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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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成回過頭。
這才發現,那聲音之所以聽著奇怪,是因為那其實是兩個人,同步發出的,幾近同頻的聲音。
「見過二位周師兄。」
陳成拱手一禮。
就見兩個幾乎是同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青年,正並肩朝這邊走了過來。
正是周平、周安。
這對孿生兄弟,不止是長得像,聲音像,衣著像,就連走過來的動作都宛如鏡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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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見面後,陳成就擔心,再次遇上他們,還能不能分清誰是誰。
此刻真遇上了……陳成仔細看了看。
確實分不清。
不過,這哥兒倆向來脾氣不錯,也不會糾結這種小事,直接笑呵呵走了過來,抱拳還禮。
簡單寒暄後。
他倆得知陳成是來報導的,便主動領著陳成往上院大門走去。
敲開門後,門子認得他們兄弟倆,立刻躬身行禮。
他倆簡單介紹了一下,門子也便記住了陳成,同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邁過門檻。
前院寬闊,積雪掃淨,地面鋪以一種青灰色石磚,光潔如洗。
院子正中擺著一口青石大缸,這幾日大雪下來,缸中水卻未被凍結,水中兩尾金鱗怪魚,仍在緩緩游弋。
院子周圍,還種著一些奇花異草,在積雪之下,仍然葉綠花紅,生機勃勃。
陳成一眼掃過。
這不是練武用的場院,而更像是富戶大族家的庭院。
院子正面是五開間的中堂,飛檐斗拱,肅靜莊重,自有一種無形氣場流露。
兩側院牆下各有一條長廊,廊下每隔一段,便有一道朱漆小門,通往八個別院。
長廊盡頭,還有兩道稍大的拱門,通往後院。
「哥,你去敲門通稟。」
周安招呼一聲,周平便往長廊盡頭走去。
周安又轉向陳成,介紹道。
「前院兩側共有八個別院,是供上院弟子居住的。每個別院可住四人,但實際上,上院只有二十一名弟子,其中一多半,都住在各自家裡,所以這些別院根本住不滿。」
「陳師弟若喜歡熱鬧,就來七號別院,跟我和我哥作伴,若喜歡清靜,就選三號或者九號,那兩個別院都是空著的。」
說著,周安走過去,推開了三號別院的小門。
陳成順著門後的小徑看了進去,裡面的構造與中院內館有些相似,只是整體規模縮小了一大圈。
正中一方練武的場院,周圍是幾間廂房。
四人同住,剛剛好。
一人獨享,也確實可以清靜自在。
說話間,後院的拱門被人開啟,陳成遠遠瞧著,那也是張眼熟的面孔。
陳成跟著周安走了過去,就見那開門的青年,正是顧楷燊。
「見過顧師兄。」
陳成抱拳見禮。
顧楷燊卻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應過。旋即便轉身走開了。
這內院的構造和前院也頗為相似。
一方院落,兩側各有兩道朱漆門,通往四座別院。正面還有一道門,通往更深處的內院。
「陳師弟……你記仔細了。」
周安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壓低了些聲音。
「左邊兩座別院,是孫、曹二位師傅的,他們主要負責上院弟子的傳功指點。你修煉上遇到問題,可向他們請教。」
「右邊兩座,是孫、張二位師傅的,他們管著龍山館的日常事務,以及旗下一應產業。你的修煉資源須找他們領取。」
「更深處的內院,是館主居住的地方,若無召見,絕不可踏入半步。」
「明白。」
陳成點了點頭,抱拳致謝。
旋即,周安周全便退了出去,陳成則走向左邊,第二道側門,門楣上掛著一盞小燈籠,燈紙暈黃,上頭寫著一個「曹」字。
陳成推開門走了進去,穿過一條幽深的,種滿奇花異草的小徑,才算正式進到院中。
此間靜極。
曹淼正盤膝於院中一個蒲團之上。
白髮披散,長須垂胸,整個人紋絲不動。
若不是胸腹間那若有若無的起伏,幾疑是一尊石雕。
一陣微風拂過。
並非天風,而是其吐納之氣所化的綿長勁風。
雪白衣袂輕輕飄動,如雲舒捲,又緩緩垂落。那白髮也隨之微揚,復又歸寂。
吐納之間,氣息綿長到了極致。
他身周三尺範圍內的空氣,隱隱有細微的波動。那波動極淡,淡到若不凝神感知,根本無從察覺。
片刻後,他長須微微一顫,緩緩睜開雙眼。
目光平和,卻深邃如淵。
「弟子陳成,拜見曹師。」
陳成適時開口,抱拳躬身,鄭重見禮。
「來啦?」
曹淼笑了笑,緩緩站起身來。
「日前你比武的事情,曹兆已經跟老夫說了,那一戰打得漂亮!提氣!就連館主他老人家,都不吝稱讚了幾句!」
館主?
陳成心頭微動。
略有些意外,但仔細想想,卻也並不奇怪。
龍山雲台素有舊怨,在昭城武館的排名又緊緊咬著,一直是相互較勁、明爭暗鬥的關係。
陳成那一戰,是在公開比武中,堂堂正正把雲台館踩了下去。
這邊龍山館的老館主稱讚幾句,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那畢竟只是中院比武,想憑此一戰贏得老館主真正的重視,還差得遠。
「你隨老夫來。」
曹淼轉身,將陳成領進旁邊一間屋子,指了指桌上放著的東西,說道。
「這些是你升入上院該領的東西,曹兆性子急,提前都幫你領過來了。」
「紅玉益血丸一枚,虎肉乾十斤,鹿肉乾三十斤,這些資源都是每兩月領一次,此外還有四季常服各一套,快靴四雙……」
「最後,曹兆說你喜歡清靜,幫你選了三號別院,鑰匙也在那了,你自己收好。」
「多謝曹師!也請替我謝過曹師兄!」
陳成看了看桌上那一大堆東西,再次抱拳一禮。
曹淼擺擺手,轉而正色道。
「你現在是剛凝成第五炷血氣,屬於是破格躋身到了上院……須以一年為限,若一年之內,無法凝成第六炷血氣,你便只能重返中院,這是規矩,老夫也沒法幫你。」
「明白。」
陳成點點頭。
他很清楚,躋身上院的最低標準,就是凝成第六炷血氣。
這個條件,對普通人或許很難。
但對他來說,不出意外的話,二十天以內,就足以搞定。
真正需要他考慮的,是二十天後,如何解釋這進境神速的結果?
「你明白就好。未來一年好好努力精進,老夫相信你,定能有所突破。」
曹淼頓了頓,又道。
「這期間,若你覺得修煉資源不夠,可以去找張師傅,他管著龍山館的諸多產業,定期會給上院弟子安排任務,完成任務,即可獲得修煉資源。」
「曹師……」
陳成問道。
「那些任務,通常是做什麼?」
「這個沒有定數。」
曹淼道。
「通常是去巡視礦山,護送運礦的車隊,偶爾也會去抓捕逃避效死契的逆徒,或是協助官家辦差……」
「……明白了。」
陳成默默點了點頭。
這些任務他都不喜歡,基本絕了念頭。
當然,如若獎勵足夠豐厚,他也倒不是不能考慮。
隨後的一段時間,曹兆又給陳成講了些上院的相關事宜,陳成有疑問處,他也都一一答了,倒是很有耐心。
……
陳成回到家時,日頭已經偏西。
他前腳剛進屋把東西放下,後腳外面就傳來敲門聲。
李氏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動靜,擦擦手便過去開門,緊接著,門口便傳來她的喊聲。
「阿成!莊小姐來了!你快出來!」
陳成很快便走了出來。
他還在上院時,就想找莊妝,可惜沒找著,回來的路上還在頭疼晚飯的事情。
沒想到,莊妝此刻卻主動找了過來。
「師姐,進屋說?」
「不了,我今日還是得趕著去出任務。」
莊妝此刻身上穿的還是那套誅邪司的紅衣紅甲。
夕陽映在她的臉上,仍是一片暖紅, ()最新更新肉身成聖從養生太極開始 只是氣色明顯透著憔悴。
一連幾天在外城巡夜,即便是她也有些吃不消。
「下午我姑父來找過你了吧?」
莊妝開口詢問,見陳成點頭,她便繼續道。
「我也是剛剛去找我姑姑時,才知道他們都誤會了……」
話到此處,莊妝的臉蛋微微有些發紅。
她緊緊抿了抿唇瓣,調整了一下情緒,又控制好語氣,才接著說道。
「我已經跟我姑姑解釋清楚了,這頓晚飯,她的意思還是想請你過去一趟……」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陳成臉上,聲音放輕了些。
「但決定權在你。不必勉強。」
「我去。」
陳成沒有過多猶豫,拋開誤會不談,把於封這條人脈維繫好,不論眼下亦或長遠,都有好處。
「於大人幫了我一個大忙,還有先前辦路引和分戶,也是沾了於大人的光,他今日主動邀請,我不好拂他顏面。」
莊妝聞言,眸底忽地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樣溫度,迎著陳成的目光,她的雙眸下意識躲閃了一下。
「對了師姐,我初次登門,帶些什麼禮物為好?」陳成問道。
「不必麻煩了……」
莊妝本想推辭,卻見陳成一臉認真,隨即想了想,說道。
「我姑父喜歡喝酒,至於我姑姑……她……她沒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你順路隨便買些點心就行了。」
……
一段時間後。
陳成照著莊妝給的地址,來到於宅門前。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門楣上懸著兩盞燈籠,燈影在積雪上暈開兩團暖黃。
他上前敲了敲門,不多時,門從裡頭拉開。
來開門的,是於封本人。
他在家裡穿的是便服,但整個人的氣場依舊是不怒自威,不苟言笑。
雙方簡單打了招呼,他便帶著陳成往飯廳去了。
此刻,飯廳里燈火通明,桌上菜餚,早已準備妥當。
八菜一湯,雖不似酒樓那般講究擺盤雕花,但色香味俱是不差。
紅燒肉醬色油亮,清蒸魚身上鋪著蔥薑絲,一碟炒時蔬青翠欲滴,旁邊還有幾道涼菜、一盆熱氣騰騰的雞湯。
葷素搭配,冷熱皆有,是用了心準備的。
桌邊。
一位眉眼與莊妝有些許神似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站了起來,笑盈盈地看向剛進門的陳成。
「你就是陳成吧?看著比我想像中還要更年輕些……你說你,這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作甚?」
「見過莊夫人。」
陳成將手裡提的東西放在一旁的案上,規規矩矩抱拳一禮,然後才道。
「都不是什麼貴重之物,幾盒福順齋的點心,是送給夫人您的。那壇九……九寶酒,是送給於大人的。」
「九寶酒?」
於封原本已經往桌邊走,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側頭瞥了眼那個酒罈。
那罈子不大,表面黑釉光潔,紅布封口,看著應是好酒。
可那名字,於封卻是從未聽說過。
昭城的好酒,無有他於封沒喝過的,眼前這一壇,興許是陳成花了些心思從外地弄來的。
一念及此。
於封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想即刻拿來嘗嘗,又怕夫人不悅,只能先憋著。
「來來來,隨便坐,就當自己家一樣。」
莊慧賢更像是一家之主,她一發話,於封立刻走過去落座。
陳成也跟了過去,坐下。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倒也融洽。
關於侄女婿的誤會,三人都很默契地沒提。
席間,多是莊慧賢在詢問陳成。
年紀多大?家裡幾口人?母親身體可好?父親可有消息?住在南三坊可還習慣?在龍山上院拜了哪位師傅?往後有什麼打算?
事無巨細,想到什麼問什麼,像是要把陳成從頭到腳都細細盤問一遍。
這裡面能回答的,陳成全都如實答了。
說到出身時,他沒有半點遮掩,把在苦槐里的那些情況,一一道明,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莊慧賢聽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就連於封眼底,都不由地對陳成的坦誠,流露出讚許之色。
「出身寒微並不可恥,能從最底層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才更顯難能可貴!」
於封眉梢一挑,那張慣常冷峻的臉上,顯出幾分爽朗。
「憑此一條,我想敬小陳一杯?夫人覺得如何?」
莊慧賢聞言,淺淺白了他一眼,最後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於封嘴一咧,露出一抹外人極難見到的笑容。
他隨即起身,抱來那酒罈。
解了紅布,拍開泥封,卻沒用杯子,而是直接找來個海碗,滿滿倒上。
酒香瞬間散開,滿屋子都是。
「小陳,來一杯?」
一杯?
陳成看著那海碗,少說能裝半斤。
「不了不了,我不勝酒力,於大人自便即可。」
「老於,你少喝點!」
莊慧賢又白了丈夫一眼,這回比方才重了些。
她不喜歡丈夫喝酒,不是沒有原因的。
「嘖……這酒有力氣……」
於封剛喝第一口,便忍不住大讚了一聲。
想喝第二口時,便已察覺不對。
一股灼熱自腹下躥起,頃刻便已彌散周身,恍如被烈火焚燒。
「這酒……」
於封看向陳成,剛想發問,整個人連坐都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棉袍下擺有些異常。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陳成,那張冷峻的臉此刻紅得像煮熟的蝦。
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莊慧賢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自顧自地給陳成夾菜。
「於大人,莊夫人。」
陳成適時開口,道。
「今天就先到這吧,家裡就剩我娘一人,我得早些回去陪她。」
「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莊慧賢放下筷子,笑盈盈地說道。
「今兒就不多留你了,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聚,到時候,讓莊妝做幾道拿手菜給你嘗嘗!她的廚藝可比我好多了!」
「好,下次再聚。」
陳成起身,抱拳告辭。
「老於,去送送小陳,老於?」
莊慧賢這才側目看向於封,神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不必麻煩,我自己走就是了。」
陳成婉拒了一聲,拔腿就走。
尚未走遠,飯廳內便已傳來陣陣碗碟落地的異響。
尚未走遠,飯廳內便已傳來陣陣碗碟落地的異響。
……
翌日。
風雪如梭,倏忽抹過,雲開日暖,天地一新。
黑雲泊橫亘於群山環抱之間,一望無際。
冬日的水面褪去春夏蒼翠,呈現出一種沉鬱的鐵灰色,沉沉地鋪展到天際。
朔風掠過水麵,捲起層層疊疊的細浪,浪尖堆著冰碴,一層推著一層,鏗鏘響徹,直到視野盡頭。
水泊偏南,一座孤島在陽光下尤為顯眼。
島上青石壘基,高牆巍然聳立,牆高足有三丈,堪比邊塞戍堡。
那正是吳氏漁莊。
高牆之上,箭垛整齊,望樓高聳,持弓的莊兵來回巡視,目光掃過水麵每一道波紋。
牆內,屋舍鱗次櫛比,炊煙裊裊升起,道路寬窄有序,縱橫分明,倒像是個小型村莊,自成一統。
島的南面,是一處人工開鑿的埠頭。
此刻,十幾條船並排泊在棧橋兩側,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搖晃,纜繩繃緊又鬆弛,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這些船與尋常漁船不同,船體更寬更深,甲板上有特製的水艙,艙蓋大多緊閉,只留幾個小孔透氣。
船工們有的在清洗甲板,冰水潑上去冒著白氣。有的往艙里添水,一桶接一桶。有的則一趟趟往船上搬貨,不知疲倦。
其中好幾條船都已經滿載,吃水很深,船舷幾乎與水面持平。
陳成此刻就站在其中一條船的水艙邊,看著裡面活蹦亂跳的『貨物』,若有所思。
「陳兄。」
身後,一個輕緩客氣的聲音傳來。
陳成回過頭。
就見一道倩影,從主艙內款款走出,來到他身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朝那水艙內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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