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留

  「龐萬壑,七血炷紋,長六尺一寸整!」

  隨著那座看台的考官報出成績,現場頓時驚呼連連、議論不斷,一瞬間便蓋過了陳成的風頭。

  「那個小伙子,比阿成強好多……」李氏眉心緊蹙。

  旁邊,莊慧賢卻是滿眼疑惑:

  「此人瞧著不過二十三四歲,離八炷血氣只差一步之遙,此等實力,難道不該選擇加入宗派?跑武選這湊什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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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姓龐。」

  於封壓低聲音道:

  「對武者而言,加入宗派,武選入仕,依附大族,這三條路不管怎麼選,說到底都是為了獲得市面上得不到的資源!比如秘傳武學,上等寶藥、丹藥,異獸、靈獸肉等等。」

  「龐家是昭城七大族中,實權武官最多,累世武勛最重的家族,龐家子弟入仕,路會更平坦,機會更多,資源自然也就更多,未必不如加入宗派。」

  「……那倒也是。」

  莊慧賢點了點頭,輕聲唏噓道:

  「前人種樹,蔭蔽後人,龐家子弟確實與那些在仕途上毫無根基、必須從基層一步一步向上爬的不是一種人。」

  龐家那邊。

  「爺爺!」

  那勁裝青年一臉驚奇:

  「萬壑的境界怎麼一下子提升了這麼多?先前是故意藏拙的麼?」

  龐世勛搖了搖頭,並未接話,臉上也並無太多喜色。

  旁邊那個勁裝青年,先是怔了怔,但很快他便反應了過來。

  龐萬壑此刻的成績,並非短時間內提升上來的。

  而是龐世勛動用了官場上的關係,讓龐萬壑提前熟悉了今年的測勁圖。

  測勁圖與真勁渡想圖類似,圖紋顯現,一方面測的是武者的勁力強度,另一方面測的是武者對勁力的細節掌控。

  每年武選,測勁圖內部的奇技機巧都會微調。

  提前熟悉一段時間,摸清楚其中的脈絡走勢,勁力渡入時,便能占得極大的便宜。

  正因如此,龐萬壑此刻驚艷全場的成績,在龐世勛眼裡,只能算是正常發揮,無功無過。

  但在那些不知情的人眼中,龐萬壑儼然成了今年最有可能奪魁的人。

  「今年的金榜麟魁,大抵就是此人了。」

  吳山南眯著眼,隨口試探道:

  「聯姻之事,龐老可是已經跟我提過好幾回了。」


  「好事啊。」

  吳紫妤點點頭,道:

  「咱們吳家的重心在商道,他們龐家深耕仕途,若能讓核心嫡脈子弟聯姻,兩家徹底結盟,官商互補,可稱雙贏!」

  吳紫妤正說著,忽然意識到這話題是沖自己來的,臉色陡然轉冷:

  「爺爺,先說好了!我可不嫁!我吳家長房嫡脈之中,好幾位堂姐呢,怎麼輪也輪不到我!」

  「瞧把你急的。」

  吳山南呵呵笑道:

  「你是老夫當做家族核心班底培養起來的,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嫁出去?想把你娶走……單單一個武選麟魁可不夠!」

  「爺爺……」

  吳紫妤臉蛋微紅,深感羞臊,卻又不得不說:

  「其實……其實標準不用定這麼高,我覺得,潛力才是最重要的……您,您說呢?」

  「我說?」

  吳山南哈哈笑道:

  「要我說啊,女大不中留咯!」

  說話間,又接連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成績被各個擂台的考官報出。

  「鄺逸峰,七血炷紋,長三尺六寸七分!」

  「洪放,七血炷紋,長四尺二寸整!」

  「趙天來,七血炷紋,長五尺整!」

  「莊妝,七血炷紋,長三……」

  「……」

  「今年的化勁,確實比往年多了不少。」

  曹淼眯著眼,目光迅速掃過全場,還能看到不少尚未登台測勁的化勁武者。

  「往年,每家大武館能出一兩個化勁弟子,中小武館可能幾年都出不了一個,大小家族能出來的化勁還要更少一些……今年真是不一樣。」

  「確實……今年我連名都沒報……」

  方胖子重重點頭,又不禁蹙眉道:

  「不過,據說明年武選的條件會更苛刻,名登金榜都得上前線……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很多原本要繼續積攢實力的化勁都不敢再等,才會扎堆在今年出來選……」

  曹淼聞言,默默看了方胖子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胖子原本實力不弱,可惜受困於瓶頸,幾個月來,連一絲血氣都未能滋生。

  這一困,興許就是一輩子……

  一段時間後。

  第一輪測勁結束,參選武者暫時退下休息。

  武衛總司的書吏們,則立刻開始對所有參選武者的成績進行排名。


  「娘……我……」

  沈純垂頭喪氣地走回沈宓身邊。

  她所在的那一組,後面有好幾個成績比她差的出現,她雖不再墊底,但這結果,終究是不太好看。

  「沒關係。」

  沈宓笑了笑,輕聲安撫道:

  沈宓笑了笑,輕聲安撫道:

  「其實我一直暗中托人打聽你的近況,你的進步,一點一滴我都知道,你已經很不錯了。」

  「娘……」

  沈純眼眶倏地通紅,一時沒忍住,直接撲進沈宓懷裡,輕聲抽泣起來。

  周圍幾人見狀,皆是會心一笑,紛紛將目光移開。

  「阿成!真沒想到,你小子這麼短的時間,便成了七血化勁,而且你的勁力強度以及對勁力的掌控,都已是同階中等的水準!」

  於封眯著眼,壓低聲音問道:

  「說實話,你是不是已經秘傳入門了?還是撞上了什麼特殊的機緣?否則,怎麼會這麼快?」

  「都沒有……」

  陳成搖搖頭,道:

  「我每天只管往死里練,境界自然而然就提升了……不過,寶魚我倒是沒少吃,或許裡面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的機緣吧。」

  此言一出,李氏雖未說話,卻是不住地點頭。

  兒子練功有多刻苦,她再清楚不過,那些模樣古怪的寶魚,也確實不似凡物。

  「老於,別疑神疑鬼的。」

  莊慧賢瞪了於封一眼,又笑盈盈地看向陳成。

  「說不準,咱們阿成是某種傳說中的特殊體質,與寶魚的補益效果特別契合!」

  媳婦都發話了,於封哪裡還有異議?連連點頭稱是。

  莊妝先回到龍山館那邊,和曹淼等人交流了幾句,然後便朝這邊走來。

  她先一一喊了人,隨即目光便落在了陳成身上。

  「阿成,你什麼時候成的?」

  「就前幾天。」

  陳成笑了笑,並未細說。

  「你怎麼能這麼快?你可真是……我……唉……」

  莊妝美眸圓瞪,唇瓣開開合合,老半天都沒能組織出一句話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緩了緩。

  她才又繼續說道:

  「看第一輪的成績,你我差距已經微乎其微,到了第二輪,以你攻防兼備的超強實戰經驗,一旦對上你,我必敗無疑……」


  「我們會對上麼?」陳成問。

  「一開始不會,後面就不好說了。」

  莊妝道:

  「第二輪的實戰對拳,是以第一輪的頭名對戰末尾,第二名對戰倒數第二,以此類推……」

  「這樣安排,可以快速淘汰掉一批實力明顯很弱的參選者,當然,他們大多都會主動棄權。」

  此言一出,陳成尚未開口,反倒是不遠處的沈純,哭得更傷心了。

  莊妝並不清楚她為什麼哭,繼續說道:

  「淘汰掉第一批實力明顯很弱的參選者之後,我們就有可能對上了……」

  「不過,今年除了金榜四人,銀榜八人之外,還加了十個派往北地前線的榜外功名。」

  「也就是說,當場上只剩下二十二人時,武衛功名就已經到手了,除非還想提升自己的排名,否則直接棄戰即可。」

  莊妝頓了頓道:

  「如果咱倆都到了那一步,再對上,也就沒什麼好爭的了,商量著來便是。」

  「明白。」

  陳成點點頭,又問道:

  「剩下的二十二人,如果再要對拳,應該就不能傷及對方了吧?」

  「沒錯。」

  莊妝道:

  「最後階段的排名戰,只能點到為止,因為不管傷了誰,都是官家的損失。」

  片刻後。

  第二輪對戰的順序已經排好。

  由一名考官在中間那座擂台上宣布,被他念到名字的二人,便要登台對拳。

  只不過,這一波基本上就是走個流程。

  那些第一輪成績不理想的,對上第一輪成績優異的,除了主動棄戰,哪裡還有別的選項?

  只有極個別認為自己能夠以弱勝強的,堅持要登台對拳,結果,並不理想,一個能殺出來的都沒有。

  說來也巧,陳成排到的對手正是沈純。

  她此刻連直面陳成都不敢,哪裡還敢登台?第一時間便確認棄戰。

  就這樣,第二輪實戰對拳,只打了寥寥幾場便宣告結束。

  此刻場中還剩下六十幾位參選武者。

  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七炷血氣。

  只有極少數秘傳入門的六炷血氣巔峰武者,想搏一把越級取勝。

  「第三輪對戰,以抽籤的方式決定對手。」


  這一次,考官站在了擂台下面,身前放著一個碩大的木箱。

  參選武者一一上前,各自從木箱中抽出一張紙條。

  紙條有五種顏色,對應五座擂台。

  抽到同色紙條,並且,紙條上數字相同的,便是這一輪的對手。

  「剩下的這六十幾人,實力大多數都非常接近,只有頭部和尾部差距較大。」

  莊妝低聲說道:

  「若是運氣好,抽到那幾個六血巔峰的,這一輪基本就穩了,可要是抽到第一輪的前幾名……」

  莊妝說著,目光緩緩掃過場中的幾道身影。

  陳成順著她的目光掃過去。

  陳成順著她的目光掃過去。

  有熟悉的面孔,比如龐萬壑,趙天來,秦昭……

  也有第一次見的生面孔。

  「不出意外的話,今年的金榜、銀榜,必是被這些人包攬。」

  莊妝忍不住輕嘆道:

  「以我的實力,若是抽到他們這些人,基本上只有被淘汰的份……」

  「抽到趙師兄,或者抽到與我龍山館交好的武者,我還能上台切磋切磋,可要是抽到敵對武者,我肯定會直接棄權。」

  莊妝說著,目光著重在秦昭和另外兩名雲台館弟子身上停了停。

  「阿成,萬一,我是說萬一哈……你要是抽到敵對強者,千萬別逞強……」

  「戰敗是小,被對方打傷麻煩可就大了,他們絕不會手軟,一旦逮著機會,必定會下死手!」

  「明白。」

  陳成應了一聲,默默記下那幾個人的模樣。

  秦昭倒是不用特地去記,老熟人了。

  陳成所要顧慮的,是秦昭第一輪的成績在所有人當中排名第五。

  第一輪時,陳成並未留力,與秦昭的差距非常明顯。

  萬一抽到對方,陳成心裡也沒底。

  「老天保佑,讓我阿成兄弟運氣好些,千萬別抽到前幾名的怪物……」

  方胖子雙手合十,在身前連連作揖,渾身肥肉都在跟著顫。

  「到陳成了。」

  曹淼目光一凝,親眼看著陳成抽出一張紅色紙條。

  方胖子騰地跳了起來,朝陳成招手,陳成看見後,朝他這邊伸出三根手指。

  「三號!」

  方胖子扭頭看向曹淼身邊的另外一人。


  那人手裡,也捏著一張紅色紙條,上面清楚寫著一個『三』字。

  「呵,巧了麼這不是?」

  鄺逸峰咧嘴一笑,道:

  「這姓陳的小雜毛,對我龍山館不忠不義,我正好藉此機會廢了他!為我龍山館清除污點!」

  「你……」

  方胖子聞言,眉心死死擰起,臉上肥肉亂顫,咧開大嘴便想罵娘。

  曹淼卻抬起手,接過了話頭:

  「陳成並無大錯,更不曾做過任何有損我龍山館利益的事情,而且,他與我曹家素來交好。」

  曹淼說著,目光緩緩轉向鄺逸峰,道:

  「你可否給老夫一個面子?切莫傷了陳成。」

  「……好說!」

  鄺逸峰咧嘴一笑,道:

  「曹師的面子,我肯定得給!您只管放心,我絕不會讓陳成受傷,只把他打下擂台便是。」

  「嗯,既然如此,那就算老夫欠你一個人情。」

  曹淼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方胖子也不好再說什麼,一屁股坐了回去,悶悶不樂。

  鄺逸峰臉上笑呵呵的,心裡卻在獰笑:

  『嘿,老子說話算話,絕不讓陳成那泥腿子受傷,可老子沒說不讓他死啊!』

  『實戰對拳,生死有命,連官家都不追究,老子真打死了他,你曹淼又能如何?你這老狗難道還能咬老子不成?』

  鄺逸峰並非盲目自信。

  在今日之前,秦家早就調查過每一名參選武者的情況。

  鄺逸峰當然也看過那些情報。

  其中,陳成最大的特點,就是血氣紮實、渾厚,遠勝同階。

  而第一輪的成績,他鄺逸峰明顯優於陳成。

  這意味著,陳成的優勢,已經被他鄺逸峰比了下去,而他的優勢,卻不是陳成所能企及的。

  秘傳伏龍拳,他鄺逸峰幾近完美入門,雖說錘鍊時日尚短,進境卻可稱神速。

  榮登金榜,他不敢奢望。

  但要打死區區一個陳成,他卻信心十足。

  另一邊。

  五座擂台上,同時開始比武。

  莊妝運氣很好,雖說抽到藍色一號必須最早登台,但她的對手,卻只是個剛凝成第七炷血氣沒多久的非秘傳武者。

  莊妝沒用幾招,便直接擊敗了對手。


  她本身實力就強於對方,加上四神玄身對血氣和體魄的雙料強化,勝利沒有絲毫懸念。

  他們這場結束,下一場緊接著開始。

  五座擂台如此輪動,進展遠比預想中要快。

  不過片刻之後。

  陳成和鄺逸峰已經站上了插著紅色旗幡的那座擂台。

  「老天爺!你真是瞎了眼!為什麼讓我阿成兄弟抽到鄺逸峰……」

  方胖子罵罵咧咧。

  曹淼無聲嘆息。

  「李夫人……」

  莊慧賢輕聲提醒道:

  「這一場阿成可能會輸,也有可能會受傷……你,你得先有個心理準備。」

  李氏沒接話,只是默默點頭。

  她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不給陳成丟人,但她藏在袖子裡的雙手,卻早已不聽使喚地顫抖起來,掌心裡全是冷汗。

  旁邊,沈宓的呼吸也漸漸變得粗重,胸脯起伏愈發明顯。那兩道傲人<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太過明顯,想藏都藏不住。

  「勝敗乃武者常事,不必太過在意。」

  於封寬慰道:

  於封寬慰道:

  「以阿成如今的年齡和修為,即便輸了這一場,也有的是大勢力會爭相招攬他。」

  「而且不是招他做掛職,是招為供奉,地位待遇皆是極好!只要他再耐著性子提升一兩年,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李氏默默點頭,依舊沒說什麼,只是袖中雙手抖得更厲害了。

  什麼地位待遇,什麼前途未來,在她眼裡,都不如兒子的安全重要。

  「開始了!」

  沈純忽地坐直了起來。

  周圍眾人的目光,立刻齊刷刷聚焦過去。

  擂台上。

  鄺逸峰率先發動攻勢。

  他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獵豹躥出,半步便已跨過丈余距離,右拳自腰間旋出,帶著一股沉悶的風聲直搗陳成面門。

  這一拳來得極快,快得台下有人才剛眨了眼,便已錯過了拳勢的起落。

  拳鋒未至,化勁已如潮水般率先碾壓過來。那股無形的力量擠壓著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一頭看不見的凶獸正張開大口。


  陳成沒動,只將自身的化勁壁壘,在面前一寸處凝聚而起。

  下一瞬。

  兩道化勁驟然對撞在一處。

  沒有誇張的巨響,只有空氣被碾爆時湧出的陣陣氣浪。

  那氣浪肉眼可見,呈圓弧狀朝四周擴散,裹挾著細密的渦流,在兩人之間的方寸之地瘋狂旋轉。

  整座青石擂台都為之一顫,檯面上細小的灰塵被震得騰起半尺高。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下,鄺逸峰的拳頭被硬生生截停下來。

  他並未收手,繼續催動周身血氣,將化勁源源不斷灌入右臂拳鋒,試圖以蠻力生生碾碎陳成的化勁壁壘。

  陳成依舊巋然未動,同樣催動血氣,加持面前的化勁壁壘。

  一息。

  兩息。

  三息……

  任憑鄺逸峰的拳鋒如何想往前壓、往裡鑿,都只在距離陳成面門寸許之間來回拉鋸,始終無法擊穿那層化勁壁壘。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純粹的角力。

  拳鋒與壁壘之間,化勁互相啃噬、擠壓、消磨,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像是兩座山在暗中較勁,誰也奈何不了誰。

  汗水從鄺逸峰的額角滑下,尚未滴落到檯面上,便瞬間被氣浪吹散。

  陳成的衣衫被勁風扯得獵獵作響,身形卻紋絲不動,額間未見汗水,臉上也絲毫沒有疲態。

  「不錯嘛……你小子的化勁,遠比我想像中渾厚,體力也足夠好。」

  鄺逸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

  「只可惜,我此刻只用了八成力,還有秘傳伏龍拳,我也未曾動用。」

  「說實話,我本可直接一拳打死你。但我還是想讓你死個明白。」

  那抹冷笑忽地斂去,鄺逸峰眼底露出毫不掩飾的嫉妒與嫌惡,聲音壓得極低極細,幾近氣聲,只讓陳成一人聽到:

  「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莊妝那個賤人!」

  「三年前,她拒絕了我。被詹慕白廢掉後,她仍然拒絕我。修為不斷退步、幾近武道斷絕時,她居然還是拒絕我!」

  「這些我都能忍,我也沒再去糾纏她……可她呢?居然和你這種貧民窟出來的、最最低賤的螻蟻臭蟲攪在一起?」

  「這已經不是在打我的臉,而是把我所有的顏面、所有的尊嚴、所有的底線,全部踩在爛泥里摩擦!」

  「我鄺逸峰豈能受此等奇恥大——」


  「嗯!?」

  鄺逸峰正說到激昂處,雙眼卻猛地瞪大,瞳孔驟然緊縮得幾乎消失。

  無聲無息之間,無形無相之下。

  他清晰感覺到,陳成面前的化勁壁壘,在原有強度的基礎上,驟然瞬爆。

  那瞬爆的衝擊力,大到駭人。

  只一瞬間。

  鄺逸峰的化勁壁壘,便被徹底碾碎。

  幾乎同一瞬間。

  陳成十指猛地曲收,指節炸出一串爆響,雙腕合璧,雙臂收向身側,蓄勢待發。

  提升毀傷殺伐之力的特性瞬間全開。

  雙臂驟然彈開,一股壓縮到極致的純粹暴力,悍然灌入雙手。

  伏龍印自下而上,以快過鄺逸峰反應的速度,不偏不倚砸在他的下巴上。

  「轟!!!」

  一聲巨響,震撼全場。

  鄺逸峰的腦袋猛地朝後仰去,脖頸拉出一道扭曲的弧線。

  而在那後仰的過程中,他的下巴率先爆碎,緊接著是口腔、鼻腔、眼腔、顱腔,層層遞進,節節崩毀。

  他的身體還站在原地,保持著方才出拳的姿勢,脖頸以上卻只剩下半個腦袋。

  前面一半,像是被鏟刀齊整削去。

  只剩後一半還杵在脖頸上。

  頭髮披散在後腦勺上,沾滿了紅白相間的糜漿。

  現場死寂了一瞬。

  就連另外四座擂台上,正在對拳的人,都仿佛僵住了一瞬。

  「大人?」

  陳成走到擂台邊,語氣平靜地提醒道:

  「已經結束了。」

  「啊?哦……」

  那考官如夢驚醒,聲音卻還有些發顫:

  「紅組第三場……陳,陳成勝!」

  「嘩——」

  下一瞬,現場仿佛突然活了過來,爆發出陣陣譁然。

  台下有人發出壓抑的驚呼,有人尖叫著別過臉去,也有人死死盯著那具還站在台上的屍體,瞳孔里倒映著漫天血霧。

  「李夫人,你沒事吧?」

  莊慧賢和沈宓一同側身,正要安撫神色全然呆滯的李氏。

  然而,李氏卻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如此血腥的場面,她從未見過。換作從前,她只怕要被嚇暈過去。


  但奇怪的是,她此刻只是將目光從屍體上挪回兒子身上,心底便瞬間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著自己。

  她的內心不是沒有驚駭恐懼,只是在這股力量下,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校場中。

  莊妝僵在原地。

  她方才看到鄺逸峰對陳成說話,卻不清楚具體說了什麼。

  但不知為何,就在鄺逸峰被陳成抹殺的瞬間,她內心瘋狂湧出一種感覺……

  爽!

  「大伏龍印!?」

  方胖子猛地站了起來,驚呼道:

  「阿成他……他什麼時候入門的秘傳伏龍拳!?」

  「不……那不是秘傳伏龍拳!」

  曹淼眉心死死擰著,眼中有驚駭,更有驚嘆:

  「陳成那一下,是以特殊的運勁、發力、瞬爆……再加上眾多微不可察的玄妙細節,硬生生將尋常伏龍印,打出了大伏龍印的效果!」

  曹淼深吸了一口氣,由衷讚嘆道:

  「不是秘傳,勝似秘傳!」

  「乖乖……」

  方胖子倒吸一口涼氣,喉結猛猛翻滾了幾下:

  「這要是讓阿成入門秘傳,不敢想會有多生猛……這結果要是讓館主看到……他老人家只怕要悔死!」

  曹淼沒再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雖說館主萬千山對陳成與葉陽的關係有所顧慮,但說到底,那只是潛在的隱患。

  而此刻陳成所展現出來的,卻是實實在在、超乎尋常的強。

  萬千山若是知道了,怎麼可能不悔?

  「秦師兄……」

  那兩名雲台上院的秘傳弟子,前後腳來到秦昭身邊。

  他們的目光掃過正被抬走的鄺逸峰的屍體,然後落在遠處的陳成身上,欲言又止。

  秦昭面無表情。

  只是他那雙從始至終睥睨全場、古井無波的雙眼之中,總算泛起微瀾。

  一抹冰冷殺意,一閃即逝。

  「非秘傳,殺秘傳,此子,斷不可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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