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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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了!?
這兩個字,吳紫妤說得乾脆利落,毫無猶豫,像是什麼無關痛癢的小事。
可落在周圍吳家眾人耳中,卻與驚雷無異。
張敦愣在當場,嘴巴微張,半天沒合上。李匡義更是目瞪口呆,脖子還縮著,眼裡卻全是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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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寸步不讓的大小姐,怎麼轉眼就說出這種話來?
船上的工人停了手裡的活計,管事的筆掉在帳本上。漁莊高牆上那些莊兵,弓還拉著一半,手卻先軟了三分。
就連埠頭上的那些原本各自忙碌的人,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紛紛停下動作,朝船隊這邊張望。
沒有人說話。
整個埠頭,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水浪拍打的聲響。
外人可能不清楚,但吳家眾人的心裡,全都跟明鏡似的。
十里盪那一片水澤,是吳氏漁莊寶魚產量最高的一片水域,歷來被稱為「聚寶盆」。單那一處的產量,就能養活半個吳氏漁莊。
想當年,為了爭下那一片的控制權,吳家可沒少往裡填人命。
然而此刻。
吳紫妤居然為了陳成,毫不猶豫便要把十里盪讓出去!
雖說派陳成去對拳,大概率也是輸。
但連試都不試,就直接放棄。
這樣的吳紫妤,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無比陌生。
「大小姐,您這樣的決定,回去只怕很難交代……」
張敦壓低聲音道。
「我好歹也跟了您三四年了,不能眼睜睜看著您犯糊塗啊……」
吳紫妤沒接話,眸底深處瞬間閃過一抹極難察覺的冷意。
她極為反感張敦此刻這種既不願出力,還一副我是為你好才勸你的架勢。
而更讓她警覺的是,張敦這樣做,未必沒有藏著一層,把陳成推出去送死的陰暗算計。
當然,她這樣的出身,能被家族放在檯面上做事,城府絕不會少。
當著面,她不會和張敦掰扯較真。
但事後,她必定要找機會清算,而且算完之後,還會讓張敦壓根不知道那是她的意思。
「張伯,你不必勸我,我心意已……陳兄?」
吳紫妤正說著,陳成已經重新走回她身邊,目光越過水麵,直直落在對手身上。
陳成當然不會冒險。
他只是想親眼看看,對面到底是何方神聖?
知己知彼,這是他從一開始,就堅持貫徹的好習慣。
不管日後是否要幫吳紫妤對拳,先摸清楚對手的深淺,總不會有壞處。
能兩招擊敗李匡義的人,值得他認真關注。
「周師兄!?」
「陳師弟!?」
陳成才剛往那邊看去,便與對面的青年,相互認出了彼此。
對面那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周……周……
陳成實在分不清。
算了。
反正都是師兄,正常見禮就對了。
陳成抱拳一禮,問道。
「師兄,周師兄沒和你一起來麼?」
「我哥他天生怕水,上了船又暈又吐,從不參與漁莊事務。」
周安笑了笑。
陳成心頭微動,總算是弄清了對方的身份,定了定神,又問道。
「師兄,今日之事,可有轉圜的餘地?」
「這還用問?」
周安爽朗一笑,有意拔高了調門,明顯是想讓所有人都聽聽清楚。
「師弟你是曹師欽點的上院天才,曹兆師兄、方溫侯師兄都拿你當親兄弟看待,就連館主他老人家都公開稱讚過你!」
「還有,上院第一天才,二十一歲化勁已成的莊妝莊師姐……她雖未明說,但大家都看得出來,她與你關係匪淺!」
周安頓了頓,將調門拔得更高。
「為難你陳師弟,等於和半個龍山上院為敵!我今兒要是不站你那頭,往後還能回得去上院?」
說完。
周安略微偏頭,嘴唇不動,聲音壓得極低,只讓身邊的周永陸聽清。
「大少爺,今兒你算是踢到鋼板了……這齣頭鳥,我可不敢當!認栽吧你,聽勸!」
「這……」
周永陸張了張嘴,良久,愣是沒能說出話來。
吳家這頭。
吳紫妤已經呆立不動,美眸圓瞪,紅唇半張,仿佛丟了魂兒一般。
她不認識周安。
但周安剛才細數的每一個人,她都清楚知道他們各自的分量。
她想不到的是,這麼多重量級的人,竟都圍繞在陳成身邊。
尤其是莊妝。
她吳紫妤一度試圖招攬過,只是根本招不動,更供不起。
龍山上院第一天才!二十一歲的化勁強者!誅邪司掛職!姑父是內城緹騎官!甚至,龍山老館主有意將她收為親傳弟子……
龍山館主,那可是老神仙一樣的人物!
這些情況,吳紫妤早就調查過。
招攬莊妝的念頭,老早以前就被她徹底打消了。
這點自知之明,她吳紫妤還是有的。
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陳成居然與莊妝有不一般的關係。
而包括莊妝在內,周安提到的那每一個人,全都是陳成的人脈!
一念及此,吳紫妤心頭猛地顫動了一下。
她這樣的出身,最清楚一個道理。
方今亂世之下,很多時候,人情比金銀值錢,人脈比拳頭好使。
在她看來,陳成手上這些人脈的價值,絲毫不比陳成本身未來發展的價值低。
甚至,在現階段,這些人脈比陳成自己成長起來還要管用。
畢竟成長需要時間,人脈,卻是現成。
她原以為今天是喜獲至寶!
萬萬沒想到,至寶之下竟還藏有這樣一份意外驚喜!
念頭及此,她眸底那點呆滯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愈發清明的決斷。
從今往後,定要想盡辦法和陳成打好關係。
若能徹底綁定,更是求之不得!
旁邊。
張敦和李匡義剛從震驚中回過神。
可二人仍舊釘在原地,沒動,也沒吭聲。
只是臉上那神色,精彩得就像是吞了只活蒼蠅,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又好像是剛被人兜頭潑了一盆開水,臉頰火辣辣的燙。
他倆原本還覺得,吳紫妤對陳成太過厚待,又是送寶魚,又是推心置腹,甚至為了陳成不惜讓出十里盪。
直到此刻他倆才意識到,陳成絕對配得上這些優待。
不!
不是配得上,是綽綽有餘!
相比起來,他倆一個裝腿疼不敢出手,一個看到對手就腿軟食言,對吳紫妤毫無幫助。
反觀陳成,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只是往那一站,露個臉,就直接幫吳紫妤把如此棘手的事情,鏟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這肉眼可見的差距,狠狠甩在臉上。
仿佛是無形的耳光,狠狠抽打,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倆垂著眼,誰也不敢往陳成那邊看。
真恨不能找條縫鑽進去,省得杵在這丟人現眼。
周圍。
那些工人們看向陳成的眼神全變了。
尤其是那幾個先前在背後說陳成壞話的年輕工人。
此刻他們已經真真切切地明白了,為什麼陳成連手指都不用動一下,就能值五百兩,而他們累死累活一個月,卻連一兩都不值。
這一瞬,他們看向陳成的目光,不再是妒忌與不忿,而是發自身心的敬畏與嚮往。
他們中的一小半人,心底當場就燃起了想要習武的念頭。
埠頭上。
幹活的人們,已經開始把這邊的情形,迅速傳遍整個漁莊,陳成的名字,正迅速刻入每一個人心底。
高牆上。
所有莊兵都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過去,他們只在畫本、戲文中,看過獨當千軍的常勝神將。
但此刻,,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他們卻在現實里,親眼看到了比箭雨槍林,深溝高壘更管用的少年天才。
幻想照進現實。
敬畏從骨子裡生出,又重新刻回骨子裡。
或許幾十年後,當他們垂垂老矣時,仍能想起此刻這一幕。
……
周家的快船,來得快,去得更快。
船帆吃飽了風,破浪而去,很快就只剩下幾個黑點,消失在鐵灰色的水面上。
船艙里。
周永陸坐在那,胖臉拉得老長,盯著艙壁某處,生了會兒悶氣。
好在,他氣消得也快,不多時,臉色便已恢復如常。
「阿安,稍後我準備一份禮物,你幫我轉交給你那位陳師弟。」
周永陸看向一旁,正盯著水面出神的周安。
「阿安?你聽到沒?」
周安點點頭,將目光從水面上收回。
周永陸想了想,又道:「光送禮物還不夠,你以後得多想想辦法,儘量和他搞好關係才行。」
「這還用你說?」
周安撇了撇嘴。
「我和我哥知道該怎麼做,你只管準備禮物便是……用心點,大方點,我這位陳師弟可是吃過見過的,別想糊弄他!」
「我曉得……」
周永陸應了一聲,若有所思地皺緊了眉,想著想著,眸底明顯閃過肉疼之色。
……
午後。
運送寶魚的車隊順利回到昭城。
至此,陳成便算是完成了一次護送任務,分得一尾價值二百兩現銀的寶魚『碧眼鯉』。
加上他自掏腰包一千兩,買的三位玉骨鯽,以及吳紫妤送的一尾青銀龍。
這趟下來,便直接帶回了五尾寶魚。
吳紫妤親自押著一輛馬車,幫陳成把東西送到了家門口。
此刻,幾名家丁,正合力把一口大水缸搬進院中。
缸中已經有水,還有四尾寶魚沉在缸底,一動不動。
直到水缸在前院正中被穩穩放下,那四尾寶魚,才開始試探性地緩緩遊動起來。
「碧眼鯉和玉骨鯽性情溫順,可以混養,也不太會跳缸。另外,它們只需用井水就能養活,但要記得每天換水……」
吳紫妤看了看那水缸,目光又轉回旁邊一個塞滿乾草的木箱,箱蓋半開,能看見裡面那條青銀龍,還在微微掙扎。
「這青銀龍,你今晚就得煮上。找一口足夠大的鍋,一次把水添足,熬一整夜。從明早開始,三餐各食一碗,分三日吃完。」
「我就不能一次多吃點?」陳成問道。
「我說的是通常情況。具體吃多少,得看你個人的體魄能承受多少。」
吳紫妤說道。
「這青銀龍的肉質很特殊,即便是武者,吃多了也會不消化。」
「而且,它對體魄的補益效果極好,體魄不夠強橫,吃多了反而會補過頭。」
「輕則流鼻血,重則周身充血,如被火焚,頭暈腦脹,嚴重時還會產生幻覺……」
吳紫妤頓了頓,又著重補充了一句。
「像你母親那樣,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夠紮實的,最好一口都別喝……她肯定受不住……」
「好,我知道了。」
陳成默默點了點頭。
他吃過異虎肉乾和寶蛇肉乾,對那種強橫的補益效果,早已心中有數,母親確實受不住。
至於這青銀龍的補益效果,應該不會比異虎肉乾強。
等明早親自試過了,再權衡確定,該如何分配每次食用的分量。
不過,按吳紫妤的說法,這次的這五尾寶魚,普通的五炷血氣武者,吃上一個月是沒問題的。
「陳兄,今天的事情,我還是要再次感謝你。」
吳紫妤認真道。
「我的權限,只能送你一尾青銀龍,不過你放心,我回去後,會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爺爺,儘量幫你爭取更好的待遇!」
「吳小姐有心了。」
陳成點點頭,並沒多說什麼。
吳紫妤還得趕回寶魚閣,簡單告辭後,便帶著人離開了。
她走後,又過了一陣子,李氏才從隔壁回來。
每天吃完午飯去找孫夫人聊天,已經成了李氏最近的日常習慣,每天準時準點湊在一起,嗑嗑瓜子,說說閒話,倒真是處成老閨蜜了。
「阿成弄啥呢?放著我來!」
李氏進到院中,目光先被那口大水缸吸引,旋即便注意到兒子在灶房裡忙活著什麼。
她立刻便走了過去,挽起袖子便要把活兒搶過來自己干。
「娘,這是寶魚,處理起來很麻煩,您別髒手了,歇著去吧。」
陳成沒抬頭,繼續自顧自地忙活。
李氏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道。
「不就是鱗片硬點,下刀要找准角度用巧勁兒嗎?這不難,你看娘的。」
李氏說著,就從陳成手裡把刀接了過去。
這一上手,還真像她說的一樣,無甚難度,簡單適應了一下後,她幹得甚至比陳成還麻利。
陳成瞧著確實靠譜,索性便全權交給她了。
「娘,這寶魚全身上下都有用,除了魚腸和魚肚裡面的髒東西要清洗乾淨外,其它的一樣也別扔,全部一起熬,用大鍋,多加水,熬足一整夜。」
「好,娘記得了。」
李氏默默聽完,便催陳成回屋歇著去,真是一丁點家務都不讓陳成沾手。
陳成也沒閒著。
把最後一點異虎肉乾拿出來吃掉,又從內院藥房拿了些草藥出來,一邊嚼著,一邊用天神伏龍圖煉勁。
那藥房是他後來專門收拾出的一個廂房,裡面存放著藥材,藥酒,以及獵莊送來的各種山貨,統一存放,取用倒也方便。
如今,他的心神強度又有提升。
心力遠勝從前,每天可以完整渡透天神伏龍圖五次。
要知道,天神伏龍圖雖然是用來煉勁的,但在渡想過程中,對使用者的心力,消耗極其巨大。
強如莊妝和曹兆,每天也只能渡透三次。
哪怕再多一點點,都會導致心力過耗,一整天都無精打采,心神渙散。
當然,陳成之所以能渡透五遍,除了自身心力強於常人之外。
養生特性對心力的恢復,圓融特性對心力消耗的減少,也同樣功不可沒。
正因如此,每次錘鍊完天神伏龍圖,陳成都會無縫銜接養生太極。
約莫半個時辰後,李氏那邊已經忙完,招呼陳成過去。
「阿成,你這魚湯怎麼……」
李氏眉心緊蹙,眼中難掩嫌棄之色。
「煮出來一股鐵鏽味,太沖,太難聞了,能不能放些香料?」
「娘,這是武者吃的東西,不講究口味,對體魄好就行。」
陳成略微搖了搖頭。
「香料肯定是不能放的,等這一尾青銀龍吃完,後面幾尾倒是可以煮成藥膳,就不那麼難聞了。」
「這樣啊……」
李氏用力點了點頭。
「行,只要對你身體好,怎麼都行!藥方在哪?娘明兒一早,就去幫你把藥膳的配料買回來。」
「不用,我明早自己會去一趟藥行。」
陳成頓了頓,又道。
「以後您要煮藥膳,配料可以直接去沈氏藥行拿,只要不是特別貴的,報我名字就行。」
「沈氏……行,娘記得了。」
李氏默默記下,繼續埋頭忙活起來。
翌日清晨。
天剛微亮時,陳成已經錘鍊完數個大周天的四神玄身,隨即打了幾遍養生太極,恢復狀態。
養生太極可以恢復體力與心力,但體魄被高負荷錘鍊壓榨透支的部分,必須藉助外物的營養,才能進行補益夯實。
簡單洗漱後,陳成便直接朝前院灶房走去。
路過那口大水缸時,他特地側目看了一眼,四尾寶魚像是還沒睡醒,靜靜沉在缸底,只有鰓和鰭保持著輕微活動。
走進灶房。
灶膛里的炭火雖然微弱,但始終還在燃燒,一夜下來,那種從湯鍋里散發的濃烈鐵鏽腥味,依舊充斥在周圍。
陳成揭開鍋蓋,那氣味瞬間以十倍百倍的烈度,驟然撲面,沖得他往後退了兩步,眉心緊緊擰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