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讓了

  《肉身成聖從養生太極開始》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

  那水艙內,一尾通體銀白的寶魚,脊背泛著泠泠青光,前額微微凸起,宛如一柄出鞘的短劍。

  它在水中左衝右突,翻騰跳躍,尾巴甩動時啪啪作響,激起的水花不斷往艙外濺,落在甲板上,騰起陣陣白氣。

  這力道,這野性……生命力當真是旺盛得驚人。

  「吳小姐。」

  陳成朝來人微微頷首,隨即目光又轉回到那尾寶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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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又一次躍起,撞在艙壁上,「砰」的一聲悶響。

  「這是一尾『青銀龍』。」

  吳紫妤攏了攏頸間那條墨狐皮製成的圍脖,那皮毛黑得發亮,油光水滑,襯得她臉頰愈發白皙嬌嫩。

  「你別看它只有尺許長,在水裡的力氣,不輸成年壯漢。」

  「而且,其生性暴躁,即便對同類,也有極強的攻擊性,所以這偌大的水艙,只能放進去這一條。」

  「像隔壁艙的『玉骨鯽』性子就溫順得多,一艙能多裝些,但始終還是數量稀少,半月下來,也只抓到區區三尾。」

  她頓了頓,目光抬起,緩緩掃過棧橋兩側的船隻。

  「這樣一支船隊,看著規模不小,可往返一次,也只能運回昭城三四十尾寶魚,通常還沒上岸,就會被預定一空。」

  「這青銀龍,通常多少錢一尾?」

  陳成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外是五百兩現銀。」

  吳紫妤笑了笑,話鋒一轉,道。

  「若是陳兄想要,我願雙手奉送,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

  陳成尚未回應。

  周圍那些幹活的工人,卻像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

  手上的動作同時僵了僵。

  隨即,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陳成身上。

  驚詫、艷羨、不解……

  好幾個青年工人的臉都憋紅了。

  他們死死盯著陳成,這個十六七歲,白白淨淨的公子哥,站那什麼也沒幹,連根手指都沒動過!

  憑什麼!?

  他們起早貪黑,冰碴子裹著血汗往肚裡咽,累死累活一個月下來,連一兩銀子都掙不到?

  憑什麼這公子哥,屁事沒幹,就能拿五百兩?


  他憑什麼!?

  當然,與這些涉世未深的青年工人相比,那些幹了有些年頭的中年人,心裡就跟明鏡似的清楚。

  正常情況下,隨護船隊的掛職武者,跑一趟下來,能分得一尾價值二百兩的寶魚。

  可這白淨少年,能在分潤之外,再得一條五百兩的青銀龍。

  只有一種可能。

  這少年,是潛力無限的武道天才,而且,深得吳紫妤看重。

  這樣的少年天才,越是年輕,越說明天賦高、成長快,前途越是難以估量,相應的,也便越是不能冒犯!

  幾個年輕工人還在那小聲嘀咕,嘴裡不乾不淨。

  不消片刻,就被一個鬍子花白的工頭衝過去,一人賞了一巴掌,連踢帶踹地趕到遠處,一個一個,指著鼻子訓斥。

  剩下的工人哪能看不明白?

  紛紛視線躲閃,再不敢往陳成那邊瞧。手裡該幹嘛幹嘛,動作比方才還快了幾分。

  偶爾有人視線抹不開,不小心掃到陳成的衣角、鞋面,那眼神里,也只剩下純粹的敬畏。

  然而。

  就在此刻。

  船艙內端坐品茶的二人,臉上神色卻是陰晴不定。

  這二人身著勁裝,氣場強橫,也都是吳家的掛職武者。

  年長些的四十來歲叫張敦,年輕些的三十出頭叫李匡義。

  來的路上,他們還與陳成客客氣氣,有說有笑。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的道理,他們都懂,也都踐行了。

  但此刻,聽見外面那番動靜後,二人眼中的不悅之色瞬間溢了出來,藏都藏不住。

  李匡義站起身,將船艙門合上,旋即壓低聲音道。

  「張兄,聽見了吧?青銀龍,分文不取!」

  他下頜繃緊,聲音愈發的冷。

  「咱倆在他吳氏漁莊掛職十多年,沒有功勞總有苦勞吧?可咱倆啥時候有過這種待遇?」

  張敦沒吭聲,就那麼冷眼盯著盞中浮沫。

  李匡義見他沒反應,又往前湊了半步。

  「什麼狗屁天才,不就是剛凝成五炷血氣而已?咱倆都是六炷血氣,憑啥矮他一頭?」

  「不!不是一頭!這已經是矮到她媽腳底板下面的爛泥里去了!」

  「張兄,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能說什麼?」

  張敦抬起眼,把茶杯往小几上重重一磕。


  「要怪只能怪你我潛力已盡,修為再難提升!若是能更進一步,凝成七炷血氣,衍生化勁,還愁沒有這樣的待遇?」

  「這……唉……」

  李匡義神色一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良久,仍是梗著脖子,恨恨道。

  「行啦行啦,在我面前發發牢騷便罷。」

  張敦眉心緊皺道。

  「一會兒他們回來了,該笑笑,該客氣客氣。那小子確實有前途,只要不是中途夭折,將來必定是個人物。提前打好關係,對咱只有好處。」

  「這我知道……」

  李匡義點點頭,眉頭卻依舊擰如川壑。

  「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你啊,還是年輕了。」

  張敦嘆了口氣。

  「挑明了說吧,就咱倆這種情況,吳家給的待遇已經算是最好的了,換去別家,唉……」

  「人在屋檐下,咱就是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自己肚裡咽!」

  聞言。

  李匡義長長嘆了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帶著滾燙的不甘,很快便已是徹骨的冷。

  他緩緩坐回原位,端起早已涼透的茶,一口飲盡。

  好似認命了一般

  船艙外。

  「陳兄放心,我別無所求,只是單純對你的資助而已。」

  吳紫妤見陳成始終不置可否,便又認真說道。

  「陳兄既然已經答應了我爺爺,來我吳氏漁莊掛職,再額外接受一份我個人的資助,不也是順理成章麼?」

  「既然吳小姐這麼說,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陳成點了點頭,語氣平常,實則內心早已權衡清楚。

  早在殺虎宴時,吳紫妤就曾試圖招攬他,只不過,他當時並不敢全然信任吳紫妤。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吳紫妤與肖義確實沒有多深厚的情誼,連那樁命案她都沒接著查,更不可能為肖義報仇。

  陳成一直留意著,橫跨月余時間,她全然沒有絲毫背地裡的小動作。

  正因如此,陳成才逐漸打消了對她動機的懷疑。

  也才有了此刻的應承與接納。

  「太好了!陳兄若得空,今晚可願與我同去神仙樓小聚?」

  吳紫妤眉眼一彎,笑容頓時燦爛起來。那張俏臉竟顯出幾分少女神采。與她慣常精於算計的商女形象,大不一樣。


  自從肖義死後,她就一直在苦苦尋覓一位值得資助的年輕天才。

  怎奈久久無果,她感覺就像大海撈針一般,幾近絕望。

  今日終於得償所願,她自然要好好慶祝一番。

  她甚至已經開始默默盤算,今晚要把幾個平日裡總愛壓她一頭的傢伙全都叫去,還有那幾個碎嘴閨蜜也得叫上。

  倒要讓他們好好看看,她吳紫妤已然重獲至寶了!

  不對!

  不是重獲!

  她定了定神,心下默默糾正了自己的錯誤念頭。

  與陳成相比,肖義連個屁都不算。

  當初她真是瞎了眼,把寶押在那麼個貨色身上,想起來都嫌丟人。

  所以,此刻她不是重獲至寶。

  是喜獲至寶!

  「抱歉,我今晚有別的事情,改日吧。」

  陳成像是沒看到吳紫妤臉上的喜悅,直截了當地回絕了邀約。

  「行,改日就改日!」

  吳紫妤眼裡的笑意,只是頓了頓,隨即又漾開,絲毫不惱。

  多等幾日也好,她能把宴會籌備得更周全,到時候,讓自己和陳成,都好好露露臉。

  「對了,吳小姐,我還想自掏腰包,再多買幾尾寶魚。」

  陳成道。

  「沒問題。」

  吳紫妤點點頭。

  「我的權限,已經不能送你更多。但你要買的話,我肯定給你按最低價算。市面上的另外幾個漁莊,絕不可能更低。」

  「可以。」

  陳成迫不及待道。

  「我需要對體魄補益效果好的寶魚。請吳小姐給我推薦推薦。」

  吳紫妤笑著應下,當即便轉身領著他往前走。

  一個水艙接一個水艙,一條船接一條船。

  凡是符合陳成要求的寶魚,她都會一一指出來,並詳細介紹。

  從如何辨識,到如何挑選,再到如何食用,是該煲湯,還是該與藥膳配伍,亦或是直接生食魚膾。

  這方面她可是行家,陳成聽了一路,倒真是開眼界了。

  此外,一些陳成用不上、卻效果特殊、價值高昂的寶魚,她也會順口提及。

  日後若陳成有機會捕獲,那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臨近正午。


  陽光愈發明媚,灑在鐵灰色的水面上,碎成萬千鱗片,晃得人眼暈。

  船隊已經整裝待發,纜繩解開,船工各就各位,只等吳紫妤一聲令下,便要起錨開航。

  因要趕著把寶魚送回城去,午飯是來不及在漁莊吃了,只能等回程途中,在船上隨便對付一口。

  「哐哐哐……哐哐哐……」

  忽然,望樓之上傳來一陣又急又響的鳴鑼示警聲。

  埠頭這一側的高牆上,莊兵蜂擁而上。

  他們動作極快,眨眼間便已排布到位,彎弓搭箭,蓄勢待發。

  陳成此刻正同吳紫妤坐在船艙內品茶閒聊。

  聽見動靜,二人便一起走了出來,站至船頭,朝前方遠眺。

  視野盡頭,幾艘快船正破浪而來。

  船頭高高揚起,船身兩側水花飛濺,船帆借著風勢,速度極快。不消片刻,便已抵至近前,剛好停在弓箭射程之外。

  每艘船的桅杆之上,皆有旗幡獵獵作響,青底,繡雄鹿紋,格外顯眼。

  「是周家的人……」

  吳紫妤眉心緊皺道。

  「近期,他們不斷傾軋我吳氏漁莊的水域!今日竟還上門挑釁,簡直欺人太甚!」

  吳紫妤說著,扭頭朝船艙內喊道。

  「張伯,李叔,還請二位出來坐鎮!我今日定要和他周永陸好好盤盤道!」

  話音落下。

  片刻後,張敦和李匡義才從船艙內走了出來。

  「大小姐,冤家宜解不宜結。」

  張敦走到近前站定,開口便是勸解,語氣平淡,像是事不關己。

  「這種事情,能商量便好好商量,您說呢?」

  沒等吳紫妤表態。

  對面為首的一艘快船上,便已傳來一個低沉的呼喝聲。

  「吳紫妤!事情也該有個了斷了!」

  對面船頭上,一個身穿白色毛皮大氅的矮胖青年,黑著臉喝道。

  「十里盪那一片水澤,從今天開始,劃歸我周氏漁莊,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周永陸,差不多得了!」

  吳紫妤毫不示弱。

  「鬧了這麼多天,還不夠?還想蹬鼻子上臉?真當我是好欺負的?」

  「話可得說清楚!我周永陸從不欺負女人!」

  周永陸寒聲道。

  「怪只怪你當眾掃了我的面子,像你我這種八大族的子弟,自己丟臉,便是全族蒙羞,若不找回場子,我以後何以立足?何以服眾?」

  「那就是沒得談了?」

  吳紫妤俏臉陡然轉冷,仿佛瞬間蒙上一層寒霜。

  「談?呵……」

  周永陸冷笑道。

  「你要麼讓出十里盪,要麼就跟我麾下掛職武者的拳頭去談!」

  「好!那就照規矩,對拳爭地盤!」

  吳紫妤半步不讓,側目看向一旁,沉聲說道。

  「張伯,此戰我想請你出手,無論勝敗,酬勞皆為五百兩現銀,如若受傷,到你痊癒為止,一應費用,我全包了!」

  「我……」

  張敦怔了怔,面露難色道。

  「我最近腿上的舊傷又發作了,大小姐你是知道的,那是我年輕時留下的暗傷,一到冬天就疼得厲害。這幾日走路都不得勁,更別說動手了。」

  吳紫妤眉心微皺了一下。

  她哪裡不知道,張敦這傢伙最精了。

  小半輩子賺的錢,從不亂花,積蓄之豐厚,足夠他安穩養老。

  關鍵是,這人沒什麼大志向,只圖個安穩。

  像對拳這種差事,他絕不會接。

  吳紫妤也只是隨口試探罷了,原就沒報什麼指望。

  「罷了……」

  她沒再多說,目光轉向另一邊。

  「李叔叔,此戰請你出手,我願奉上一株激發潛力的寶藥。」

  「當真?」

  李匡義聞言,雙眼明顯亮了一瞬。

  他比起張敦年輕約莫十歲,雖然已經連續多年修為無有寸進,但心裡始終還抱著希望。

  即便那希望再怎麼渺茫,對他來說,依然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我願意一戰,但對手的實力,必須在七炷血氣以下!」

  李匡義提出了最後的條件。

  「放心吧。」

  吳紫妤安撫道。

  「他周永陸還請不動化勁高手。派出來對拳的人,最多就是六炷血氣,與你同階。」

  「那行,我戰!」

  李匡義定了定神,闊步走上船頭,站在了吳紫妤身邊。

  陳成並不想攙和這事,見他過來,便主動往後退開,讓出了船頭前端的位置。


  「周永陸!」

  吳紫妤朗聲道。

  「把你的人派過來吧!就以這棧橋為擂台,一決高下!」

  「好。」

  周永陸爽快應下,轉過身,朝後方招呼了一聲。

  緊接著,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青年,從船艙里鑽出來,走到周永陸身邊站定。

  其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身形普通,模樣也普通,笑呵呵的,看著像是個性格脾氣很好的年輕人。

  「等……等等!」

  李匡義剛看清那人的臉,就像是老鼠看了貓一樣,雙眼猛地瞪大,脖子縮緊,貓著腰,往後連連退了數步。

  「李叔叔,你怎麼了?」

  吳紫妤心裡咯噔一下,瞬間便已意識到,此事恐怕要完。

  「對面那小子……」

  李匡義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發飄。

  「我早先在別處與他對過拳。才兩……才二十幾招,我就敗了……今日這一戰,我沒法接。」

  「你……他……」

  吳紫妤頓時語塞,看了看李匡義,又看了看對面那名身著玄色勁裝的青年。

  「大小姐,此戰我接了也是丟人現眼,恕我食言了……抱歉……」

  李匡義說著又繼續往後退,生怕被吳紫妤趕鴨子上架。

  「吳紫妤!你的人呢?怎麼縮回去了?」

  周永陸看得真切,扯著嗓子嘲諷道。他那矮胖的身子在船頭晃來晃去,白色大氅被風鼓得老高,聲音里滿是得意。

  「若你吳氏無人應戰,那便按規矩來,十里盪那一片水澤,從今以後就姓周了!」

  「……」

  吳紫妤眉心緊皺,雙拳暗暗攥緊,嘴唇蠕動著,卻是無言以對。

  「大小姐。」

  這時,張敦開口提議道。

  「不如讓陳小兄弟去試試?他是破格升入龍山上院,冠絕同輩的真天才!應該可以越級戰鬥,吧?」

  「不可!」

  吳紫妤毫不猶豫,語氣肅然道。

  「越級戰鬥難如登天!昭城已經多少年沒出現過了!我絕不會讓陳兄冒險!萬一造成不可逆的暗傷,他的前程必受影響!」

  吳紫妤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

  「與陳兄的前程相比,十里盪,我讓了便是!我相信,以陳兄的進境速度,要不了多久,便會親手替我把失去的,全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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