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怪物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目光對上那張臉的瞬間,王鵬和杜文順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王鵬表情扭曲,渾身巨顫。

  杜文順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嘴唇哆嗦著張了張,想叫,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張臉就在眼前,近得能看見對方瞳孔里跳動的火光。

  這一刻,什麼搏命的念頭都沒有了,二人腦子裡,只剩一片空白。

  身心如墜泥淖,連掙扎的力氣都使不上,連心頭奔涌的血都涼透了。

  「砰!」

  斷牆後,忽地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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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剛剛湊過來的臉,下意識轉了回去。

  下一瞬。

  在王鵬和杜文順絕望至極的瞳孔里,一隻手倏地從牆後伸出。

  肌膚淨潤,指節勻稱欣長。

  瞧著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從未乾過任何髒活累活,宛如新生嬰兒一般純淨溫潤的一隻手。

  五指張開,直接扣住了那張轉回去的臉。

  指腹壓著眼眶,掌心貼著鼻樑,虎口卡住額頭。

  那張臉的主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叫。

  下一瞬。

  五指猛地一捏,暗勁無聲內爆。

  那張臉就像一個被揉皺的皮囊,表面雖還完好,卻徹底軟塌凹陷了下去。

  內里種種皆已被爆成爛泥,隨著血漿,從眼耳口鼻中股股冒出。

  落在雪地上,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

  那隻手隨即鬆開。

  「砰!」

  又是一聲與先前別無二致的悶響,那是屍體倒下的聲音。

  王鵬眼神巨變,瞳孔瑟縮得仿佛已經消失。

  杜文順腮幫繃緊,塞在嘴裡的衣袖仿佛要被咬爛,連牙齒都要咬碎。好歹是憋住了,並未尖叫出來。

  二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隻手,以及那隻手後面,正在從斷牆陰影里邁出來的人。

  那是一個衣著破舊,臉上裹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子。


  對上這雙眼睛的瞬間。

  杜文順的雙眼仿佛被燙了一下,立刻扭過頭去,不敢再看,用盡全力往牆角里縮,雙腿之間頓時冒出一陣濕熱。

  王鵬先是一怔,旋即便從那雙眼之中,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平靜無波,淡寧無痕,不張揚,不浮誇,卻能讓人清楚感受到發乎深心的安穩、可靠,宛如壓倉磐石、定海神針。

  是……

  陳兄弟?

  王鵬已經猜出來人的身份。

  那種感覺,和上個月在黃瞎子嶺時一模一樣,絕不會認錯。

  至於陳成為什麼要蒙面,原因也很簡單。

  他不想在白家的人面前暴露真容,以免遭到報復。

  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天曉得白家在城外的幾處據點裡,還藏著什麼高手?

  謹慎行事,穩字當先,總不會有錯。

  陳成看了眼王鵬的狀態,立刻背身蹲下,伸手去攬王鵬的胳膊,想把他架到自己背上,迅速離開這是非之地。

  「怪物……怪物啊——!!」

  就在這時,遠處忽地傳來一陣驚叫聲,緊接著便是痛苦至極的慘嚎聲,一聲,兩聲,旋即歸於平靜。

  陳成心頭一緊。

  自從紅月庵覆滅後,七里坡附近便常有怪物出沒。

  上次三叔陳安就曾遇到過,說那東西瞧著像頭老猿,身上稀稀拉拉裹著些黑布條,專啃人屍。

  從那之後,陳安便再不敢過來拾柴。

  而陳成對這種怪物的了解,也僅止於陳安當時的含餬口述,根本無法確定水到底有多深。

  此刻他自然不願與那東西照面,只想背起王鵬,儘快撤離。

  「咻——嘭!」

  這時,夜空中忽地炸開一團亮光。

  一枚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升到半空,綻開一朵血紅色花火,懸在天上,久久不散,把整片廢墟都罩在一層詭異的血色里。

  「誅邪紅甲……是誅邪司的紅甲衛……」

  百丈開外,火把下的兩名白家私兵,同時驚呼起來。

  那聲音里沒有得救的驚喜,只有比看到怪物時更強烈的恐懼。

  話音未落,他們便徹底沒了動靜。

  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撂倒,連掙扎都來不及。

  火把隨即掉落在雪地上,滾了兩滾,迅速熄滅下去。


  誅邪司本就是官家的暴力衙門之一,專管一切與邪教、邪祟、邪魔有關的案件。

  白家與仙骨教勾連,罪不容誅,白家私兵被誅邪紅甲撞上,又豈能有活路?

  這時。

  陳成藏在黑布下的耳朵微動了一下。

  他清楚聽見,數道勁風呼嘯而來。

  那是數名實力極強之人,縱躍如飛地朝這邊逼近,速度奇快,掠過雪地的聲音又輕又急,白家私兵絕無這等身手。

  聽著像是從側面包抄過來的。

  那就只能是從那個方向上山,正在趕往信號點的數名誅邪紅甲。

  「誅邪司……可靠……」

  王鵬似乎也判斷出了來人的身份,萬分吃力地開口,死死箍著那木盒的雙臂,也終於鬆開。

  右手想要托起那木盒,卻已使不上力,只是虛虛地搭在盒面上,完全推不動。

  他知道陳成不想暴露身份,便打算讓陳成帶上木盒,自己先走。

  片刻後。

  果然是數名誅邪紅甲趕來。

  他們沒用火把,一雙雙眼睛,皆是亮得驚人。

  慘白的月光,照在他們血紅色的甲冑上,肅殺之氣油然而生。

  他們察覺到了斷牆後有動靜,各自握緊武器,刀出半鞘,劍橫於前,迅速朝這邊逼近。

  「王?王莊主?」

  為首那人腳步一頓,隨手將刀又推回鞘中。

  「龐大人……救……救我……」

  王鵬認識那為首的中年男人,而且,交情似乎不錯。

  他那雙近乎失焦的瞳孔,登時亮了起來。

  「老龐!?老龐——!」

  杜文順與那為首之人似乎更熟。

  他猛地回過頭來,連滾帶爬地往外鑽,緊緊站在那人身邊,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終於放下了些許。

  龐清元定了定神,沒有多問。

  直接從懷裡取出一枚藥丸,蹲過去,餵給王鵬服下。

  「王莊主,老杜,我這頭還有要務,改日再找你們敘舊。」

  龐清元說著,目光掃向隊伍最後的兩名年輕人,吩咐道:

  「張文,沈純,你倆負責把王莊主和杜老闆送回城去。路上小心些,別再出岔子。」

  「龐大人,我……」

  那名叫沈純的紅甲,明顯有些不情願。


  胸甲被裡面鼓鼓囊囊的巨物,撐得劇烈起伏了幾下。

  只是剛一對上龐清元的目光,她便徹底泄了氣,不敢再多說什麼。

  龐清元大手一揮,立刻帶著其餘幾人,朝那信號點極速趕去。

  遠處。

  一個漆黑的角落裡。

  陳成默默將斷牆那邊的情況盡收眼底。

  親眼看著王鵬被那名叫張文的紅甲背著朝山下走去,陳成終於可以安心。

  他將那木盒背在身後,默默轉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張文背著王鵬,腳步依然輕快。

  杜文順死死跟在旁邊,亦步亦趨,恨不能把自己也粘在張文身上。

  沈純卻是心不在焉,每走幾步便要回頭看一眼信號點的方向,眼神說不出的複雜。

  「張兄。」

  走出一段路後,沈純實在是忍不住了:

  「這邊應該沒什麼危險了,要不你自己一個人送王莊主和杜老闆回去,我現在趕去信號點,說不定還能幫上點忙。」

  「不可!」

  張文果斷搖頭道:

  「你我都是剛被破格招入誅邪司掛職的新人,都沒化勁實力,萬一遇上『纏布魔』,單槍匹馬,我可應付不來!」

  「萬一真出點什麼事,龐大人必定追責!把你掃地出門都是輕的,弄不好還會動用家法,你最好掂量清楚再行動!」

  「……」

  沈純嘴皮子動了動,到底沒再多說什麼。

  她心裡也清楚自己的斤兩。

  因為先前從韓家搜出兩頁紅月本願經,論功行賞時,她放棄了所有功勳與賞格,並強烈要求,才爭取到了誅邪司掛職的機會。

  若非如此,以她剛凝成第六炷血氣不久的實力,是不夠格在誅邪司掛職的。

  張文的實力要比她強上一籌,但也同樣只是六炷血氣。是靠上個月鏟滅白家時立的大功,才被誅邪司破格招納。

  他們二人正式入職不足一個月,出城辦差更是頭一遭。

  纏布魔,他倆從未見過,只是加入誅邪司後,陸陸續續聽到了一些相關傳聞。

  這種怪物,確實強得離譜。

  真要是單獨對上了,他倆心底也的確是虛得慌。

  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

  另一邊。


  陳成下山途中,腳步剛繞過一片凌亂的廢墟,目光便被遠處樹林裡的點點火光吸引。

  以他的目力,能清楚看見火光下攢動的人影。

  那是另一隊白家私兵,約莫十來個人,正在林間忙活著什麼。

  他本可以徑直離開。

  但不知怎麼,心底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

  來都來了。

  那片林子也在山坡上,坡度比別處陡得多,林木也相對密集些,容易藏東西。

  此刻。

  這一隊白家私兵,正在依託地形,架設落岩和圓木。

  而這處山坡下面,有著一條相對寬闊平坦的道路,路中間已經被提前埋設了絆馬索。

  若有馬隊或車隊經過,絆馬索先勒停隊伍、打亂陣腳,緊接著落岩圓木從陡坡上傾瀉而下,砸個人仰馬翻,最後這隊私兵再補上幾輪毒箭齊射。

  這一套伏擊劫道的絲滑小連招下來,尋常的車隊馬隊根本招架不住,即便有武者護送,也必是凶多吉少。

  「這大冷天的,油水都縮進骨頭縫裡了,搶不著錢糧,扛幾個菜人回去也是一樣。活熬湯,死剁餡,都不糟踐。」

  一個滿臉橫肉的私兵頭目,蹲在一處背風的廢墟旁,嘴裡嚼著什麼東西,直嚼得嘴唇和鬍鬚上滿是油光。

  旁邊一個瘦高個蹲在他身邊。火把插在牆縫裡,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得他那張臉愈發麵黃肌瘦。

  他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黏糊糊的,像是在回味什麼:

  「要我說,還得是盼著老天爺賞臉,多來幾個小娘皮,弟兄們舒服完了,再往鍋里一燉……」

  他說著,猛地吸溜了一下口水,又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火光在他臉上晃得厲害,那舌頭又長又薄,像是蛇信子。

  「操!」

  那滿臉橫肉的頭目啐了一口,咧起個大嘴,笑得又賤又盪:

  「你他媽哪裡是想舒服?你就好那口灌滿了餡的!要我說,還得是小的好,咋做咋好吃,連骨頭都能嚼了……」

  「砰——」

  一聲悶響驟然打斷了他們喪心病狂的獰笑。

  遠處,正在彎腰搬挪圓木的一名大頭兵,剛剛還好好地在跟同伴說話,這一聲悶響過後,頭沒了。

  身子還站著,脖頸以上空空蕩蕩,斷口處參差不齊,血霧從腔子裡噴出來,在黑夜裡彌散於無形。

  只有火把光暈照到的區域,能看見細密的血絲爆散飛濺。


  「誰!?」

  這邊的十幾人齊刷刷扭頭看過去,手裡的弓箭、刀槍瞬間便都攥緊了。

  火把的光在他們臉上晃,映出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黑暗中,一道人影正緩緩走出。

  臉上裹著黑布,身上衣衫破舊,背上背著一個長而扁的用粗布包裹嚴實的木盒,怎麼看怎麼怪。

  他孤身一人,不緊不慢地迫近。

  卻給這頭的十幾人一種千軍萬馬呼嘯而來的錯覺。

  下一瞬。

  他又反手擲出一枚不知是石子?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只看見小小一點,快得肉眼難辨,在火光下一閃而逝。

  「砰!」

  又是一聲悶響爆開。另一邊一個大頭兵的頭,也沒了。

  那具無頭的身子原地轉了一圈,手裡的火把甩出去老遠,落在雪地上,嗤嗤地冒著白煙。

  「放箭!放箭!」

  那滿臉橫肉的頭目臉色巨變,蹭地站起來,扯開嗓子發出殺豬般的叫嚷,聲音都嚷劈了,在這山林廢墟間不斷迴蕩。

  周圍十幾人原本就是獵莊的莊兵,弓箭不離身,射術都不差。

  頭目話音未落,他們已經本能地搭弓上箭,動作又快又齊,一看就是積年累月硬生生練出來的肌肉記憶。

  「砰!」

  第三具無頭屍倒下。

  血霧爆散的同時,箭矢已經密密麻麻地朝那蒙面人籠罩下去。

  這些箭矢從不同方向射過去,封住了幾乎所有躲閃的角度。

  關鍵是,這些大頭兵的射術確實不差,準頭沒得說,而且射箭的位置在上風口,箭借風勢,又急又勁,破空聲嗚嗚齊鳴,仿佛一群夜梟瘋狂撲向獵物。

  換個普通人過來,此刻已經被射成了刺蝟。

  然而。

  那蒙面怪人,卻憑藉匪夷所思的速度與身法,只一眨眼,便從箭矢的縫隙中穿了過來。

  那密密麻麻的箭雨,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沾到。

  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更密、更急。

  但結果卻如出一轍。

  萬箭叢中過,毫髮未曾傷。

  「風!風來!」

  眼看著那蒙面人越來越近,那滿臉橫肉的頭目忽地嚷嚷出三個字,語義不詳,聲音卻又尖又急。


  外人聽不懂,他手下這些大頭兵卻明白。

  話音剛落,十幾人紛紛收起弓箭,屏住呼吸,腳步急促地往更上風的位置退了去。

  「嘩——」

  與此同時,那個瘦高男人猛地從腰間扯出一個皮囊,用力一揚,一蓬慘白色的毒粉在火光下炸開,像一團濃霧,被山風扯著,劈頭蓋臉朝那蒙面人籠罩過去。

  「箭雨能躲,算你厲害!這毒粉鋪天蓋地無孔不入,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躲!」

  那瘦高男人似乎對這一手非常自信,咧著嘴,桀桀怪笑起來。

  旁邊,那滿臉橫肉的頭目也跟著咧開了嘴,正準備開口嘲諷、辱罵兩句解解恨。

  可還沒等他開聲放話,臉上的笑容便徹底僵住了。

  那蒙面人視若無睹,不閃不避,徑直從那團毒霧中間不緊不慢地穿了過來,而且,整個人狀態如常,沒有絲毫中毒跡象。

  沒錯。

  這個蒙面人正是陳成。

  過去一個月時間,他培養自身毒抗的藥浴藥食都沒斷過。

  更重要的是。

  在不息特性加持下,他體內那些毒抗能力弱的細胞,每天都會被淘汰掉一部分。

  然後,由毒抗能力強的細胞,分裂出新的、毒抗能力更強的細胞。

  如此這般循環往復,即便拋開藥浴藥食,自身的毒抗也能每天提升。

  只不過提升幅度很小,需要將時間拉得足夠長才能顯現出質的提升。

  當然,陳成並沒有停掉藥浴藥食。

  正因如此,在不息特性覺醒後的這十幾天內,他自身毒抗能力的提升程度,幾乎抵得上先前的全部提升相加。

  像眼前這種類似蒙汗藥的毒粉,即便藥效比普通的更猛,他也照樣可以無視。

  而這還僅僅只是不息特性展現出來的一種妙用。

  往後必定還有極大的開發空間。

  「砰砰砰!」

  下一瞬,又是三具無頭屍倒下。

  那瘦高男人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驚駭到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這……這怎麼可能?我的毒粉只要沾染一丁點,連公牛獅虎都能放倒……他,他憑什麼沒事?」

  「扯呼!扯……扯呼!!」

  那滿臉橫肉的頭目,再次叫嚷起來。

  這一次,他已經沒有了任何手段,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周圍眾人都不傻,逃跑的念頭比他更早冒出,在他叫嚷之前,就已經有人提前掉頭,往山林更深處的黑暗中鑽去。

  「嗷!嗷——!!!」

  就在這時,更遠處的一處山坡上,一道恐怖至極的咆哮聲響徹整片山林。

  那聲音低沉、渾厚、沙啞,帶著猛獸般的野性凶暴,以及厲鬼般的陰沉癲狂,在山谷間來回撞擊,震得枯枝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震得每一個人的心臟砰砰猛跳。

  那些正在逃跑的人,身體都不由得僵硬了一下,就像是被那聲咆哮釘在了原地,想往山林深處鑽,先得好好掂量掂量。

  就連陳成那雙始終波瀾不驚的漆黑眸子裡,也閃過一抹驚疑。

  他當即便放棄了追殺眼前這些白家私兵,轉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邁開腳步,身形宛如奔雷,眨眼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快……太快了……那傢伙到底是,是人是鬼?」

  那滿臉橫肉的頭目猛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陰晴不定。

  但,就在這時,他仿佛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扭過頭去,本就緊縮著的瞳孔,又猛地一緊,縮得近乎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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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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