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墊底
武衛總司的校場內,此刻已經立起五座擂台。五座台子皆是青石壘砌,台面寬闊平整。
擂台周圍,設置了不同的觀禮區域。
正北一側搭著十來座涼棚,雖說是臨時起造,卻也規制齊整,棚下擺著桌椅茶盞,坐的是各個衙門的官員。
西側與東側,分別是各大家族和各大武館的涼棚,棚前立有木牌,上書各家名號,一目了然。
正南一側則是留給那些沒有大勢力背景的尋常看客,露天擺放著幾條長凳便罷。
此刻。
陳成取出戶籍文書,在正門核驗過身份,帶著李氏走了進來。
按規矩,每名參選武者,可帶一人前來觀禮。
李氏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邁過門檻的那一瞬,她整個人便緊張得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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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特地換了一身新做的衣衫,料子和剪裁都是上等,走在外面時,還頗有幾分宅門夫人的派頭。
但此刻,她卻感覺身上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像是來自那些官員,又像是來自武者,說不清道不明,就是壓得她心神不寧,甚至呼吸不暢。
「娘,我就說吧?你來了肯定會不自在,你偏不信。」
陳成笑了笑,輕聲安撫道:
「不過,來都來了,您只管放寬心。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的人,沒誰能吃了您。」
李氏點點頭,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什麼來。
「阿成!」
就在這時,莊慧賢挽著於封的胳膊,朝這邊走來。
她的肚子已經隆起很多,走起路來卻還是風風火火,主要也是有於封護著,她沒那麼多顧慮。
「莊夫人,於大人。」
陳成抱拳一禮,隨後便將他們和李氏相互介紹了一下。
莊慧賢早就聽莊妝提過李氏,當即便邀請李氏,和他們一起去官員的涼棚那邊觀禮,不用和其他人在這頭擠條凳。
李氏一聽說是莊妝的姑姑、姑父,立刻便生出了親切感,欣然接受,並連連道謝。
陳成自然放心將李氏交給他們。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又有人朝陳成這邊走來。
「阿成!」
「宓姐!」
陳成回頭看向來人,嘴角不由地浮起一抹微笑。
許久未見,沈宓臉上也溢滿了燦爛的笑。
她今日穿了一襲淡藍色長裙,腰身掐得恰到好處,襯得那副胸滿臀圓的身段,愈發凹凸曼妙。
她旁邊還跟了個身著勁裝的少女,正是沈純。
母女二人站在一起,除了胸懷很像,其它哪哪都不大一樣。
沈宓面容柔美,身段就像水做的,沈純卻生得冷峻,腰腿臂膀像鐵鑄般硬挺。
「阿成,這是純兒,你們認識吧?你倆誰大來著?」
沈宓拉著女兒走了過來。
「宓姐,我都喊你姐了,你說誰大?」陳成笑著反問。
沈宓怔了怔,以陳成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不可能降陳成的輩份。
「純兒,喊陳叔。」
「……」
沈純瞪了陳成一眼,扭頭就走。
沈宓眉心微蹙,正滿臉歉意地準備向陳成解釋。
陳成卻不甚在意,扯開了話題。
二人閒聊片刻後,陳成親自將沈覓送到了莊慧賢那邊坐著。
而就在旁邊的一個涼棚下,陳成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主動走過去,抱拳一禮。
「龐老。」
「是你啊,也來參加武選麼?」
龐世勛上下打量了陳成一番,語氣不咸不淡,道:
「快過去集合吧,第一輪馬上就要開始。」
「好。」
陳成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朝校場中間走去。
「爺爺。」
龐世勛身邊,一名勁裝青年,低聲道:
「那小子只怕是還惦記著您當初對他的許諾。」
「不會。」
龐世勛搖了搖頭:
「這小子是個聰明人,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他不會不懂。」
「也是……」
那青年想了想:
「我們退婚曹兆後,態度已經擺明了,這姓陳的小子,應該不會傻到以為您會特殊照顧他。」
片刻後。
現場一聲鐘鳴。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校場正中央的那座擂台上。
此刻。
武衛總司的督總提調官洪金海,正傲立於台上。
所有參選武者,皆排好隊列,圍繞在周圍。
洪金海先說了一段場面話。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接下來,本官要說的,是第一輪『測勁』的規則,都聽仔細了!」
他說著,抬手一一指向周圍四座擂台。
每座台上,皆豎有一個類似屏風的支架,支架中間,鑲嵌著一塊長七尺寬二尺的厚皮。
「這是測勁圖,與各大武館的真勁渡想圖類似,內部夾層中設有暗紋、溝槽、磁粉等奇技機巧。」
「參選武者輪流上去,將勁力渡入其中,根據圖上顯現的『炷紋』排出名次。」
「這個名次,直接關乎第二輪的實戰選拔,諸位務必認真對待!」
他說完,便自大手一揮。
台下立刻有專人,將早已排好隊的參選武者,分別帶往周圍的四座擂台。
陳成所在的這一組,約莫有三十人。
沈純排在第一個。
她上台後,考官會簡單告訴她如何操作。
只見她雙手按在測勁圖上,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周身血氣瞬間催到極致,勁力驟然渡入。
下一瞬。
圖上先後浮現出六道並列的血色炷紋。
前五道全都頂到了此圖的最上端。
第六道卻只有短短一小截。
緊接著。
一名書吏負責丈量,另一名書吏負責登記。
「沈純,六血炷紋,長三寸兩分一厘。」考官當場宣布成績。
沈純抱拳一禮,快步下台,站在了一邊。
後面的參選武者,接連上台。
「林方,六血炷紋,長六寸三分半厘。」
「董大有,六血炷紋,長九寸兩分整。」
「杜冰,六血炷紋,長四寸……」
聽著考官不斷報出的成績,沈純越來越抬不起頭。
雖說她這次本就是抱著開眼界,攢經驗的心態而來,並沒給自己太大壓力。
可她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下來,自己居然一直都是全組墊底的那個。
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結果。
虧她還專門把沈宓請了來,想讓沈宓看看她這兩年的進步,想讓沈宓知道,她一直不去商行幫忙,是因為把全部精力都花在了武道上……
還有更重要的是,今天沈家的族長和宗子,都在現場。
她想讓他們好好看清楚,自己如今已是足夠強大的武者,想讓對方後悔,當初將三房逐出內城。
她之所以拼命練武,拼命積攢功勳,為的就是這一刻。
然而,現在這個結果……
她感覺那考官每報一個人的成績,就像是一道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她不敢朝沈宓的方向看,更不敢看向沈家族長和宗子,一眼都不敢。
如果現在有條地縫在面前裂開,她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
忽然。
她的臉色微微有了些變化,眸底湧現出希望之色。
是陳成登台了。
墊底的來了!
沈純長出了一口氣,雙眼死死粘在陳成身上。
她聽沈覓提過陳成對拳爭商牒的事情,當時陳成才剛凝成五炷血氣不久。
即便後來這段時間陳成仍有進步,也絕不可能超過她。
只要陳成墊底,她面子上總能好看那麼一點點。
與此同時。
陳成的雙手已經按在圖上。
下一瞬。
六道炷紋,直接貫通圖頂。
第七道炷紋隨之飆升而起,約莫達到了全圖一半的高度。
「陳成,七血炷紋,長三尺三寸三分三厘。」
「奪少!?」
沈純雙眼猛地瞪起,眼珠好懸沒蹦出來。
她就算做夢都不敢相信,陳成居然已經凝成了第七炷血氣。
關鍵是,此刻陳成的七血炷紋長度,竟是她六血炷紋長度的十倍有餘。
她徹底懵了。
遠處。
沈覓、莊慧賢、於封全都露出了驚訝之色,紛紛開口恭喜李氏。
隔壁涼棚。
龐世勛愣了片刻,臉色變了又變,眼神複雜至極。
旁邊那青年,更是喉結翻滾,嘴唇蠕動,半天說不出話來。
另一邊。
沈家族長和宗子沈乾的臉色同樣複雜。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看樣子,我們真的可以考慮,將三房重新接回……不,是重新迎回內城。」
沈家並非大族。
當年之所以將三房逐出內城,是因為沈純得罪了一位貴人。
而那位貴人最大的倚仗,就是一位化勁高手。
眼下,既然陳成有此等實力,沈家迎回三房,不僅不用看那位貴人的臉色,甚至將來沈家還能直接與對方平起平坐。
龍山館這邊,萬千山沒來。
主位上坐著的曹淼,騰地站起身,瞪著眼,朝陳成那邊看了又看。
旁邊的方胖子,反倒是穩如山嶽地坐著,一臉『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就等著曹淼回頭問他。
「你早就知道了?」
曹淼果然回過頭來,急切詢問。
「阿成是我好兄弟,這種事,他自然不會瞞我。」
方胖子咧嘴一笑,眼裡寫滿四個大字,與有榮焉!
吳家那邊。
吳山南呵呵笑著,看看陳成,又看看身邊的吳紫妤,越看便笑得越開心。
「爺爺,您笑什麼?」
吳紫妤嘴上在提問,可她何等聰明,怎麼可能不知道老爺子因何而笑。
她那白皙的俏臉微微泛紅,顯得肌膚愈發光澤瑩潤。
就在這時。
場中忽地傳來一陣譁然,幾乎所有目光,都朝著同一座擂台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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