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鑿殺
「唰——」
化勁壁壘還是無法擊破,陳成被那反震的巨力逆推而上,就好像一支穿雲箭,硬生生爆出水面。
雙臂吃痛,嘴角卻浮出一抹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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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疼痛,遠遠無法對陳成造成實質性創傷。
甚至,陳成通過自身痛感判斷,可以斷定,阮晉中的十成化勁,遠比不上莊妝的五成。
那日切磋後,莊妝就曾說過,化勁中的平庸末流之輩,陳成完全可以壓著打。
此刻看來,那句話說得果然沒錯。
陳成只是吃痛而已,瞬間換氣後,又能繼續壓制阮晉中。
而與此同時。
阮晉中整個人,完全嵌進了碎裂的礁石中間。
雖說有化勁壁壘保護,他並未受傷,但他的表情已經完全扭曲,再也笑不出來。
上一息,他還當陳成是傻子,這一息他才如夢驚醒,一個心機城府、手段實力皆非同一般的少年,怎麼可能會算漏他能壓製毒素?
這一條未曾算漏,陳成還敢硬撼他的化勁壁壘,那只能說明,陳成的實力,遠比他阮晉中想像中更加恐怖。
越級壓制,這本就是陳成謀局中的收官勝手。
阮晉中本身也是條精於算計的老狐狸,念頭到這,稍一推敲,他便徹底明白了陳成的打算。
雖說陳成無法擊破化勁壁壘,可陳成壓根就不必那樣做。
只需將他阮晉中壓制住,陳成就足以收官取勝。
原因很簡單,就兩個字。
體力。
他阮晉中維持化勁壁壘,對體力消耗極大,以陳成的速度,他絕不敢輕易解除化勁壁壘。
他維持內息,以及維持抵禦水壓的法門,時時刻刻都在消耗體力。
他以化勁壓制體內的毒素,同樣在無休止地消耗體力。
他想逃回安全區域,更是需要體力。
而這體力兩個字,陳成早就給他算得死死的。
「咻——!」
阮晉中剛把事情想透,也就一個念頭的功夫,仿佛利箭穿水的銳嘯聲已然再次逼近。
陳成回身再臨,
雙腕合璧,同樣的一記伏龍印,卻爆發出比剛才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威勢。
阮晉中哪裡還看不出來,剛才那一下,陳成只是為了試探他的化勁強度,而這一下,才是陳成真正的壓制。
「轟隆隆——!!」
阮晉中尚未來得及起身,這一記更加剛猛霸道的伏龍印,已經悍然轟在他的化勁壁壘之上。
他不僅要在身前凝聚化勁壁壘,就連後背也必須防護到位。
隨著一聲巨響。
他身下壓著的,那座小山一般的礁石,被硬生生崩摧、壓矮三尺。
石塊四散崩飛,周遭為之震顫。
而他阮晉中,整個人都嵌入了更深的石體內,他掙扎著想要出來。
陳成卻並沒打算給他這種機會。
一擊既落。
陳成足尖在崩飛的碎石上一點,身形陡然拔起,在水底劃出一道白練般的弧線,如龍尾橫掃,兜轉之間已繞出數丈。
還不等水波平復,他雙腳猛蹬水底一塊巨岩,整個人便如滿弓射出的鐵矢,激流破浪,瞬息之間又至阮晉中頭頂。
「轟——!!」
又是一印。
泥沙翻湧,周遭巨震,阮晉中身下的礁石再度碎裂下陷,他不僅沒爬出來,反而越陷越深。
陳成再次借勢後撤,身若游龍,劃出一道更大,更凌厲,甚至更優美的弧線。
水波在他身側分開又合攏,仿佛為他讓路一般。
「咻——轟!」
「咻——轟!」
「咻——轟!」
此後一連數次,陳成往返如電,身似白龍穿濁浪,快若閃電,猛若激雷。
阮晉中身下的礁石早已碎得蕩然無存,泥沙被震得四散翻湧,露出下方冷硬的黑色石底。
陳成最後一次折身,雙臂合印,整個人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雷矢,筆直貫入水底。
「轟!!!」
轟然巨響之下,泥沙如幕牆般炸起數米之高,水底震顫不絕。
那一片冷硬的黑色石底,被硬生生劈開一道溝壑。
阮晉中整個人都嵌進了溝壑深處。
他沒有掙扎,沒有求饒,甚至沒有悶哼……
只有一大串氣泡,從溝壑之下冒出。
那是他維繫內息的最後一口氣,也是他最後的生機。
片刻後。
他的屍體浮了上來,陳成拖到另一邊,與汪漢齊艷的屍體掛在了同一張漁網上。
保險起見,陳成專門出手,徹底扭斷了阮晉中和齊艷的脖子,然後才悄然轉身,無聲無息地沒入一片幽綠色的水草深處。
一段時間後,水流陡然變化。
不是潮汐的起伏,也不是暗涌的推搡,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靠近的壓迫感。
水草一片一片蟄伏下去,幾條正在啄食屍體的大魚,受驚急遁。
一條龐然巨物,緩緩游弋而出。
身長足有丈余,通體覆蓋著一層鐵灰色的骨甲,甲片層層疊疊,邊緣鋒利如刀,覆蓋頭部的一片卻圓鈍如錘。
頭顱扁平寬大,吻部突出,兩排利齒交錯密布,即便合著嘴也能看見齒尖從唇縫間探出。
它遊動時並不見如何用力,巨尾只輕輕一擺,整個身軀便如一道鐵灰色的洪流,悍然穿過,帶起足以攪動周遭的暗流。
它起初還保持著警惕,試探性地朝那三具屍體靠近。
很快它便確認,那三人已經徹底斷絕了生機,於是加快速度沖了過去。
它的眼底冒出凶光,卯足了氣力,一下一下撞向那三具屍體。
陣陣骨骼粉碎,內臟炸爛的聲響不斷爆開。
遠處。
陳成隱藏在水草之下,將那鐵骨鱷鱔瘋狂『鞭屍』的畫面盡收眼底。
同時,他也看到了,在鐵骨鱷鱔左側背脊處,有一處凹陷下去的傷口。
甲骨崩碎,皮肉外翻,隨著它此刻的瘋狂舉動,還有大量鮮血從那傷口中湧出。
只不過,相對於它那龐大的身軀,那處傷口被反襯得頗為渺小,完全不足以影響到它的正常活動。
至少它此刻一下一下的撞擊,絲毫不比撞擊大船時輕,甚至還猶有過之而無有不及。
果然和吳紫妤先前隨口提到過的信息一樣。
這種鐵骨鱷鱔凶性極大,而且最是記仇,此刻,它著重招呼的,就是打傷它的阮晉中,恨不得將那老登的屍體徹底撞爆。
此外,吳紫妤提到的信息中,還有關於鐵骨鱷鱔具體價值的內容。
首先,鐵骨鱷鱔活到一定年限後,其肉堪比異虎精肉,補益效果極佳,有價無市。
其次,鐵骨鱷鱔本身具有極強的毒抗能力,若能長期食用其精肉,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武者的毒抗能力。
此外,以它的鐵骨入藥,能配製出多種劇毒的解藥。城中那幾家最大的藥行,都願花高價求購。
最後,吳紫妤還專門提到了一條,若將鐵骨磨成粉,輔以諸多名貴藥材,熬成藥膏外敷,不僅能增強武者自身的毒抗,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強體魄。
而這種藥方,她吳家恰巧就有,是早年間一位南越商賈所贈,因為一直沒抓到過鐵骨鱷鱔,致使那方子蒙塵至今。
這些情報,原本陳成只是當個閒篇聽,從沒想過自己能捕獲鐵骨鱷鱔。
但此刻,這寶貴的機會,卻是實實在在擺在了他的面前。
甚至可以說是唾手可得。
兩把玄鐵匕首,已經被他悄然拔出。
只不過,在他出手之前,那鐵骨鱷鱔卻突然暴發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怪異舉動。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扭曲起來,巨尾瘋狂拍打,攪得泥沙翻湧、水波炸裂,方圓數丈之內一片渾濁。
同時,它的頭顱瘋狂甩動,扁平的大嘴一張一合,下頜的骨板發出咯咯咯咯的密集脆響。
緊接著,它猛地弓起脊背,整個身體痙攣般抽搐了數下。
嘴巴猛然暴張,
仿佛要把頜骨撐得脫臼。
下一瞬。
它竟將先前吞入腹中的兩具屍體,硬生生嘔了出來。
它的消化能力極強,那量具屍體,是在撞沉大船時吞下的,此刻已經皮肉潰爛、白骨隱現。
屍體裹著黏稠的胃液與碎肉,在水中翻滾沉浮,惡臭瀰漫。
遠處。
陳成看得眉心緊蹙,連出手的動作都完全停了下來。
正當他感到無法理解時……
鐵骨鱷鱔甩了甩腦袋,那張扁平的大嘴猛地張開,一口便將阮晉中的屍體囫圇吞下。
喉嚨處鼓起一個巨大的包塊,隨著吞咽動作緩慢向下蠕動。
緊接著是汪漢,再是齊艷。
一口一個。
陳成清楚看到,鐵骨鱷鱔眼睛裡透出的,並非全是貪婪,更多的竟是大仇得報的興奮與滿足。
這傢伙是真記仇!
而且,也是真的生出了靈性!
若是讓它再多活個幾十年,說不得便能化作一頭翻江攪海的亂世大妖。
陳成如是想著,又將匕首握緊了些。
三具屍體接連入腹,鐵骨鱷鱔的肚子被撐得滾圓,鐵灰色甲骨被從內部頂得片片外翻,露出底下慘白的皮膜,一條條撐開的紋路如蛛網般蔓延,仿佛隨時都會被撐破。
而就在這時。
那片幽綠色的水草深處,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急掠而出。
那片幽綠色的水草深處,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急掠而出。
陳成雙足在水底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鬼魅般滑出,水流在他身側悄然分開,幾乎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他雙手反握,將匕首緊貼在小臂側後,從正面完全看不出來。
鐵骨鱷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腦袋猛地轉了過來,瞬間鎖死正在極速迫近的陳成。
它那碩大的眼瞳微微一縮,眼底竟然浮現出近乎人類的神色。
它能看得出來,陳成年紀不大,細皮嫩肉,身形單薄,手無寸鐵,除了速度快點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威脅。
有那麼一瞬,它那碩大的眼睛裡,明顯透出了不屑之色。
「唰——」
它的巨尾猛然一擺,整個龐大的身軀陡然加速,仿佛炮彈撕裂水幕,迎著陳成,悍然直撞過去。
它那股子兇殘暴虐的氣勢,仿佛要將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徹底碾碎。
下一瞬。
兩道體型反差極大的身影,在水中急速逼近。
眼看著鐵骨鱷鱔那宛如攻城錘一般的腦袋,即將撞上自己時,陳成十指靈動旋繞,將兩把匕首變作正握。
雙臂同時後曲,蓄力後驟然前刺。
雙匕合璧!
玄鐵鋒刃瞬間鑿穿那處最為厚實的頭部鐵骨。
陳成鬆開雙手,旋即輕描淡寫地側身讓過了急沖而去的鐵骨鱷鱔。
這龐然大物最初還因為吃痛而瘋狂地橫衝直撞。
但才不過短短片刻後,它便徹底沒了動靜,朝著水底沉了下去。
陳成那一下是算準了的,兩把匕首鑿進腦部,根本不給一絲活路。
……
周家頭船上。
那些專精漁人依然不敢下水。
周永陸和周安的水性,只比普通人略強一點點,貿然下水,也是白白送死。
吳紫妤早已急得眼眶通紅,雙手死死抱著陳成的衣物,手指繃得寸寸慘白。
她倒是想下水去找陳成,只是被周永陸和周安拼命勸住了。
「吳小姐,你要相信陳師弟……」
周安感覺吳紫妤的情緒又開始明顯波動,連忙勸說道:
「剛才陳師弟入水那一下,我們都是看到了的,那水性,比在場這些專精漁人都要好得多。」
「而且,陳師弟生性謹慎,頭腦也足夠聰明,他肯定不會將自己置於險境。」
「退一萬步說,阮晉中他們是為了分贓不均而殺人,可陳師弟又不與他們爭利,他們沒理由殺陳師弟,你說對吧?」
周安頓了頓,見吳紫妤沒反應,又連忙補了一句:
「再退一萬步說,陳師弟如果真的有事,屍體早就浮上來了……」
「浮上來了!大少爺!陳公子他浮上來了!」
舵樓上忽地傳來一個急切叫嚷。
聽到這叫嚷聲的一瞬間,周永陸和周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吳紫妤更是身子一軟,幾乎要癱倒下去。
「鐵骨……大!大少爺!鐵骨鱷鱔也浮上來了!」
舵樓上的人再次發出叫嚷。
「遭了……!」
周永陸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驟然緊縮得幾近消失。
此刻能與鐵骨鱷鱔周旋的高手,已經一個不剩。
只要那怪物衝過來撞沉這艘頭船,全船上下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絕望!
極致的絕望席捲全場!
但即便如此,周永陸依然保持著大族子弟的沉穩與魄力,肅然低吼:
「所有人,準備戰鬥!跟我一起!死戰!!!」
「不是!大少爺!你,你誤會了!」
舵樓上那人連忙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是陳公子他,他拖著鐵骨鱷鱔浮起來了!」
「……當真!?」
周永陸臉色變了又變,急忙朝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與此同時,吳紫妤和周安也看了過去。
只見。
遠處的水面上,陳成正不緊不慢地游回來。
而在他身後,正是用漁網拖著的,已經死透了的鐵骨鱷鱔。
「握草!握草!握——草!!!」
小黑胖子周永陸面露狂喜,已經激動到不知該說什麼。
周安雙眼圓瞪,嘴巴大張,就好像是活見鬼了一樣,甚至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吳紫妤長出了一口氣,雙眸釘在陳成身上,良久方才收回。
她抬起頭,回首看向舵樓上那個喊話的青年,目光幽怨,語氣冷得嚇人:
「你小子,下次再敢瞎喊,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那青年對上吳紫妤的目光,瞬間心虛到不行,縮著脖子連連後退,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尋思著自己以前不都是這麼喊話的麼?
咋到了陳成身上就不一樣了?
他並不愚鈍,很快就想明白了,那是因為陳成在吳紫妤心中,在周永陸和周安心中,都有著與旁人截然不同的分量。
他剛才那樣子喊話,確實會有挨揍的風險。
「來人!」
片刻後,周永陸算是徹底緩過來了,朗聲高呼道:
「放繩梯!燒炭爐!煮薑湯!再把我的那件熊皮大氅拿出來,我要親自給陳兄披上!」
「是!」
船員們紛紛忙活起來,一個二個臉上,全都掛滿了笑容。
莊兵們終於可以徹底放下手中勁弩,一道道落向陳成的目光里,充滿了欽佩、嘆服、崇拜、以及敬畏。
那群專精漁人,此刻都不用周永陸下令了,爭先恐後地往水裡跳,主動游過去迎接陳成,幫陳成拖拽那龐然大物,幾乎是簇擁著陳成回到船上。
周永陸和周安第一時間拿著棉帕過去,親手幫陳成擦拭身上的冰水,陳成表示自己來就行,他們卻堅持要繼續。
水擦乾後,周永陸要給陳成披上熊皮大氅時,卻被他擺手拒絕了。
他轉身走向船舷邊靜靜站著的吳紫妤。
這位大小姐,依然緊緊抱著他的所有衣物,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玉手,早已繃得發白,凍得發紅,卻從始至終都沒放鬆過哪怕一息。
「謝了。」
陳成伸手過去,拿回了自己的衣物。
「……不客氣。」
吳紫妤緩緩開口,嘴唇微顫,身軀緊繃,短短几個字,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氣力。
剛才最絕望時,她都能忍住沒落下來的淚水,此刻卻仿佛決堤一般奔涌而下,晶瑩的淚痕,一道一道掛滿她那張白皙嬌嫩的俏臉。
只不過,這是喜極而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