月息】:圓滿,特性(匿機、鐵肺、月息),破限(否)破限條件(獻祭月髓)
「匿機:隱匿部分生機,可避免自身優勢或短板被外人輕易探明|
「鐵肺:肺部所有機能,全面提升三成」
「月息:月華之下,玄息生靈感,可察天材地寶,月圓之夜,玄息最盛,靈感最強」
陳成剛才錘鍊無間月息時,一切都與從前別無二致。
但,就在這門邪術圓滿的瞬間,準確來說,是在新特性解鎖的瞬間,一切都不一樣了。
只要陳成維持運轉無間月息,就能感應到周邊三百米內、所有天材地寶的具體位置。
離他最近的金背異熊肉於,感應最是強烈,那個位置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吸引力,在拉扯他的心神。
與此同時。
他還感應到核心弟子獨院那邊,有好幾道類似的心神引力。
只不過,心神引力的強弱,與間隔距離有關,離得越遠,心神引力便越弱。
而且,從面板信息看,非月圓之夜,玄息靈感減弱,心神引力所能覆蓋的範圍,肯定也會相應縮小。
今晚恰逢滿月,也就是說,三百米是心神引力生效的最大距離。
想通這一層,陳成眼底立刻浮出迫不及待的神采。
這新特性,簡直就是為抓捕寶魚量身定製的,今晚正好可以大幹一場。
過了今晚,心神引力範圍縮小,效率也會相應降低。
一念及此。
陳成立刻取來插著玄鐵匕首的腰袋,以及一袋暗器,又數出十塊金背異熊肉乾,用個防水的皮袋裝著,準備帶下水去,隨時餓了隨時吃。
如若捕獲寶魚數量很多的話,還需要用到魚護。
但很顯然,他身邊並沒帶著魚護。
他想了想,索性將玄鐵寶弓的弓弦取了下來,到時候,把魚穿在上面即可。
這弓弦材質非凡,不怕泡水,更不用擔心會斷。
萬事俱備。
就在他正要脫衣下水時,忽然心神顫動,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了一下。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側目朝院門的方向看了過去。
心神引力越來越強。
他能清晰感覺到,有人正帶著某種天材地寶,朝這邊靠近。
觀瀾軒不允許尋常外門弟子靠近。
會是誰?
陳成迅速從三樓靜室下到院中。
緊接著,院門便被人敲響了。
他走了過去,將門打開。
「寧沖?你怎麼來了?」
「受人之託,來給你送禮物。」
寧沖笑呵呵地,將手裡抱著的一個木匣遞了過去,說道:「這是董綽董師兄讓我代為贈送給你的,三枚金鱗果,每一枚都可抵得上三日苦修,是極為難得的寶果。」
「進來說。」
陳成側身讓了讓。
「不進了,董師兄他們還等著我喝酒嘞。」
寧沖笑道:「董師兄說了,你若願意,可以跟我一起過去,大家好好聚一聚,以後再有這種好資源,董師兄還會算你一份。」
「————幾個意思?」
陳成眉心微蹙了一下。
寧沖定了定神,收起笑意,認真道:「董師兄非常欣賞你,只要你願意追隨他,以後,他可以給你提供穩定的資助,並且,確保你在拳閣能站穩腳跟。」
「若是我不接受呢?」陳成問。
「嗐,不接受就不接受唄,董師兄人很好的,我一會兒就去給他如實回話,他不會介意的。」
寧沖道:「這盒子你只管收著,就當是董師兄賀你一戰揚名的禮物,日後,等他出風頭時,你回贈些禮物便是。」
「正所謂禮尚往來,一來二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慢慢有了情誼,就算不結盟不站隊,也可以是朋友,你說對吧?」
「就這麼簡單?」陳成反問。
「對,就這麼簡單。」
寧沖一臉認真,拍著胸脯道:「這背後,但凡有任何一丁點對你不利的苗頭,我都不會答應幫他跑這一趟。」
「行,我信不過他,還能信不過你?」
陳成笑了笑,將那木盒接過。
「嘿,這話從我成哥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舒坦!」
寧沖咧嘴一笑,臨走前,又認真補了一句:「其實董師兄他人真的很好,慢慢你就會知道,日久見人心。」
「————你自己多留心才是真的。」
陳成提醒了一句,看寧沖走遠,才將院門關上,立刻折回三樓靜室。
他將那木匣打開。
就見三枚形如鵝卵、表皮密布金色鱗狀凸起的果實靜靜躺在盒中。
月光灑落,燦然生輝,比純金更加耀眼奪目。
陳成拿起其中一顆。
掂了掂,頗為壓手,不比同體積的黃金輕。
仔細觀察。
隨後拿到面前,細嗅了兩下,氣味類似於前世的榴槤。
他隨即便連皮咬了一小口,在嘴裡慢慢咀嚼。
在他超強的五感之下,一看、二嗅、三嘗,便足可確定這果子沒什麼問題,至少不會有即刻威脅自身安全的問題。
若是果子被下了什麼無色無味的慢毒,以他自身的毒抗,聯動不息特性,再加養生特性,那直接就等於是無毒,放心大膽吃便是。
這一整顆果子吃完後,還需要一段時間消化吸收。
但從最初的血氣滋生效果看,基本與那一尾金肉鯉相當。
「這三枚果子全部消化吸收,便相當於九日苦修,這樣一來,再有十二三日,我的第九炷血氣,便可水到渠成!」
陳成心頭微熱,眼中滿是期待。
這就是加入宗派的意義,像這樣的資源,在昭城是絕對無法獲取的。
甚至在府城,這也絕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由小見大。
在宗派這種龐然巨物之下,所有武者渴求的要素,諸如資源、武學、人脈、
機緣————必都不是外間所能相提並論。
陳成眼下所見所知,不過冰山一角。
其路漫漫,先從腳下開始。
片刻後。
陳成已經置身於海澤之中。
明月高懸。
淺水區域的能見度,還是很不錯的。
可一旦到了水深草密、月光無法觸及之處,那基本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而在這種目不能視的狀態下,即便是那些經驗最豐富的專精漁人,也壓根不可能發現寶魚的蹤跡。
但陳成不一樣。
有了月息特性,又是月圓之夜。
他只管閉著眼睛往前游,但凡三百米之內有寶魚,玄息靈感第一時間就能察覺,繼而產生心神引力,為他指明方向。
除非寶魚脫離三百米的極限距離,否則,不管游到哪,他都能察覺到,從而藉由心神引力迅速追過去。
一段時間後。
一條藏在礁石洞窟里,正在睡夢中的墨玉鯢,就算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為何會被個老六發現,並直接用化勁送走。
某處濃密的水草中間,兩條正在配對的玉脂蛇,突然被暗中射來的飛針同時穿透腦袋,死也不分離。
一艘倒扣的沉船下,陳成緩緩遊了出來。
兩大兩小共四尾碧眼赤鱗魴,一家魚整整齊齊地被弓弦穿鰓而過,與另外幾條前輩穿在了一起。
除了這些之外,陳成還發現了兩株生長在水底的寶藥。
但因不便攜帶,他沒有立刻採摘,而是打算等天快亮返回的時候,順路再去采。
寶魚、寶藥終究還是太過稀少了。
他已經遠離岸邊數十里,也只收穫到手頭這些而已。
當然,他所經過的區域,對整片海澤來說,也只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理論上,如若時間足夠,鋪開來地毯式搜刮整座海澤,寶魚、寶藥的數量絕對會多到嚇死人,甚至有可能找到前人遺留的寶物。
他一邊思忖,一邊繼續向前游。
在天亮月落之前,他要儘可能多地去探索未知區域。
月息特性,只有在月華之下才能生效。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
忽然。
正前方三百米處。
一件天材地寶剛剛被玄息靈感察覺到,便瞬間激發出一股與先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的心神引力。
先前正常的心神引力,都是距離越近越強烈。
但這次不一樣,還在三百米的極限距離,心神引力的強烈程度,便超過了先前任何一次。
那會是什麼東西?
難不成是某種級別超高的至寶!?
陳成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但他依然保持著高度的冷靜與謹慎。
他非但沒有加速衝過去,反而立刻減速,在催動無間月息的同時,儘量不擺動身軀,只借水勢,緩緩朝那邊飄去。
在這種狀態下,除非是用眼睛看到他,否則,無論是寶魚還是人,都絕不可能察覺到他的存在。
兩百米。
一百米。
心神引力越來越強,強到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強行拉扯過去的。
五十米。
二十米。
他徹底停了下來,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究竟是什麼在強行拉扯他的心神。
前方所見,竟是上次那個女子。
她懸立在水中。
身姿舒展,未著寸縷,雙目微闔,面容聖潔。
滿頭長髮如濃墨飄散,每一縷髮絲,都透著淡淡螢光。
雙臂微微張開,掌心朝下,指尖輕垂,姿態悠然如仙人棲於雲端。
月光垂落,卻未被水波揉碎,一線一線落在她的肩頭、鎖骨、胸懷、腰窩、
臀線————
水波不動,魚蝦不近。
她就那樣懸浮著,聖潔如九天玄女,卻又詭異得像一具被月光操控的、不知生死的提線人偶。
更詭異的是————
那些提線般的月光,竟絲絲縷縷鑽進了她的身體。
她的肌膚本就白得近乎透明,此刻,陳成可以清晰看到,月華在其體內流淌,透過其肌膚,散發出瑩潤如玉的光澤。
周圍一小片水域,都被她的身軀照亮。
她這是在練功?
還是在進行什麼特殊的儀式?
心神引力明確指向她,那豈不是說————她這個人本身就是一件至寶?
陳成心中湧起諸多疑惑。
但下一瞬,他直接扭頭便走,一秒都不願多待。
早在北上途中,他便反覆告誡自己,北境兇險,務必加倍謹慎。
眼前這等因果,他絕不允許自己沾染。
旭日東升之時,他已經順利回到觀瀾軒。
回程途中,他又多抓到一條寶魚,並將那兩株寶藥一併採摘帶回。
就這麼一夜之間。
他憑一己之力,便收穫了寶魚、寶蛇共八條,寶藥兩株。
這樣的大豐收,足可讓任何同階武者艷羨。
這樣的效率,想必漁、獵二閣綁一塊幾,也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雖說這是月圓之夜才有效率,卻已足夠支撐陳成選擇漁、獵二閣的決心。
而在回來的路上,他仔細權衡後,其實已經做出了最終決斷。
入漁閣。
雖說月息特性在山林中也能鎖定寶獸、寶藥的位置,但能進山的人,遠遠多過能下水的人。
加入漁閣,陳成的競爭壓力會小得多。
一段時間後。
陳成已將收穫收拾妥當,換了練功服,在院中打了一陣養生太極,恢復體力和心力。
這時,院門被人敲響。
竟是周萬森和李溫柔同時找了過來。
陳成將他們迎入廳堂。
簡單寒暄後,李溫柔直入主題,道:「陳成,我的師父,也就是拳閣的二長老,他老人家聽了你昨日的戰績後,大加讚賞!他說了,只要你願意,即刻便可入他門下!」
「陳成!拳閣可不如劍閣!」
周萬森急切開口,搶過話頭,道:「山海七傑之中,有四位出自劍閣,拳閣只占兩位,高下立判!」
「我師父是劍閣三長老,他老人家也說了,可以收你為徒,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可以領你過去!」
「周長老!」
李溫柔據理力爭道:「陳成昨日硬扛韓儔一拳,所憑藉的明顯是秘傳橫練,此等天資、悟性,明擺著更適合拳閣!」
「那可未必!」
周萬森肅然反駁道:「陳成雖然根骨略微遜色些,但他能有如今這般實力,更可見其悟性之高,心性之好,神意之強!」
「劍閣諸般兵器武學,無不比拳閣武學更難練、更難精!尤其是劍閣武學的神髓真意,只有陳成這樣的天才,才有機會領悟!」
「退一萬步來講,同階之下,兵器打拳腳,說破大天去也是劍閣更占優!」
「啊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李溫柔撇了撇嘴,忽地話鋒一轉,道:「可問題是,劍閣的競爭有多大,你怎麼不告訴陳成?想當初,你日夜練功累到吐血,結果卻只能退居外門,這些你怎麼不說?」
「這————我————」
周萬森無言以對,只因李溫柔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你們兩個,都別爭了。」
就在這時,因為院門並未上鎖,一道身影已經快步走至堂前,聲音帶著明顯的冷傲與強勢。
正是顧淺淺。
她手裡提著一個魚護,直接放在了陳成面前。
「陳成,我師父是龍閣閣主,這有兩尾極為珍貴的金肉鯉,是她送給你的禮物。」
顧淺淺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他們都是空手來的,可見我師父有多看重你!只要你加入龍閣,我師父必定會好好栽培你!」
「旁的不說,就憑天生鐵肺這一條,你在龍閣的前途,必是一片光明。」
顧淺淺說完,就那麼站在了陳成面前,意思再明白不過,要陳成立刻給她答覆。
而與此同時,在顧淺淺面前,周萬森和李溫柔已經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眼巴巴看著,希望陳成能選擇他們。
「三位,抱歉————」
陳成適時開口,道:「你們師父的好意,我心領了,只不過,我已經決定,要加入漁閣。」
「什麼!?」
顧淺淺、周萬森、李溫柔幾乎同時擰緊了眉心,眼底滿是不敢置信之色。
山海派三大閣同時招攬一位弟子,這已經是極為罕見的情況,幾年乃至十幾年都未必能有一次。
而三大閣同時遭到拒絕,這更加是前無古人的破天荒頭一遭。
「————三位不必懷疑,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選擇。」
陳成說道:「首先,我的根骨劣勢太大,加入漁閣歷練,可以給我爭取時間,儘可能改善根骨。」
「二來,我手頭非常不寬裕,貿然加入三大閣,一旦資源跟不上,我肯定會在競爭中被篩下來。」
「我自己丟臉倒沒什麼,就怕到時候連累三位的師父英名受損,那我可就真成罪人了!」
「————缺資源?這好辦啊!」
李溫柔率先開口,道:「我在雲雷城算是有些人脈的,到時候,找兩家大族資助你便是。」
「想要資助?」
周萬森立刻說道:「陳成,我有雲雷商會的人脈可以給你介紹,只要你定期完成一些商會指派的任務,你的資源消耗,商會可以全包了!」
話到此處,顧淺淺卻沒再開口。
她巴不得陳成別入龍閣,就算有合適的資助人,她也斷然不會介紹給陳成。
「多謝二位的好意,真的不必。」
陳成道:「我如今還有幾個月才十七歲,即便在漁閣歷練三年,也才二十歲不到。」
「到那時,我的根骨改善了,閱歷增加了,積蓄也有了,然後再加入三大閣,那不是更好麼?何必非得急於一時?」
「你說得有道理,那就隨便你好了。」
顧淺淺轉身便走,有了陳成親口說的這番話,她便可以回去交差了。
周萬森猶豫了一下,也自起身告辭:「陳成,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你且好好養傷,等漁閣那邊一有消息,我便立刻通知你!」
「多謝周長老。」
陳成抱拳一禮,目送周萬森離開。
等他們都走遠了,李溫柔忍不住長嘆了一聲:「其實我早該猜到了————你小子有骨氣、有魄力、更有傲氣————你連雲小師叔都不靠,是鐵了心要自己闖出一片天!」
李溫柔頓了頓,嘆息聲更重了些:「可你有沒有想過,誰也不靠的話,這條路,必定會比你想像中更加困難千倍!乃至萬倍!」
「或許,漁閣三年下來,你的根骨毫無改善,積蓄也攢不下多少,弄不好,連修為都難以提升————」
「這不是我故意給你潑涼水,而是漁、獵、藥三閣弟子中,十之八九都是這結果,真正能走出來的,不過十之一二!」
「陳公子在嗎?」
這時,一個軟糯中帶著點活潑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陳成和李溫柔同時看了過去。
就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走了進來。
少女生得一張清秀的鵝蛋小臉,一身水綠長裙襯得肌膚愈發白淨,腕上戴著一隻細細的銀鐲,鐲上掛著兩顆小鈴鐺,動作間叮鈴輕響。
「青嬋?」
陳成心頭微動,完全沒想到這小丫頭會突然來訪:「你怎麼來了?」
「公子昨日一戰,名揚諸閣!我家主人說了,公子必定能藉此戰躋身內門。
青嬋從懷裡取出一本玄色封皮的書籍,認真道:「我家主人謹為公子賀,特讓奴婢給公子送一份賀禮,還請公子笑納。」
「替我謝過————」
陳成怔了怔:「說來慚愧,我還不知道如何稱呼你家主人。
「該知道時,公子自會知道。」
青嬋笑了笑,將那書籍遞到了陳成手裡。
「————這是?」
陳成垂眸看向封皮,李溫柔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秘傳六合大槍!?」
陳成心頭猛地一動,李溫柔更是驚得雙眼圓瞪,嘴巴大張。
「我家主人說,公子可能會缺少武學,所以————」
青嬋笑盈盈地說道:「這禮物是奴婢在外門總務堂挑的,因為不知道公子喜歡何種武學,奴婢便挑了本最貴的,不知————公子可還滿意?」
「你這丫頭————」
陳成苦笑了一下:「這禮物實在太過貴重,我不能收,你趕緊拿回去退掉。」
「嗐,這一點都不貴。」
青嬋一臉認真道:「要不是山海派有規矩,奴婢就直接去內門總務堂給公子換更好的武學了。」
不貴!?
李溫柔聞言,雙眼瞬間瞪得更大,眼珠好懸沒掉出來。
秘傳六合大槍,兌換須得三十萬兩現銀,或是三千點武勛,這樣一筆巨款,漫說外門,就算是內門也沒幾個弟子能拿得出來。
一念及此。
李溫柔那雙圓圓鼓起的虎目中,難以抑制地湧出震驚與猜測,可任她怎麼猜,也猜不出眼前這小丫頭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相比起李溫柔,陳成的反應,反倒平靜得多。
北上途中,陳成就已經知道,那位車中貴人是個正兒八經的真富婆。
今日也只是再次印證當初的結論罷了。
興許,在人家眼中,三十萬兩與尋常百姓眼裡的三十兩差不多————
「丫頭,你等一下。」
見青嬋告辭要走,陳成連忙將她叫住:「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拿些東西給你帶回去,權當是我回禮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