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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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後。
午間陽光正好,明晃晃地鋪了一地。
幾輛馬車轔轔停在孫宅門前,車簾掀開,走下來一群衣著華貴的官太太,個個珠翠滿頭,裙裾曳地,彼此說笑著往孫宅門口聚。
只是她們還沒走兩步,目光便被隔壁那座宅子勾了過去。
此刻陳宅門前,赫然停著兩輛極為奢華的馬車,無論車身大小、外觀、乃至拉車的駿馬,都遠比她們各自的車駕,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在那兩輛馬車後頭,還跟著數輛拉貨的大車。
七八個家丁模樣的壯年漢子,正圍著一隻碩大的木箱,有人抬角,有人托底,個個青筋暴起,費了半天勁才將箱子從車上挪下來。
隨後又湊足了十人,分列兩側,齊聲吆喝,才勉強將那箱子搬起,一步一頓地往陳宅裡頭送。
那群官太太眼力都不差,打眼一瞧,便有人輕輕「喲」了一聲。
「那是紫檀吧?」
「可不是,上好的紫檀,瞧那紋理,瞧那光澤……」
有人壓低了聲,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驚詫:
「這樣大的紫檀箱子,單是木料便已價值不菲,裡頭裝的東西,又該是什麼價?」
話音未落,這一眾官太太驚詫訝異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後面瞟去。
這樣的大木箱,後面還整整齊齊地排著四個。
再往後的大車上,還碼著約莫八口碩大的酒罈,通體漆黑,壇口封著厚厚的蠟膜,不叫一絲氣味外露。方才馬車一路晃蕩過來,壇內卻聽不見半點響動,沉甸甸的,興許裝的也不是酒。
或者說,肯定不是酒。
否則那輛大車旁邊,也不至於圍著十幾個家丁,一步一隨,如臨大敵似的護著。
「瞧瞧這陣仗……」
一位官太太抬了抬下巴,壓低聲音道:
「這些罈子里的東西,價值必也是極為金貴!」
「誰說不是呢?」
另一位接口,目光在陳宅門前來回逡巡,語氣里摻著掩不住的唏噓:
「這麼大的排場……真不多見。」
「幾位,怎麼不進屋呢?」
孫夫人從裡頭迎了出來,笑盈盈地看了看她們,又順著她們的目光往隔壁陳宅瞥了一眼,不禁笑出了聲:
「你們都來晚了點,剛才那邊就已經搬進去十幾尾寶魚了,我還特意過去湊了會兒熱鬧呢。」
「那些魚兒,嘖,別說見過了,好些我連聽都沒聽過。五顏六色的,金鱗玉鰭的,個頂個的漂亮,擱水裡頭一游,滿缸都是流光。」
「寶魚?」
那群官太太聞言,齊刷刷轉過頭來,又是一陣壓低的驚呼。
「怎麼個事兒?孫夫人,你家鄰居換成七大族的嫡脈貴人了?」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太太瞪大了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
「十幾尾寶魚往家裡搬,這般手筆,除了七大族的嫡脈貴人,還有誰做得到?」另一位跟著附和,語氣里已帶了幾分篤定。
「孫夫人,你可得給我們引薦引薦吶!」又有一人推了推孫夫人的胳膊,眼底滿是渴求之色。
「嗐,你們真會說笑。」
孫夫人擺擺手,掩著嘴打趣了一聲,這才不緊不慢地道:
「我家鄰居沒換,還是李嬸和她兒子。只不過嘛……陳公子他有大能耐,幫了七大族周家一個大忙,周家貴人上趕著來酬謝他呢。」
那些官太太們默默聽著,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
有人微微側目,有人低頭撥弄腕上的鐲子,有人悄悄往陳宅門口又瞥了一眼,眼神里皆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陳宅內。
李氏正忙前忙後,招呼著那些青壯家丁,將東西整齊碼放在前院一角。
她一邊比劃著名位置,一邊叮囑輕拿輕放,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面上卻掩不住歡喜與自豪。
將這些東西暫且擱在前院,是陳成的意思,內院外人不得踏入,稍後他自會搬進去存放。
中堂內。
陳成端坐主位。
吳紫妤坐在左邊,周永陸和周安坐在右邊。
「陳兄。」
周永陸瞥了眼院中那兩口大缸,笑呵呵地開口說道:
「今兒這十六尾寶魚,都是我這幾日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半有助於補益體魄,一半有助於改善根骨,此外……」
他說著便站了起來,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整整齊齊地碼在陳成身旁的桌面上,繼續道:
「這是兩千兩銀票,權當陳兄斬殺鐵骨鱷鱔的酬勞。」
「寶魚我收下,銀票你拿回去。」
陳成語氣平靜道:
「我殺鐵骨鱷鱔,不是受僱於你,況且,鐵骨鱷鱔整條都歸了我,你沒必要再給酬勞。」
「不不不!這銀票我絕不收回!」
周永陸一臉認真,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不管是不是受僱於我,陳兄斬殺鐵骨鱷鱔,那是實實在在救了我周氏漁莊。」
「雖說漁莊在我周家旗下眾多產業中算不得什麼,但對我而言,卻是截然不同的意義。」
「我從府城回來不久,漁莊是我接手的第一份產業,也是家族對我的考驗,若是搞砸了,我的前途也就徹底完了。」
「所以,陳兄救了漁莊,便等於救了我周永陸。這份酬勞,還請陳兄務必收下。」
見陳成仍未接話,周永陸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了幾分急切:
「另外,我那日回去後,把陳兄斬殺鐵骨鱷鱔的壯舉告訴了我爹和我爺爺……」
「他們都對陳兄讚不絕口,三令五申,讓我一定要好好與陳兄結交,切莫吝惜錢財,令陳兄寒心!」
周永陸目光一凝,語氣陡然加重,抱拳躬身,腰彎得很深,幾乎一字一頓地道:
「這區區心意,永陸懇請陳兄收下!」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一動不動,態度懇切到了極點。
「這樣吧……」
陳成略作思忖後,說道:
「銀票你還是收回去,稍後有不錯的寶魚,再給我送過來便是。」
「……行!就照陳兄說的辦!」
周永陸長出了一口氣,這才直起身,將銀票收回。
「那些屍體處理好了麼?不會給我惹麻煩吧?」陳成換了話題。
「不會!」
周永陸和吳紫妤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周永陸開口說道:
「吳家解剖鐵骨鱷鱔後,從其腹中,掏出了三具屍體,雖然被消化了一部分,但還是能辨認出身份,就是阮晉中、汪漢、齊艷。」
「他們的家人,都已經前來認領了屍體,並且都在仵作的驗屍文書上簽了字畫了押,完全接受三人是被鐵骨鱷鱔所殺的事實,絕不會牽連陳兄分毫。」
周永陸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於蔡家兄弟倆,我給了他們爹娘一筆撫恤銀,足夠養老的了。」
「那就好。」
陳成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此事這般收尾,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果,杜絕後患,他才能安心修煉。
「只不過……」
周永陸遲疑了一下,還是沉聲說道:
「阮家人簽字的時候,阮晉中的孫子大鬧了一場……他也不是不認同驗屍文書,只是非說那鐵骨鱷鱔,有他爺爺一份。」
「我已經給過他一筆撫恤,就怕……就怕他事後再找上陳兄,無理取鬧……」
「那人什麼來頭?」陳成問。
「沒來頭。」
周永陸道:
「我專門讓人去查了一下,那小子跟著阮晉中練過幾年武,不是那塊料,才第二炷血氣就已到了上限,再沒長進。」
「後來阮晉中拿錢給他做過幾次生意,次次都賠得底掉,最後乾脆就讓他什麼也別幹了,吃喝嫖賭混著日子過。」
「總而言之,這貨沒什麼本事,狐朋狗友一大堆,卻沒一個頂用的……他若上門來鬧,肯定傷不著陳兄,就是噁心人……」
周永陸說著,眼底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不屑之色。
陳成並未接話,只是默默記下。
見陳成不屑多說,周永陸也便收起銀票,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隨後。
吳紫妤抬手指了指前院裡碼放好的那五個大木箱,
說道:
「陳兄,鐵骨鱷鱔的精肉,我已經幫你全部製成了肉乾,用的是秘制方子,輔以眾多藥材,補益體魄的效果,絕不亞於異虎肉乾。」
「這五大箱,每箱裡面有一百個小盒,方便你吃完一盒再拿下一盒,至於剩下的,放在乾燥陰涼處即可長期保存。」
「多謝。」
陳成點了點頭。
那日他將鐵骨鱷鱔直接交給了吳紫妤,請她幫忙處理,沒想到,她的效率這麼高,短短几日便已搞定。
這下子,補益體魄的資源,陳成算是徹底不缺了。
即便隨著體魄不斷增強,補益資源的攝入量會逐漸增加,但眼前這五大口箱子,支撐一年半載,肯定是沒問題的。
而且,這種堪比異虎精肉的寶魚肉乾,本身也是硬通貨,陳成缺錢的時候,隨便拿幾盒出去,立刻就能折成現銀。
這也是他為什麼不要周永陸銀票的原因。
此番斬殺鐵骨鱷鱔,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波暴富。
「另外……」
吳紫妤接著又抬手指向正搬進前院的那八個大罈子,輕聲介紹道:
「那些罈子裝的,正是『鐵骨辟毒膏』,是用鐵骨鱷鱔的骨頭鱗片磨粉,再將其眼、髓、油熬化,全部混合之後,輔以特定藥材,配製而成。」
「每日取出一些,外敷在身上,可以提升體魄毒抗,且有一定的補益效果。關鍵是,這條鐵骨鱷鱔衍化為寶魚,至少已有二三十年,提升效果應該會比預想中更好。」
「多謝。」
陳成再次向吳紫妤致謝。
這條鐵骨鱷鱔異常龐大,若非吳紫妤幫忙,陳成自己根本處理不了,至少短時間內,肯定沒法處理。
全權交給吳紫妤後,陳成不僅省心,而且她的效率極高,短短几日,便可以讓陳成享受到豐收的成果。
「咱倆之間,何須言謝?」
吳紫妤擺了擺手,並不在意陳成嘴上的感謝。
她在意的,是此刻陳成眼底浮現的滿意與讚許,仿佛只要陳成高興了,她也便高興了。
謝不謝的,不重要。
「那天的事情,我也跟我爹和我爺爺說了。」
吳紫妤道:
「他們聽完,皆是驚嘆不已,還說哪日若陳兄得空了,不妨過府一聚,我吳家必當以家宴款待。」
「替我謝過吳老和吳大人。」
陳成婉拒道:
「武選將近,我又要閉關一段時間,赴宴之事,只能暫緩了。」
吳紫妤點點頭,表示理解。
另一邊,周永陸嘴唇蠕動了兩下,他原本是想邀請陳成去神仙樓,把那日的慶功宴補上。
可陳成連吳家的家宴都婉拒了,哪裡還會看得上區區神仙樓的酒宴?
周永陸只好默默將邀請的話咽了回去。心下開始盤算,等武選過後,也要籌備一場家宴,用來款待陳成。
「對了,陳兄,你是真不打算搬家麼?」
吳紫妤換了個話題:
「這幾日,內城的紅月餘孽越鬧越凶了,殺人放火,肆無忌憚……我聽說,龍山上院,已經有弟子在外面遭到了偷襲。」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都齊齊看向了一直沒吭聲的周安。
「是顧楷燊顧師兄……」
周安嘆息道:
「兩天前吧,他夜裡出門,說是去喝酒,半路被紅月餘孽偷襲,整條左臂被……被齊肩斬下。」
「雖說他第一時間逃回上院,保住了性命……可開年的武選,他鐵定是沒戲了……」
「顧楷燊?」
陳成心頭略微緊了緊:
「他不是早就衍生化勁了麼?能將他左臂斬斷的紅月餘孽,至少也是化勁?」
「沒錯。」
周安沉沉點頭,道:
「紅月庵本是紅月教下面的一個小分支,近期在內城作亂的,準確來說,不是紅月庵餘孽,而是潛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階紅月教徒!」
「據說,這些高階教徒不是身居要職,就是實力強橫,遠非外城那些血袍子可比。當中有化境高手,一點也不奇怪。」
「明白了……」
陳成道:
「我暫時先不搬,過幾天看看再說。」
那日從黑雲泊回來後,陳成就仔細考慮過搬家的事情,還和莊妝提過一下。
當時莊妝透露說,於封那頭有小道消息,上層似乎有途徑和紅月教溝通,眼下的亂局,是有可能壓下去的。
原本陳成還心存疑慮,現在聽周安這麼一說,只要真的存在有身居高位的紅月教徒,事情便確實會有談判的餘地。
而且,陳成不打算搬家,還有另一層考量。
他住的這一片南三坊,從沒鬧出過混亂,內城另外幾個緊挨著書院或是巡司衙門的坊,這段時間也始終風平浪靜。
這背後,或許有著某種規律。
他打算再觀察一段時間。
退一萬步說,真要是有什麼問題,於封和莊妝會第一時間通知,隔壁孫夫人肯定也會告知李氏。
見陳成有了決定,幾人也沒再多說什麼,開始隨意閒聊起來。
……
隔壁,孫宅。
花廳里茶香裊裊,幾位官太太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手邊擱著青瓷茶盞,碟子裡幾樣精細點心擺得齊齊整整。
陽光從雕花窗欞間透進來,落在她們珠翠環繞的髮髻上,落在她們繡工精美的袖口上,明晃晃的,襯得滿室安逸。
今日聊的話題,卻不比往常那般風花雪月。
亂局。
紅月教徒作亂,已是人盡皆知的事。
而她們的丈夫,大多都是文官。其中兩位職級還不低,消息靈通得很。
哪裡又殺人了,哪處又放火了,她們全都如數家珍般清楚。
可即便如此,她們此刻還能這般聚在一起品茶談笑。
這足以說明,外頭的亂局,一時半會兒還落不到她們頭上。
茶又續了一輪,點心換了一碟新的,話題從亂局轉到布莊新到的料子,又從料子轉到哪家又換了馬車,兜兜轉轉,不知怎麼的,又繞回到了隔壁陳成的身上。
「孫夫人可問清楚了?那陳公子真是六炷血氣?」
「問清楚了,千真萬確。」
「十六歲六炷血氣……算是少見的。」
那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太太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只可惜,今年武選提前了,只剩月余便要召開,他鐵定是趕不上了。」
「問清楚了,千真萬確。」
「十六歲六炷血氣……算是少見的。」
那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太太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只可惜,今年武選提前了,只剩月余便要召開,他鐵定是趕不上了。」
「那可不?」
對面的人接過話頭:
「歷年武選,六炷血氣壓根上不了榜,除非是秘傳入門……可秘傳武學都被上頭攥死了,哪裡能輪得到他一個貧民窟出來的?」
「唉,可惜了。」
有人輕輕嘆了口氣,捻著帕子一角:
「這位陳公子,說到底還是出身太低。他哪怕就是生在外城一個富戶人家,成就也該是遠超如今的。」
「那可未必。」
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插了進來,眾人循聲望去,是那位丈夫職級最高的太太。
她正捏著一塊棗泥酥,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每個武者都有自己的上限,說不準六炷血氣就是他的極限。貧民窟出來的泥腿子,能走到這一步,早已是祖墳冒青煙了。」
「就是就是。」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幾分不屑:
「區區一個貧民,只要邁不過七炷血氣的坎,拿不到武衛功名,他這輩子的上限,也就到這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
孫夫人笑著打圓場:
「陳公子的六炷血氣,以及周家對他的情誼,都是實實在在的……」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那位高官太太擺手打斷了。
「有些東西是根子裡的。」
那位高官太太放下點心,拿帕子掖了掖嘴角,語氣不重,卻字字帶著居高臨下的腔調:
「六炷血氣也好,周家恩賞也罷,都只不過是一時風光罷了。若不能更進一步,他未來最好的出路,就只能是依附於大族麾下,當個任人驅使的掛職。」
(好兄弟們,月末啦,月票不投要過期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