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巨雷

  「來人!把韓綽押起來!隨我走!」

  林奉孝當機立斷,身後那隊甲士立刻應聲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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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純眸中閃過些許異色,心中自有猜測,旋即試探道。

  「林兄何往?」

  「韓家。」

  林奉孝直截了當道。

  「血袍子對韓天啟出手,說明另一半經書,在韓天啟身上,或者在韓家!」

  「沈大人若有興趣,不妨同往,功勞平分。」

  「林兄敞亮,我便不客氣了。」

  沈純一揮手,身後甲士立刻調轉方向。

  「污衊……不可能……我韓家絕不可能有紅月庵的東西……」

  韓綽忽地哀嚎起來。

  他此刻狀態奇差,每每張嘴,便有血漿往外淌,臉色煞白,渾身<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被兩個甲士架在中間,連脖子都直不起來,腦袋軟軟耷拉著。

  旋即,兩隊人馬齊齊朝內城而去。

  ……

  翌日早晨。

  下了整夜的雪,終於停了。

  陽光灑落,照得窗紙比往常更加潔白。

  葉綺羅在自己的房間內,已經醒來了一陣子。

  她胸口的傷勢,被藥力穩住,不動便不痛,可想要下床活動,只怕還得熬上很長一段時間。

  父母和朱鳴遠在旁邊守了一夜。

  她醒來後,陪她說了會兒話,母親便先離開,去煎藥。

  「鳴遠。」

  葉陽側目看向身邊的朱鳴遠。

  其傷臂胡亂纏了些繃帶,臉色憔悴,卻帶著溫和的微笑。

  「綺羅醒了,你也可以放心了。快回家去歇息吧。」

  「我不困。」

  朱鳴遠搖搖頭。

  「我還想再陪師姐,和您多待會兒。」

  葉陽微笑不語。

  葉綺羅卻沒當回事,偏了偏頭,轉而問道。

  「爹,昨日比武,最後是什麼結果?就算我敗了……也該是平局收場吧?」

  「贏了。」


  葉陽很清楚,女兒一向好勝好面,不跟她說清楚,她肯定沒法靜下心休養。

  「你昏迷後,又追加了一場戰鬥。陳成登場擊敗余時,替你報了仇,替我中院奪得勝果,更為龍山館揚了威名。

  「陳成?余時?」

  葉綺羅愣了一下,眉頭微蹙,神色有些茫然。

  朱鳴遠見狀,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條傷臂隨著動作晃了一下,疼得他嘴角抽了抽,卻還是笑著解釋。

  「余時就是擊敗你的那個光頭,他被陳師弟一拳打得整張臉都爛了,事後我聽說,他腦子也壞了……」

  「韓家父子袖手旁觀,由他自生自滅……我估摸著,怕是活不成了。」

  「陳……陳成他!?」

  葉綺羅眉心緊皺,心緒起伏扯動傷勢,疼得她齜牙咧嘴,連連倒吸涼氣。

  葉陽了解女兒,知道她不信,旋即補充道。

  「此事千真萬確,你不必懷疑。陳成這次是實實在在替你報了仇!回頭,你該好好謝謝他!」

  「我?謝他?」

  葉綺羅撇了撇嘴,梗著脖子道。

  「我又不恨余時,擂台之上,生死有命!我恨得是韓家父子!」

  「若他陳成有本事收拾了韓家父子,我葉綺羅不止會好好謝他,就算跪下來給他磕頭都行!」

  「……你這不是胡說八道麼?」

  葉陽眉心緊皺道。

  「那韓家父子是什麼人?這麼多年下來,連我都奈何不了他們,何況是陳成?」

  「哼,那就別讓我謝他!」

  葉綺羅別過頭去,盯著那片白得晃眼的窗紙,不再言語。

  ……

  永盛行。

  內院書房中。

  沈興國坐在案頭,翻看著一本商行成員的名冊。

  窗外雪光映入,照得他眉頭越擰越緊。

  「富昌行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咱們留啊……」

  他喃喃著,手指點在名冊上,頓了頓,又翻下一頁。

  每翻一頁,眉間的溝壑便深一分。

  「過去這個月,又硬生生從咱這頭,挖過去好幾名商隊骨幹……」

  他長嘆了口氣,將名冊撂下。

  「關鍵是,自從趙海死後,你始終沒能找到接替他,擔任商隊大鍋頭的人……」

  「拉不齊一支商隊,就算過幾天爭得了商牒,咱們仍是死路一條!」


  「……」

  沈宓坐在窗邊,仿佛沒聽見一般。

  柔美明澈的雙眸,始終凝望著窗外的雪景,怔怔出神。

  「小五!我在跟你說話!」

  沈興國加重了語氣,見沈宓回過頭來,他才繼續道。

  「你這頭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人選去對拳,純兒那頭又不肯回來幫忙……商牒,只怕也是保不住了……」

  沈宓依舊沒說話。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結果。

  過去這個月,她真的已經盡力了。

  能用的人脈全都用遍了,實力強橫的武者也接觸了不少。

  可不管她開出什麼條件,只要對方一聽說,是對拳富昌行,便都不願答應,有的連話都不聽完,擺擺手就走了。

  就連她在商檢司內長期維持的,最可靠的那條人脈,也明明白白告訴過她,富昌行的靠山太過龐大,她絕無絲毫勝算。

  原本她是不信的。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接近年關,她聽說的事,她見過的人,無不印證著那個事實……

  她真的沒有勝算,一絲一毫也無!

  「唉……」

  沈興國緩緩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案沿,語氣萬分無奈,且還透著幾分自嘲。

  「事到如今,咱們想翻盤……除非天上能劈下一道巨雷,把他富昌行徹底滅嘍……」

  「巨雷?」

  沈宓仿佛聽進去了一般,胸口忽地急促起伏了幾下。

  「是啊……富昌行背後乾的那些勾當……如若老天開眼,就該降下巨雷,劈了他們!」

  「東家!東家!」

  這時,內院管事丁婆子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來,急切中透著濃濃的驚詫。

  甚至沒等沈宓同意,丁婆子便直接推門闖了進來。

  「丁嬸,你這是怎麼了?」

  沈宓和沈興國都愣住了,他們還從沒見過丁婆子如此這般不守規矩的模樣。

  「東家,大爺也在?出事了……出大事了!」

  丁婆子像是從外面一路飛奔回來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手扶著門框,緩了緩,才繼續說道。

  「我早上出門買菜去……路過巡司時,聽到幾個差役說……說富昌行徹底完了!」

  「富昌行?完了?」

  沈宓和沈興國對視了一眼,皆是滿臉詫異,不敢置信。

  「丁嬸,你會不會聽錯了?」

  沈宓秀眉緊蹙道。

  「上個月,富昌行與草頭山悍匪勾結的事,鬧得滿城皆知,最後不也是不了了之?近期無甚大事,富昌行的根基豈能動搖?」

  「是啊……」

  沈興國也沉聲說道。

  「勾結草頭山悍匪,換作是別家,都夠抄家殺頭的了!富昌行不照樣擺平了?照我看啊……除非是老天爺收他們,否則,絕完不了……」

  「錯不了!絕錯不了!」

  丁婆子好不容易把氣喘勻了,言之鑿鑿地說道。

  「那都是昨晚的事兒了!都尉府甲士,去了一百多號!還有那什麼紅……我都沒咋聽說過的,內城誅邪司紅……紅甲衛!據說個個都是化勁強者!」

  「那富昌行的大門,被硬生生拆了,院牆也倒了,內院、帳房、貨倉……就跟被土匪洗劫過似的,啥值錢的東西都沒剩下……」

  「哦對了,也不是全沒剩……」

  丁婆子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那個常年有武者把守的小貨倉例外,那裡面的東西,沒人敢動……」

  沈宓和沈興國已經聽得僵在原地,一聲沒吭,四目發直,仿佛腦子已經徹底卡殼,根本無法繼續思考。

  丁婆子見他們這副模樣,也不等問,自顧自往下說。

  「那小貨倉裡面,存放的全是精甲、勁弩……還有新制的,北地叛軍的軍旗,軍服……」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愈發的低。

  「據說,這些裝備全送過去,能立刻拉起一支三千人的精銳部隊。」

  書房內徹底陷入沉寂。

  良久。

  沈宓方才倒吸一口涼氣,大夢驚醒般瞪大了眼眸。

  「難怪了……難怪富昌行要花那麼大的代價爭奪北路商牒……」

  「我先前還粗略算過,照他們那麼弄,是要虧本的,原來,他們的目的,壓根就不是正兒八經跑商……」

  「叛……叛軍……」

  沈興國也終於回過神來,蒼老的臉龐上,滿是後怕之色。

  「富昌行連這種事都敢攙和……背後的人,必是身份非凡……得虧事情被提前戳破……」

  「要不然,咱們去爭商牒,輸了還好,萬一贏了,擋了人家的路,咱這些性命全填進去,只怕都遠遠不夠……」


  「是啊……」

  沈宓聞言,也很快理清了這背後暗藏的利害與兇險,柔美的臉龐,瞬間被後怕籠罩。

  「還好……還好老天爺真的降下一道巨雷,剷除奸惡之餘,還幫咱們躲過了這場滅頂之災……」

  「大伯……」

  「小五……」

  這時,沈宓和沈興國幾乎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了一眼,像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北路商牒,不能留了……」沈興國長嘆了一聲。

  沈宓重重點頭:「今兒我就去商檢司,把這商牒退掉……誰愛爭誰去爭好了……」

  「東家……」

  丁婆子抿了抿嘴,訕訕道。

  「要不,您還是先去門口看一眼再說……我回來時,門外已經排起長龍……都等著咱商行開門呢。」

  「怎麼回事?」沈宓問。

  「富昌行倒了,下面的人總得找地方吃飯不是?」

  丁婆子道。

  「我打眼一掃,那些人里,有不少是從咱這邊跳槽過去的。還有不少是這行當里的老人。」

  「我甚至還瞧見了王大鍋頭和馬大鍋頭,這二位,先前咱開了大價錢,都沒能請來……」

  「可惜了……」

  沈興國又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惋惜之色。

  「要是咱們手裡握有其它幾路的商牒,把這些人才招攬下來,足可直接拉起兩支經驗老到的一流商隊,利潤豈止翻倍……」

  「但眼下這種時局,北路商道,咱們說什麼都不能再碰……不管是沾上叛軍,還是被叛軍沾上,都是抄家滅門的死罪!」

  「是啊……」

  沈宓又何嘗不清楚這背後的風險。

  她眸底閃過濃濃的惋惜之色,但很快便已褪去,只剩清明與果決。

  「丁嬸,你出去說說情況,請他們另謀高就吧。」

  「是。」

  丁婆子點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

  午後。

  陽光看著明媚,照在積雪上白得晃眼,氣溫卻並未回升。

  檐下掛著的冰棱,半天也沒見滴下一滴水。

  陳成在自家內院泡完藥浴,剛換好衣服走出浴房。身上各處都還冒著白氣,絲絲縷縷,在冷風中打著旋兒散開。

  他早上就已經回來了,照常修煉,哪也沒去。

  血袍和短刀還是藏在老地方。

  至於韓天啟那個錢袋裡,有兩張百兩面額的銀票,外加一把碎銀,約莫十幾兩,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全都塞進自己錢袋裡,當前財富,穩穩突破兩千兩現銀。

  「咚咚咚——」

  這時,前院的大門被人敲響。

  陳成只能自己加快腳步,穿過月門和側廊,前去開門。

  門一拉開。

  曹兆一馬當先站在前面,身邊還跟著另外兩人。

  一個是老熟人王闖。

  他那魁梧的身板往這一杵,加上赤紅色的肌膚,活像座燒紅的鐵塔。

  另一個陳成倒是第一次見。

  二十出頭的年紀,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著一身灰色勁裝,臉上帶著客客氣氣的微笑。

  相互簡單見禮後,陳成將他們迎進院內。

  一行人穿過院子,進到中堂落座。

  「師弟,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曹兆笑呵呵地抬手,朝那初次見面的青年指了指。

  「這位是長風鏢局的少總鏢頭,鄭松濤。趕巧在巷口遇上了,這才與我和闖子一道前來。」

  「原來是鄭兄,久仰久仰。」

  陳成略微抱拳,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報以微笑。

  鄭松濤旋即抱拳,同樣微笑還禮。

  「陳兄弟大名,松濤亦是久仰多時,今日一見,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不知鄭兄今日前來,所為何事?」陳成問道。

  鄭松濤定了定神,正色道。

  「昨日陳兄弟一戰後,聲名大噪。家父鄭南坤特地叮囑,將我長風鏢局對陳兄弟的資助,提高到每月二百兩現銀。」

  「若陳兄弟願意隨同走鏢,每趟酬勞,絕不低於三百兩。」

  說著,鄭松濤便取出兩張百兩銀票,起身走過去,雙手奉上。

  陳成並未托大,當即起身,雙手接過。

  「多謝鄭兄專程送來,也請替我向鄭總鏢頭轉達謝意。」

  陳成頓了頓,又道。

  「至於走鏢……我現在仍需專心修煉,待日後有機會,必當效力。」

  「好說好說。」

  鄭松濤咧嘴一笑,並未糾結這個問題。


  他們長風鏢局給陳成的資助,本就是押注陳成的未來。

  眼下陳成才十六歲,走不走鏢,對鏢局影響不大。

  但若陳成將來能強勢崛起,指頭縫裡隨便漏點兒下來,就能讓長風鏢局連本帶利賺回去。

  這種帳,長風鏢局算得清。

  每一個肯掏銀子出來的投資者,都算得清。

  唯一的區別是,不同的投資者,眼光不同,所看好的年輕武者,自然也就不盡相同。

  鄭松濤隨即便坐了回去。

  王闖緊接著便站了起來。

  他剛進門時,就從馬車上,大包小包往下搬東西。

  此刻全都堆在了桌上,跟座小山似的。

  「阿成,這個月的資助,我九安獵莊也給你漲了一倍。」

  他拍了拍那座小山,一樣一樣數道。

  「這一包是虎肉,這一包是熊肉,前兩天剛獵到的,新鮮得很……這邊這些是狐皮、鹿筋、山參、還有那些個雜七雜八的草藥,都是你點名要的。」

  「另外,這一小壇,是剛窖藏夠年份的九鞭酒,是我私人送你的,嘿嘿……」

  陳成沒接話,目光直接越過這些山貨,落在了旁邊單獨放著的一個狹長木箱上。

  王闖眉梢一挑,大手在那木箱上拍了拍,頗為自得地說道。

  「這裡面是一把虎筋硬弓,按你先前提的要求,開弓須得千斤力。沒配箭矢,配的全是銀彈。一袋百枚,夠你用一陣子的。」

  「多謝闖子哥給我送來。」

  陳成咧嘴一笑,全數笑納。

  他與王闖的關係擺在那,壓根用不著矯情客套。

  旋即,他便迫不及待地走了過去,親手將那木箱打開。

  緊接著,箱中硬弓便呈現在了眼前。

  弓長四尺,異獸角為胎,虎筋纏臂,絞合緊密,通體泛著暗金色澤。

  弓臂由粗漸收,線條流暢如斂翅黑鷹。

  弓身裹黑鯊魚皮,鑲銀片鏨雲紋,沉靜中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張力。

  旁邊一個牛皮腰袋亦是黑色,邊角用銅釘加固,袋口皮繩墜著鹿角珠。

  解開袋口,百枚銀彈盡在其中。

  顆顆如龍眼大小,圓而不潤,表面有特製的細紋,摸起來麻麻癩癩。

  陳成專門去鍛兵鋪打聽過,這種細紋,既不會影響銀彈射出的準頭,擊中目標後,更容易在其體內爆碎,難以清除,中者非死即殘。

  陳成將箱蓋合上,眼眸微垂,掩藏起了一抹倏忽閃過的異色。

  「對了阿成,還有個事,很重要,你今天必須給我答覆。」

  王闖定了定神,笑容斂去,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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