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貪婪
「吳小姐。」
周安抱了抱拳,陳成也自頷首致意。
吳紫妤攏了攏身上那件鑲著雪白絨毛的錦袍,朝陳成和煦一笑,眉眼彎得恰到好處。
「吳氏漁莊雖好,可近幾日,也沒少被白家的水匪襲擾吧?」周安問。
吳紫妤聞言,秀眉微蹙了一下:
「白家水匪確實來過兩回,都打退了……我已下令加固高牆,莊兵增了一倍,牆頭上日夜都有人巡著。」
「能守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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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點點頭,道:
「吳氏漁莊的高牆,我也是見過的,青石壘砌,牆高足有三丈,牆頭寬可走馬,兼有箭垛、望樓,堪比邊塞戍堡。」
「加上四面環水,易守難攻,照理說,只要糧食和箭矢夠,白家水匪就算拿出十倍的兵力來圍島,也未必啃得動。」
周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白家最鼎盛時,漁莊兵力也比不上吳家,眼下莫說十倍,就是半數都湊不出來,在外圍水域劫掠漁船還行……上島,想都別想。」
此言一出,吳紫妤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線:
「實不相瞞,我家漁莊這些年掙的銀子,大頭都砸在築牆和囤糧上了。」
「牆高、糧足、莊兵箭術個個不差、強弓利箭也皆儲備充足,且保養得當。」
吳紫妤下巴抬了抬,底氣更足了些:
「不是我誇口,除了黑雲水寨外,我吳氏漁莊應是這八百里黑雲泊上,最堅固的水上堡壘。」
她這話顯然是說給陳成聽的。
要讓陳成知道,吳氏漁莊確實是一處極好的避禍之地。
日後真要搬家,也該優先考慮吳氏漁莊,而不是稀里糊塗被別的勢力請去。
「砰——!」
就在這時,船底忽地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龐然巨物從水底撞上來,整艘船被猛地向上一頂。
甲板上,不少船員和莊兵踉蹌倒地,貨箱嘩啦啦滑向一側,拴在桅杆旁的纜繩繃得嘎嘎作響,有幾根驟然崩斷,在空中甩出殘影。
舵樓前,船長臉色刷地白了,雙手死死攥住欄杆,指節泛青。他張嘴想喊什麼,可那聲巨響震得他耳中嗡鳴,眼前發黑,喉嚨像被人掐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砰——!!!」
一聲更大的巨響爆開,宛如天雷在水中炸開,震得船板都在發抖。
這艘十丈長的大船被那股巨力頂得幾乎要脫離水面,龍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隨時會從中間折斷。
船板接縫處擠出細細的水線,幾塊木板已經<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邊角,水從縫隙里滋進來,又細又急。
「漏了……船底漏了……」
幾個船員從底艙口爬出來,渾身濕透,還沒站穩便有人被甩得滾到船舷邊,額頭磕在箱子上,鮮血糊了一臉,捂著傷口在地上打滾。
莊兵們有的扯著纜繩,有的趴在地上,弓箭撒了一地,沒人顧得上撿。
「怎麼會這樣!?」
周安勉強還能站穩,只是眉心早已死死擰起:
「周永陸不是說,這種大船是特殊加固過的,可以硬扛鐵骨鱷鱔……可以個屁!」
「喀!嘣——!!!」
又是一聲巨響,只不過,這次不再是悶響,而是木板崩裂的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硬生生撕開了船腹。
船頭猛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角度比方才更陡,水從兩側嘩啦啦往下瀉,像兩道瀑布砸在水面上。
甲板上的碎屑、麻繩、碎木塊、散落的箭矢,全往船尾滾。
一個莊兵沒抓住繩索,整個人滑下去,後背撞在<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艙門上,悶哼一聲便徹底癱在地上起不來了,嘴裡不斷嘔出血沫。
吳紫妤不是沒見過水上的大風大浪,但此刻這種突如其來的巨變,已經超出了她所能應對的範疇。
她腳下打滑,手指堪堪碰了一下欄杆便滑脫了,整個人完全失了重心,眼看便要像那名莊兵一樣朝船尾狠狠砸下去。
她的嘴已經大大張開,尖叫聲到了喉嚨口……
但,就在這時。
一隻指節頎長的大手,撐住了她的纖腰,那手並無絲毫緊繃,甚至沒什麼力量感,就好像一塊軟墊,將她穩穩托住。
她側目看去,那雙明澈清亮的眼眸中,分明倒映著陳成的身影。
陳成仿佛腳下生根,並沒有去抓任何東西,只是身子以一個近乎違背常理的角度前傾,與船身的傾斜形成微妙平衡。
關鍵是,他不僅保持了自身的平衡,還額外托住了吳紫妤。
雖說吳紫妤身量纖細,並不沉重,卻也足可看出,陳成對那種微妙平衡的掌控能力有多強。
就仿佛山海倒扣,天傾地陷,他仍能巋然立於原地。
就仿佛山海倒扣,天傾地陷,他仍能巋然立於原地。
「砰——!!!」
巨響聲再次在船底爆開。
這一次,聲音完全爆在了船艙內部。
木板崩裂的脆響、冰水湧入的轟隆聲、底艙里未及逃出的船員發出的驚叫聲,全部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鍋煮沸的漿糊,濃稠到令人窒息。
水從破口處湧上來,衝進底艙,沿著樓梯往上爬,帶著泡沫和碎木屑。
甲板開始往下沉,船頭雖然還翹著,但整艘船的重心已經在往下墜,船身兩側的水位線肉眼可見地上漲。
船長終於喊出聲來,嗓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
「船要沉了……都往高處走!快——!!」
此言一出,本就混亂的現場,瞬間像是往火堆里再猛猛澆上一盆滾油。
那些唯恐落水的船員、莊兵全都瘋狂地往高處湧來,竭盡所能去抓住一切固定的東西。
周安一個沒留神,大腿就被一名莊兵死死抱住,說什麼都不撒手。
與此同時,又有幾隻手爭先恐後地伸向陳成。
「糟了……」
吳紫妤臉色煞白,喉間再次湧起驚叫的衝動。
但就在下一瞬,腰後那隻大手已經收緊。
吳紫妤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被陳成橫抱在懷中。
雙腳離地的瞬間,她耳畔只剩下陳成衣袍破風的獵獵響動。
船身在她下方傾斜,甲板上的雜物、水花、翻滾的船員,一切都在往下墜。
而她,在上升。
陳成腳踏船舷邊緣,借力一縱,身形瞬間掠起數米高。
垂眸掃視。
水面上漂著方才崩飛的木箱,半沉半浮,碎木板散落其間。
陳成心神電轉,瞬間便已規劃出一條路徑。
抱著吳紫妤墜向水面。
他的腳尖點上一塊箱板,箱板猛地往下一沉,他的身形卻借著這一踏再度拔高,縱躍向前。
這一下快得肉眼難辨,宛如腳踏奔雷。
懷抱中的吳紫妤,只覺得耳畔風聲如刀,除了陳成之外,周遭一切都被拉扯成線狀殘影,從眼角急速滑過。
快!
太快了!
吳紫妤見過不少專精輕功的武道強者,卻沒有一個能比陳成更快!
就在她思緒翻湧間,陳成已經完成第二次借力縱躍。
腳尖落下的瞬間,一個大木箱應聲爆開,碎屑四濺,水面上炸開一股沖天水柱。
而這一次,借力明顯更多。
陳成腳下似有雷音滾滾,前沖之勢更猛,疾風獵獵扯過,沖得吳紫妤睜不開眼。
此後的約莫三息時間,吳紫妤已經徹底看不到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陳成腳下的雷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仿佛要抱著她踏雷登天門。
她的心臟也跟著一下一下狂跳,仿佛要撐裂胸膛蹦出來。
「嘭。」
一聲輕響傳入吳紫妤耳中。
疾風停歇,雷音淡去,只剩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沉砸在胸口。
她緩緩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陳成那張下頜線宛如刀削般利落,肌膚卻似嬰兒般白淨的臉。
一時間。
她竟看得晃了神。
直到陳成將她放下,雙腳穩穩站定,她才如夢驚醒般紅了臉,慌忙將視線從陳成臉上挪開。
這一挪,她才猛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另一艘大船上。
是周永陸的頭船,更大,更穩,看起來也更堅固。
「你……你就這麼抱著我……」
吳紫妤美眸圓瞪,看了看陳成,又看了看後方數百米外,那艘正在傾斜的大船,聲音明顯在發顫:
「抱著我飛過來了!?」
陳成未置可否,只回頭望著後方的亂局,目光儘可能在人群中搜尋周平的身影。
與此同時。
這艘大船上的人,對於陳成的身法,同樣感到驚駭至極。
只不過,此時此刻,他們哪裡還顧得上這個?
周永陸正在船頭指揮調度,嗓音壓得又低又急。
他請來的幾位高手,也在迅速換上防寒的緊身皮衣,並拿上各自趁手的武器,神色緊繃,蓄勢待發。
莊兵們架起勁弩,箭尖指住各自負責的水面,目光一錯不錯,絕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艘頭船調轉過去,緩緩靠向前方的混亂。
然而。
那片水域的動靜漸漸小了。
水浪還在翻湧,卻再沒發出巨響。
幾個莊兵端著勁弩在水面上來回掃視,等了半晌,卻什麼也沒等來。
「潛下去了!」
舵樓上有人高喊道。
「這狗東西!」
周永陸怒罵道:
「每次都這樣,吃人之前,非得撞沉幾艘漁船,然後吃兩個人就走……老子先前扔了牛羊下水,泡爛了它都不吃……這他媽是真狗!」
「繼續把船靠過去,拋下繩梯救人,不要扔下任何一個兄弟,特別是周安……必須把他找到,救上來!」
「是!」
船長和船員們紛紛應諾,遵照指示行動起來。
過程出奇的順利。
隨著這艘頭船靠過去,周安和其他落水的人,都被陸陸續續救了上來。
水面漸漸平了。
浪頭矮下去,泡沫散盡,只剩深灰色的水波一層一層推著船身。
風也小了,吹過來帶著濕冷的腥氣。
頭船暫時停住,另一艘完好的大船也靠了過來。
只不過,船上的莊兵們,並未放下手中勁弩,一雙雙眼睛始終盯著水面,唯恐那能撞沉大船的怪物冷不丁殺個回馬槍。
船上安靜下來,只有水波拍打船殼的聲音,一下,一下。
「諸位。」
周永陸定了定神,走到那五位高手面前,抱拳躬身道:
「永陸請你們過來的目的,就在此間。事成之後,答應你們的酬勞,必定如數奉上!」
他深吸一口氣,腰彎得更低,聲音沉沉地吐出三個字:
「拜託了!」
那五人立在船頭一側。
當中一個三十來歲、虎背熊腰的漢子率先應聲,拍了拍腰間的分水刺,爽朗道:
「周少客氣,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蔡某定當盡力。」
他旁邊,一個正在檢查手弩的男人,沒說話,只是默默點頭,手弩機括咔噠一扣,也算是應下了。
遠處。
吳紫妤低聲給陳成介紹道:
「先開口那個是人稱『浪里熊』的蔡熊,後面擺弄手弩那個是蔡豹,人稱『潮中豹』。」
「他倆都是六炷血氣的強者,自幼生在水邊,水性極為了得。」
「周永陸能請來這哥倆,必是狠下了血本的。」
陳成並未接話,只是默默點頭記下。
「……您三位?」
周永陸的目光看向剩下三人。
站在左邊的光頭大漢,敞著皮衣,露出胸口一道從鎖骨拉到肋下的舊疤,手裡掂著一柄短叉,叉尖在指間轉來轉去。
「周少,此處這條鐵骨鱷鱔,比我以前見過的兇猛不知多少倍……」
光頭漢子頓了頓,故意慢悠悠地說道:
「我們兩口子跟你談酬勞時,並不知道會是眼下這種情況。」
他身邊,一個四十出頭、面容冷峭的婦人,點頭附和道:
「周少,你也是明事理的人,先前那個價碼,是不是該另算了?」
「這……」
周永陸眉心死死擰起。
他捫心自問,先前開出的價碼,絕對不低。
眼前這兩口子心中肯定也有數,只不過,他們本性貪婪,不管他周永陸先前開價多少,他們此刻都必定會要求加錢。
錢,他周永陸不缺。
事成之後,在酬勞之外多給一筆獎金,也不是不行。
可像眼前這樣,坐地起價,趁火打劫的脅迫,卻讓他無比反感。
胸口死死憋著一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
「汪漢、齊艷。」
吳紫妤繼續壓低聲音給陳成介紹:
「這兩口子早年間都是接近七炷血氣的高手,可惜武道上限就卡在那兒了,始終無法衍生出化勁……」
「後來他們不知撞上什麼機緣,開始改練水下技藝,倒也真被他們練出了名堂,而且,他們有尋找寶魚的特殊方法……」
吳紫妤頓了頓,輕嘆道:
「若不是他們要價過於離譜,我早把他們招攬到手下了。」
陳成聞言,眸底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要是真有穩定找到寶魚的方法,自己必得想辦法弄到手。
「阮老,您怎麼說?」
周永陸壓下情緒,轉而看向最後一個老者。
這老者身形精瘦,眼皮鬆垮,眼珠子卻亮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周少,老夫與你周氏漁莊,也算是有些淵源,按理說,老夫應該站在你這頭,只不過……」
老者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這條鐵骨鱷鱔確實不一般,得加錢。」
他頓了頓,又道:
「當然了,坐地起價傳出去也不好聽,老夫的意思是,我們照常出手,酬勞也還是先前那個數,但斬殺鐵骨鱷鱔後,屍體須得交由我們自行分配。」
「這……」
周永陸聞言,差點氣得罵娘。
他請這五人時,開出的酬勞,比請五位化勁大高手幫忙對拳還高。
事成之後,賣掉鐵骨鱷鱔的屍體,都不一定能收回成本。
現在可倒好,對方一開口,就要把鐵骨鱷鱔的屍體徹底瓜分掉,連渣都不給他周永陸留。
汪漢齊、汪艷兩口子坐地起價,已經讓周永陸憋屈無比。
阮晉中這老登開出的條件,更是剜肉喝血,敲骨吸髓,哪曾念及半點舊日情誼?
周永陸此刻已經憋屈得臉色漲紅,呼吸都不順暢。
可他偏偏還無法拒絕。
畢竟,昭城地界內,能辦這件事的,就只有眼前這五人。
他要是敢回絕,甚至,只要他敢討價還價,對方立刻就敢拍拍屁股走人,留那鐵骨鱷鱔繼續禍害周氏漁莊的核心水域。
不管怎麼選,他周永陸都是血虧。
索性長痛不如短痛……
他只能咬碎了牙齒,逼迫自己硬生生咽下這口窩囊氣。
「就按阮老說的辦。」
此言一出,五人面上同時浮出喜色。
汪漢咧嘴一笑,闊步走到船舷邊,回頭朝齊艷使了個眼色,翻身入水,水花極小,像一條大魚悄然沒入深處。
齊艷緊隨其後,單手扶著船舷,腳尖一點,無聲無息地滑入水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蔡熊、蔡豹哥兩則是高高躍起,如水雷般炸了下去,動靜極大,激起層層水浪。
末了。
阮晉中慢悠悠走到船邊,精瘦的身子倏地繃直,往前邁出半步,整個人就像一根鋼針,直直插了下去,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眾人視線里。
陳成神色微變,側目看向吳紫妤。
吳紫妤恰好對上他的目光,瞬間明白他是想知道阮晉中的底細。
特地將他往遠離人群的角落帶了帶。
然後才開口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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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第148章 貪婪有驚喜,點我立即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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