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絕境
二人迅速走出巷子,來到了安南坊的主街上。
此刻,日頭漸已西斜,金紅的餘暉鋪滿了青石板路,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阿成,你剛是啥時候發現我的?」
那個壯如鐵塔,面如赤銅的青年,正是王闖。
他此刻,眼底全是驚疑與不敢置信。
「你離宅門口三丈左右吧。」陳成隨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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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麼遠?而且還是在那種嘈雜環境裡……阿成,你該不會……」
王闖咽了咽口水,深吸了一口氣:
「又成了?」
「是,昨天剛成的。」
陳成點了點頭。
「嘶——」
王闖倒吸了一口涼氣,吸得又長又深,像是要把整條街的空氣都抽乾:
「好傢夥,這才短短月余啊……你這突破速度,簡直神了!」
他頓了頓,像是怕嚇著路人,忙把聲音壓低道:
「對尋常武者而言,凝成第六炷血氣,可比前面五炷加起來還難!」
「可放在你這兒,好像每炷都一樣,每月一成,都不帶慢一丁點的!」
陳成笑了笑,並未接話。
事實上,早在十天前,他就已經成了,是故意往慢了說的。
否則,真不知要把王闖驚成啥樣。
【踏雷功】:小成(522\/1000),特性(踏雷),破限(否)
「踏雷:施展踏雷功時,速度額外提升一成」
【無間月息】:大成(133\/3000),特性(匿機、鐵肺),破限(否)
「鐵肺:肺部所有機能,全面提升三成」
過去的這個月,陳成已經停練伏龍拳,轉而用踏雷功滋生壯大血氣。
因為踏雷功動靜太大,要配合無間月息一起修煉。
所以無間月息的進度也隨之提了起來。
按照目前的進度,陳成簡單估算過,約莫再來一個月,自己就能凝成第七炷血氣,躋身化勁大高手之列。
只不過,手頭所有提升修煉效率的輔修藥物都已吃完。
若不儘快續上,一個月時間可就遠遠不夠凝成第七炷血氣了,須得翻倍,甚至還不止。
麻煩的是,血氣凝鍊越往後越難,尋常的輔修藥物,對陳成已經失效。
至少要用到紅玉益血丸那個檔次,三寶培元丸當然更好。
只不過,這個檔次的輔修藥物,有錢都很難買到。
紅玉益血丸是龍山上院專供的,每兩月,陳成才能領到一枚。
三寶培元丸是官家專供的,陳成壓根沒有獲取途徑。
他早先就問過曹兆一次,都尉府內的武者,有沒有人願意拿三寶培元丸換錢?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能進都尉府掛職的武者,背後通常都有穩定的資助進項,壓根不缺錢,相反,他們缺的也是資源。
當然,陳成並沒有傻等著。
前幾天吳紫妤和王闖各自來送這個月的資助時,陳成就托他們幫忙找找路子,看能否買到高級的輔修藥物。
吳紫妤那頭還沒答覆,主要也是因為陳成一直在閉關,沒見著她。
至於王闖這邊。
「闖子哥。」
陳成問道:
「上次我托你打聽的事情,有眉目了麼?」
「我問了一圈,沒人賣。」
王闖搖了搖頭,說道:
「一會兒見著我伯父,讓他給你想想辦法……或者,下次都尉府出城剿匪你跟著去,用功勳可以兌換三寶培元丸。」
「剿匪……對了,你的傷好些沒?」
陳成側目看向王闖的左肩。
「還有點疼……」
王闖皺眉道:
「那一箭淬過毒,沒有對症的解藥,一直好不利索……」
一個月前,都尉府剿除白家的行動中,王闖也去了。
左肩中了一箭,一個月了還沒好。
不止是他,周平、周安也去了,哥哥周平為弟弟周安擋了一刀……聽莊妝說,他傷得極重,差點沒救回來。
剿匪這種事,雖有高收益,卻也必然伴隨高風險。
陳成不想摻和,連邊都不想沾。
沒資源,無外乎是修煉效率低些,凝成第七炷血氣慢些。
他有豎目印記保底,功成只是時間問題。
快一點固然更好,慢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橫豎都比受傷乃至喪命強。
像王闖和周安那樣,獲得的資源再好,也終究是得不償失。
「阿成,我們就在這等著吧,我伯父應該快到了。」
二人來到安南坊南街街口,王闖招呼著陳成,往路邊一處空地走去。
「闖子哥。」
陳成站定,側頭問道:
「王莊主他到底給我準備了什麼禮物?現在總可以告訴我了吧?」
「行,告訴你吧,反正我伯父馬上就會親自把東西送過來。」
王闖笑呵呵地道:
「那是一把府城巧匠打造的『寶弓』,玄鐵為胎,異獸大筋為弦,同樣是千斤弓,可威力比你那把虎筋重弓,至少翻個倍!」
他比劃著名,手掌在空中劃了個弧度:
「而且,此弓多有機巧,據說好幾個位置拆卸下來就是武器,還能捋直了當長槍使,我也沒見過……但應該挺帥。」
王闖頓了頓,笑容里有了些許不一樣的東西:
「年初那會兒,我伯父去府城時,就看中了這把寶弓,心心念念了好久,最後沒捨得買。」
「此次為了報答你救我九安獵莊的大恩,我伯父是真豁出去了,連攢著給我取媳婦的錢,都一併帶去了府城,也不知道花完沒有……」
「阿闖!阿闖!」
遠端,一匹駿馬飛奔而來,四蹄翻騰,噠噠炸響,驚得路人紛紛避讓。
馬背上的男人,正是祝亢。
還離著一段距離,王闖眯著眼瞧不真切,只能看出個人影。
陳成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祝亢和那匹駿馬身上,皆有血跡。祝亢的臉上更是有一道細長劃痕,從顴骨斜拉到耳根,傷口邊緣泛著些許淡青色,像是中毒了。
很快,祝亢已來到近前,很是吃力地將馬勒住。
王闖這才看清楚,祝亢臉上、身上都有傷痕,尤其是腰上那道口子,皮肉翻卷著,已經能隱隱看到肋骨。
「叔,你這是怎麼了?」
王闖連忙撲過去,伸手想幫著拽住韁繩,左肩傷口突然被扯動,疼得他齜牙咧嘴。
陳成並未上前,只是立刻提醒道:
「祝叔,你臉上的傷口不對勁,須得儘快就醫。」
「我……我不礙事,莊主他……他出事了……」
祝亢大口喘著粗氣:
「七里坡那頭……我們回來的路上,被……被一支白家的私兵埋伏……我好不容易才殺出來報信……莊主他……他陷在後面了……」
他迅速說完,又立刻哆嗦著揮手催促:
「你們快些讓開,我得趕著去都尉府搬救兵……」
「都尉府?」
王闖眉心死死擰起:
「現在這個時辰,都尉府的兵力都已經散到外城開始巡邏了,你去內城報信,等集結出兵的命令發下來,我大伯他……他怕是早沒了……」
「那有什麼辦法?」
祝亢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同樣愁得要死:
「咱們獵莊離得更遠,回去調兵更是來不及……我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祝叔,你別急,我去瞧瞧。」
陳成沉聲說道:
「你還是按你的計劃,去都尉府報信,順便讓他們的軍醫給你處理傷勢。」
九安獵莊和都尉府經常聯手剿匪,這一點陳成早就知道。
有都尉府軍醫出手,祝亢的毒傷應該問題不大。
「你過去?」
祝亢愣了一下:
「你……你打算怎麼過去?」
「祝叔放心吧。」
陳成平靜道:
「我的腳程不慢,七里路,應該不會耽擱太久。」
話音剛落,陳成便已邁開了腳步。
整個人以極快的速度朝前方掠去,仿佛一步跨出去便是尋常人幾步,乃至十幾步的距離,眨眼間便穿過半條街去。
「我也去!」
王闖才剛開口,卻猛然發現,追書不迷路,收藏,隨時閱讀《肉身成聖從養生太極開始》。陳成已經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也不知是融入了人群,還是快得讓他的眼睛都跟不上。
「阿闖!你別去添亂!」
祝亢急忙勸阻道:
「你的傷還沒好!況且,你的實力也比陳兄弟差太多!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等我們的消息!」
「可惡!」
王闖重重一拳砸在旁邊的磚牆上,直砸得牆體瑟瑟顫動,碎屑簌簌掉落。
傷口劇痛,他卻渾不在意。
此刻,他只恨自己不能插上翅膀飛到七里坡去!更恨自己實力太弱,去了也是個累贅!
祝亢沒再多說什麼,咬著牙策馬,繼續奔向都尉府。
看著祝亢的身影也消失在視線里,王闖站在原地,拳頭還抵在牆上。
他死死咬著的牙齒,像是隨時會崩碎一般,嘎吱直響。
「我要變強!」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頓了頓,那聲音又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仿佛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我一定要變得更強!像阿成一樣強!」
……
暮色漸沉。
街上的行人商販正忙著收攤歸家。
陳成的身形在人群中左穿右插,如游魚過隙,往往前一刻還在街頭,下一刻便已從街尾掠過。
有人只覺眼前一花,回頭去看,卻什麼也瞧不真切,只當是晚風迷了眼。
一段時間後。
陳成已經來到了南城門。
守這道外城門的兵卒皆是老弱殘兵,遠遠比不上內城門處的精銳甲士。
陳成只是施展踏雷功,猛一提速,便直接閃了出去。
幾個靠在城門洞內的老兵,愣是沒有一個察覺到異常,只當是穿堂風稍稍加大了些。
城外。
積雪仍覆蓋著絕大多數東西,天地間一片灰白,萬物寂寥。
腳下步法驟然變化。
不再是方才那種輕靈敏捷的掠行。
而是以一種極致蠻橫、極致暴烈的姿態,宛如人形雷霆一般,悍然衝刺。
身後漫天雪霧騰起,形同風暴過境。
他沒有沿著官道走,而是沿著與七里坡兩點一線的那條線,筆直衝過去。
所過之處,枯樹、雪堆、土丘,一樣樣往身後飛退,快得來不及看清輪廓,只有一片片灰白的殘影從眼角滑過。
七里坡,離城七里。
尋常人踩著雪走,要大半個時辰,騎馬跑起來也得兩炷香的功夫。
但此刻,在陳成腳下,這段路程卻像是一寸一寸被碾碎、被壓縮、被輕易抹平,直接劃到盡頭。
雪光映著天邊最後一抹灰白,暮色徹底暗下來之前,他已能看見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山坡輪廓,以及星星點點的火把亮起。
……
七里坡上,殘垣斷壁半埋在積雪裡,露出的部分焦黑斑駁,像一具具腐爛的屍骨戳在土裡。
風從山坳里倒抽上來,嗚嗚地響,那聲音就像是人被掐住脖子時發出的低沉嗚咽,斷斷續續,淒悽慘慘。
天徹底黑了下來,火把的光線晃得厲害,廢墟的剪影也跟著扭動,仿佛全都活了過來,群魔亂舞,瘋瘋癲癲。
「頭兒……」
一名白家的私兵,被陰風抹過後頸,渾身寒毛都立了起來:
「這鬼地方太邪性了,要不咱撤吧?」
「撤?」
旁邊,一個凶神惡煞的漢子,腰間挎著橫刀,手裡還提著一把弩機,箭槽里卡著黑漆漆的短矢,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斜眼瞥向那個大頭兵,咧了咧嘴,聲音陰惻惻地反問:
「獵莊眼瞅著就要斷糧,我們這趟出來『捕獵』,若是空手回去,你猜白爺會怎麼收拾我?我又會怎麼收拾你?」
「這……」
那個大頭兵猛地咽了咽口水,再不敢多吭一聲。
他們此行一共二十人,全都是白家養在蒼應獵莊的莊兵。
白家當初招人時,但凡昭城本地的,一概不要,只招那種活不下去的外地流民、災民、饑民。
這些人,無根無基,無親無故,無前途更無退路,吃白家的飯,拿白家的餉,只能跟著白家一條道走到黑。
如今白家雖然死守著幾處險要據點,近乎占山為王。
可實際上,日子並不好過。
白家內城的根基被連根剷除,城外的幾處據點雖險要難攻,卻極度缺乏補給。
在這隆冬時節,別的不說,光是食物一項,便足以耗死他們。
真到坐吃山空那天,不用官軍去打,他們自己就先崩了。
沒辦法,白家目前主事的人,只能將私兵派出來。
說是捕獵,實際上就是干土匪的活兒,燒殺搶掠,擇人耳食。
「都給老子聽好了!」
那領頭的漢子壓低聲音說道:
「剛才那幾個人,中埋伏時多多少少都受了傷,尤其是那幾個中箭的,肯定走不遠!打起精神來搜!抓住一個,賞銀五兩!抓住兩個,賞肉一斤!」
「是!」
眾人應了一聲後,便兩兩一組,朝四周分散開去。
……
廢墟深處。
一間塌了半邊的石屋內。
王鵬背靠斷牆,整個人縮在陰影里,左臂處一支短箭深深釘入皮肉,只余小半截箭杆露在外面。
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泛出青黑色,像墨汁洇在宣紙上,沿著血管一點一點往上爬。
他咬著牙,額頭上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冒,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衣襟上,漸漸凍成冰碴。
疼。
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絲鑽進傷口深處,再猛地往外擰,擰完再往裡攪。
那整條手臂,乃至半邊身子都在痙攣,不受控制地抖。
旁邊那個中年男人,光是看著都感覺疼到了骨子裡。
他甚至都不敢多看,淺淺瞥了一眼,便急忙收回視線,整個人蜷成一團,抖如篩糠。
他叫杜文順,是王鵬的一位故交,家在府城,因為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隨王鵬一道前來昭城,想著有老友照應,路上總歸安穩些。
他們一連趕了好幾天的路,一直平安無事。
哪成想,眼瞅著都快要進城了,卻會撞上這檔子事。
「唔……」
突然,劇痛攻心,王鵬實在忍不住,發出一聲極低的哀噎。
他連忙咬死嘴唇,身體抖得厲害,力道早已控制不好,竟是直接把嘴皮咬破了。
血從嘴角淌下來,和著冷汗,滴在懷裡那個狹長扁平的木盒上。
這木盒用粗布裹了好幾層,被他緊緊抱在胸前,雙臂箍得死緊,像是什麼比命還重要的東西。左臂已經青了大半,手指腫得發紫,仍扣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事實上,先前遭遇埋伏時,絆馬索引發的騷亂,以及後續的毒箭,照他的實力,都能從容應對。
只不過,他一邊要保護從來不曾習武的杜文順,另一邊要保護這個木盒,還得在意其他同行之人,一心幾用,終是沒顧上自己,手臂中了一箭。
忽然。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
很輕,很慢,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杜文順的肩膀猛地一縮,整個人往牆根又擠了擠,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去。
他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胸腔劇烈起伏著,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壓抑到極點的氣音,像是一隻被掐死了脖子的雞。
王鵬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杜文順對上那道目光,愣了一下,然後將自己的袖子塞進嘴裡,死死咬住,臉上無聲淌下的,不知是汗?還是淚?
外面,腳步聲停了。
就在這石屋邊上,隔著一堵斷牆。
能聽見有人在喘氣,有刀鞘之類的硬物碰到什麼的輕響。
王鵬屏住呼吸,懷裡的木盒被他抱得更緊。盒角硌得肋骨生疼,他卻渾不在意。
左臂的痛感還在持續加劇,可他不敢吭聲,不敢放鬆,甚至連輕微顫動都不敢。
他剛才還能運轉血氣壓製毒血蔓延,壓抑心跳幅度。
但此刻,這最後的防線,也開始崩潰。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響。
他甚至感覺全世界都能聽見。
「唰!」
突然,一張臉從斷牆後面冒了出來,火把還在牆後,光線幽幽照著,那張臉半陰半陽,實不知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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