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驚人(5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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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頭青年抬了抬眼,灰濛濛的眼珠往陳成身上斜睨了一下,復又闔上。
雲台館那邊。
韓綽眉心微皺:「那小子是誰?」
「陳成。」
韓天啟笑了笑,平淡道。
「我摸過他的底。一個月前,剛凝成第四炷血氣,葉陽把他當寶貝捧著,說什麼根基極牢,血氣勁力皆強於同階……還把天神伏龍圖也傳給了他。」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沒想到的是,短短一月,他竟已成了第五炷。據我的眼線說,他從龍山館拿到的資源不算多,想必是另有什麼門路,沒少往裡砸寶藥、寶獸資源。」
「不會有什麼變數吧?」
韓綽目光一凝,又重新審視了陳成一番。
他活到這歲數,見過太多異軍突起的少年天才,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不得不多些審慎。
「嗐,爹您多慮了,這陳成不過是突破得快些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
韓天啟瞥了遠處那光頭青年一眼,語氣中根本壓不住那點得意。
「余時是我通過白家蒼應獵莊的關係請回來的,您與他接觸的時間還短,慢慢您就會知道,他是那種,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的人。絕對意義上的同階無敵!」
韓天啟頓了頓,語氣明顯加重。
「我的實力,您是清楚的,但若余時凝成第六炷血氣,即便是我……也只能甘拜下風!」
韓綽沒接話,也朝那名叫余時的光頭青年看了過去。
方才他擊敗葉綺羅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葉綺羅是誰?葉陽的親閨女,龍山中院內館的新晉大師姐,同階之中即便不是最拔尖的,也必試位列上層。
可結果,卻是一拳秒敗。
余時那一下,簡單直接,乾脆利落,宛如屠夫殺雞。
想到這,韓綽心中那點顧慮,終是逐漸被打消,目光轉而看向韓天啟。
他很清楚兒子的實力,方才碾壓同階的朱鳴遠,早先更是擊敗過曹兆,完全擔得起遠勝同階四個字。
能讓兒子親口說出甘拜下風的人,絕不可能是浪得虛名。
「那就看看吧。」
韓綽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看那陳成,能在余時手下撐幾息。」
「幾息?」
韓天啟撇了撇嘴。
「爹,咱倆打個賭怎麼樣?余時一招之內,必定廢掉那陳成,多用半招都算我輸!」
「……不賭。」
韓綽搖了搖頭,依舊端著那副穩如磐石的氣態,只是嘴角的笑意,多少是有些藏不住了。
先廢葉陽愛女,再廢他愛徒。
此等誅心之傷,遠比傷在葉陽的身體髮膚之上,更讓韓綽舒爽、解氣、上癮!
另一邊。
龍山館眾人看到陳成出面應戰,第一反應是驚詫訝異,接著便想勸阻。
對手的強大,有目共睹。
誰也不希望陳成落得和葉綺羅一樣的下場。
只不過,陳成身上自有一股言出必踐的決然氣場。
他就那麼往擂台上一站,脊背挺直,目光平視,硬生生把這滿場的壓抑撕開一道口子。
那種從他骨子裡,自然流露出來的氣場,並非殺氣,也非戰意,而是一種比這些都更沉更穩的感覺,哪怕天塌下來,也不會動搖。
一時間,眾人都能清晰意識到,勸阻無用,反倒滅了己方士氣。
曹兆等一眾弟子,都攥著拳,咬著牙,嘴上雖沒說什麼,眼中的擔憂,卻正被另一種神采沖淡。
那是欽佩!
在他們看來,這種局面下,陳成還能邁出這最難最險的一步。即便輸了,也是雖敗猶榮,絕對值得他們欽佩拜服。
「陳成。」
葉陽邁前兩步,去到陳成身邊。
早在年度考較時,葉陽就曾勸過陳成放棄,而陳成所求,不過一個念頭通達。
那不是莽撞,更不是逞能。
而是有些事情,不做,這輩子都過不去這道坎。
此種心性,合該堅守!
葉陽不會再勸。
他只是壓低聲音,迅速提醒道。
「對手方才那一下,不是雲台館的武學,甚至不是任何一家的武學……」
「應該是他自己參悟的,某種能讓速度和勁力瞬時爆發的運勁技巧。」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
「方才就只一瞬,我也無法徹底看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其瞬時爆發的鋒芒……同階,無人能擋!」
「你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在他瞬時爆發的當口,竭盡全力,避其鋒芒!」
「萬萬不可硬接!切記!」
「……」
陳成默默聽著,並未點頭,也沒應聲,目光從始至終都鎖定在對手身上。
葉陽最後看了陳成一眼,轉過身,帶著龍山眾人退下擂台。
擂台上,只剩兩人。
風從高天之上垂落、奔涌、席捲全場,刮在臉上如冰刀生生割過,台下眾人無不是縮脖、眯眼、甚至背過身去,暫避風頭。
陳成始終巋然定立。
任由寒風灌進衣領,攪得衣袂鼓盪,髮絲亂武,他仍未動分毫。
神色平靜如常,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下一瞬。
余時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灰濛濛的,總像是遮了層什麼,可睜開的剎那,卻瞬間亮得刺人。
腳掌猛踏地面。
木板爆響,應聲崩裂,裂紋從他腳下蔓延開去,響聲中,碎屑迸濺。
他整個人就像方才擊敗葉綺羅時那樣,速度瞬時爆發,以同階對手根本來不及反應的迅猛之勢,直取陳成中門。
他的身形恍若消失。
擂台猶在震顫,風被生生劈開,向兩側翻卷。
風聲尚在身後追趕,而他的拳,已驟然轟至陳成胸前。
這一拳,與方才如出一轍。
簡單直接,毫無花哨地直直打出,勁力在拳鋒處壓縮、凝聚、蓄勢。
只待拳鋒擊實的一瞬,便會驟然瞬爆。
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改變。
在他余時眼裡,陳成和葉綺羅不過半斤八兩。
根本不配讓他多花心思應對。
同樣的一拳。
足矣。
「嘭——!」
下一瞬間,拳鋒擊實的悶響,宛如雷霆被悶在山嶽之下的暴動,比之方才轟在葉綺羅身上時更加猛烈,更加震撼。
余時瞳孔驟然瑟縮。
原本睡眼惺忪的臉龐,瞬間繃緊,幾近扭曲。
他眼中,那足以廢掉陳成的一拳,根本沒打在陳成胸口。
而是與陳成不知何時從正面轟來的右拳,正正對撞暴轟於一處。
拳鋒相抵,不偏不倚。
這意味著,陳成心神反應,明顯快過他余時的速度瞬爆。
陳成的拳頭,也絕對不比他余時慢。
然而。
僅憑這些,還遠遠不足以讓他余時瞳孔驟縮,臉龐扭曲。
「呃……」
巨響過後,余時悶哼一聲,身形不受控制地連退數步。
腳跟一下下戳在木板上,每一下都帶著沉重與倉皇。
那隻與陳成對轟的拳頭,此刻仿佛要從內部爆爛一般。
疼痛直往骨髓里鑽。
不對。
準確來說,是疼痛從骨髓里,如崩雷內爆般倒灌出來,要爆爛這隻拳頭。
這才是最讓余時驚駭至極的問題。
他能清晰感受到,陳成的暗勁強度,其實與他不相上下。
但奇怪的是,陳成的暗勁,似乎附帶著一種穿透特性。
按照常理,不相上下的勁力對轟,應是相互抵消,內里不傷才對。
但陳成的勁力,卻有大約一成,直接穿透了對轟抵消的那道爆散屏障,穿透了他余時的皮肉防禦,直接在他指掌深處內爆。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
陳成的暗勁,似乎還有一種異於常人的特點,那便是內爆的威力。
正常來說,只是一成暗勁透入,即便內爆,也不至於讓他的掌骨崩出裂紋,筋絡遭受挫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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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成的暗勁卻做到了。
這一瞬間。
余時是真的感覺,自己的拳頭像要從內部炸開。
那整條手臂,從指骨到腕骨到尺骨橈骨,一大半都被刺痛籠罩。
甚至半邊身子都在發麻發顫,那是筋骨在劇烈震盪之後,短暫的失力、僵直。
然而。
這些都還不是最恐怖的。
更讓余時心驚肉跳、瞳孔縮成針尖的,是此刻映在他眼中的那道身影。
依舊定立原處,半步未退!
與此同時。
周圍的驚呼聲如烈火燎原般蔓延開來,眨眼間,整個校場都充斥滿嗡嗡人聲。
「嘶……我不是在做夢吧!?那光頭,對拳居然落了下風!?」
「剛才同樣一拳,可是差點把葉綺羅活生生打死的啊!」
「那少年叫什麼名字?陳……陳成!對!是叫陳成!龍山中院,何時出了這樣一位天才?」
「孤陋寡聞了不是?」
一個穿著獵裝的漢子挺起胸膛,嗓門壓都壓不住。
「這位陳小兄弟,早在上個月九安獵莊的殺虎宴上,就已經大放異彩!當時我就在場!那三丈火龍獵獵騰空的境界猶在眼前!」
「火龍?真的假的?快!快細說說!」
「……」
擂台周圍,大多數人並不認識陳成,甚至壓根沒聽過這個名號。
但也有少部分人,或親眼目睹,或道聽途說,對陳成有所了解,此刻都成了說書先生,把知道的不知道的,一股腦往外抖落。其中難免有加油添醋的成分,越說越離譜。
龍山館那邊。
曹兆騰地站了起來,嘴巴半張著,卻說不出話來。
朱鳴遠仿佛忘記了手臂的傷痛,下意識就要振臂歡呼,傷臂剛一動彈,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直哆嗦。可他臉上那抹激動的笑,卻始終不曾消減分毫。
喬蕎咬著嘴唇,眼眸亮得驚人。那光芒不是尋常少女的仰慕,而是看見了前路、看見了某種可能性的,熠熠生輝的神采。
林奉孝端坐原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他掐得很用力,疼,但他需要這點疼來壓住胸腔里那團快要燒穿喉嚨的東西。
主位上。
葉陽的視線定在陳成拳鋒處,一動不動。
「……怎麼會!?」
葉陽的聲音有些發顫,表情極為複雜。
就在剛剛,他還著重叮囑陳成,萬不可硬接對手的勁力瞬爆,必須竭盡所能避其鋒芒。
然而此刻,陳成不僅硬生生接下,更把對手震退數步。
關鍵是,對手的拳鋒一片紅紫,手臂乃至半邊身子都在發顫,明顯已經受傷。
即便那只是輕傷,也足以證明陳成那一拳的勁力之強橫。
雲台館那邊。
韓綽依然端著那副四平八穩的架勢,面無表情,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他手裡的茶盞上,悄無聲息地爬出細密裂紋,茶水從縫隙滲出,滴了不少在他腿上,他卻渾然未覺。
韓天啟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急,近乎本能,膝蓋一下把身前矮桌頂翻,茶盞、茶壺碎了一地。
他雙眼瞪得鼓起,瞳孔不斷震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活見鬼了。
就在剛剛,他還信誓旦旦說著,余時如何如何不能用常理揣度,如何如何同階無敵,廢掉陳成多用半招都算他輸。
而此刻,現實就像一個巨大的迴旋鏢,把他剛才說過的每一個字,變成一個個無形的耳光,狠狠甩回他臉上。
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體態、表情僵得如石像一般。
他身後,雲台館的弟子們都能感受到,他整個人就像一座隨時要爆發的火山。
誰也不敢吭聲,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恐被他揪住,淪為發泄怒火的工具人。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悄悄往後縮了幾步。
擂台正面。
吳山南的目光,完全落在陳成身上,那雙蒼老且深邃的眼眸深處,驚訝還沒褪盡,探究又浮了上來。
「龐兄,你一向眼光老辣。」
吳山南微微側頭,問道。
「剛才這一下,你怎麼看?」
「異曲同工……」
龐世勛嘴唇微動,目光同樣落在陳成身上,語氣厚重而不失威嚴。
「雙方血氣強度相差不大,勁力難分伯仲,且都是用了暗勁瞬時爆發的技巧……只不過,陳成的路子明顯更精妙。」
他頓了頓,似乎還在回味。
「仿佛,還有些別的什麼……只不過,肉眼是看不出來的。」
「……有點意思!」
吳山南眯眼一笑,眼角皺紋堆疊起來,感慨道。
「真沒想到,區區一場外城中院的比武,竟能有這樣的人才展露崢嶸!於老朽而言,倒真是不虛此行了!」
「吳會長是想招攬他?」
龐世勛眉梢一挑,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異色。
吳山南淡淡一笑,並未把話說死。
「勝負未分,看看再說。」
說話間,陳成與余時已經再次戰到一處。
余時上一息還在甩動手臂,舒緩傷痛,下一息忽地腳掌猛然一錯,身形擰轉崩出。
還是一如既往的,撕裂常人視覺的快。
但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輕視陳成。
及至近前,他身形倏地一晃,竟在空中拉出兩道殘影,一左一右,同時向陳成兩側襲來。
台下有人驚呼。
陳成卻連眼皮都沒抬。
神髓長期被養生太極溫養,他的感知力,足以聽聲辯位。
就算閉著眼睛,他也能明辨虛實。
右邊!
陳成右腳往後一撤,身體側轉半寸。就是這半寸,讓余時的拳頭擦著他胸口掠過,拳風撕開衣襟,卻沒能觸及他的肌膚。
而就在這一瞬間,陳成的左拳自下而上,勾向余時腋下。
余時瞳孔驟縮。
他右臂來不及收回,左臂倉促下壓,硬接這一拳。
嘭!
又是一聲悶響。
余時整個人被這一拳帶得往上浮了兩寸,落地時,腳下踉蹌,又退了數步才勉強穩住。
他手臂下壓硬接時,明明已經調動血氣,將暗勁凝聚在那一點上,用來抵消陳成的暗勁。
然而。
還是有約莫一成的勁道鑽透進去。
余時的左小臂處,衣袖爆裂,一個紫紅的拳印迅速浮現出來。
皮肉之下,筋骨震動如要崩裂,那熟悉的刺痛,又從骨髓里鑽了出來。
「你那暗勁到底是怎麼練的……真他媽邪性!」
余時嘴角抽搐,聲音再不像先前那般慵懶隨意,而是變得沙啞凝重,甚至有些發顫。
陳成沒有應聲,只是重新擺好架勢。
雙拳一前一後,重心下沉,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是你逼我的!」
余時目光一凝,嘴角忽然勾起一絲極淡的,像是臉頰被劃開細細一道口子的笑。
話音落時。
擂台上的風,忽然停了。
不對!
不是停了,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台下眾人只覺得呼吸一滯,仿佛周圍的空氣都在往余時那邊涌。
他身上那件寬大舊袍,無風自動,獵獵鼓盪。
眉梢挑動的瞬間,那雙灰濛濛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積聚。
下一瞬。
他再次衝出。
這一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快到台下九成的人,都只看見一道灰影掠過,快到連風都來不及反應,靜默無聲。
陳成剛生起防禦的念頭,余時的拳頭已經到了。
一記角度極為刁鑽的擺拳,帶著勾旋的變化,從左向右,狠狠掃向陳成側頸。
「嘭——!」
陳成抬臂格擋,被那一拳正正砸在小臂上。
那力道之大,震得陳成渾身巨顫。腳下的木板,應聲崩爛,碎屑崩濺,整座擂台都轟然一震,如要崩塌。
幾乎與此同時。
余時的第二拳,已經轟至陳成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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