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代價(5k求月票)
「剛才到底怎麼回事?我這也沒眨眼啊……兩人明明勢均力敵,那龍山館弟子,怎麼突然就飛出去了?」
「對手的速度,像是突然爆發了一下,普通人的眼睛,完全跟不上!」
「不止是速度!力量更是瞬間爆發得遠超尋常!那龍山館弟子的胸膛都塌下去了……弄不好命都難保!」
「太強了……不止是實力強!那暗藏的一手底牌,更是出人意料!」
「雲台館不愧是名列前茅的大武館,這便是底蘊所在!」
驚呼聲中,人群里已經開始有人往雲台館那邊擠。
各個勢力的眼線、說客、執事,手裡攥著名帖,臉上堆著笑,爭著向那名勝出的弟子遞話。
招攬的、資助的、邀約赴宴的,七嘴八舌,熱情高漲。
韓綽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些。
他坐在椅子上,朝那名弟子點了點頭,說了幾句勉勵的話,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人都聽見。
韓天啟也湊過去,拍著那弟子的肩膀,臉上帶著笑,話里話外儘是誇讚。
而在誇讚之餘,這父子二人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看向坐在角落的一名光頭青年。
他獨自一人,離雲台館眾人稍遠些,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仿佛周圍的熱鬧與他無關,方才的勝負也與他無關。
只有身上那件青灰色的,看起來很久沒洗過的寬大舊袍,在寒風中緩緩飄搖著。
另一邊。
陸長寧已經被抬回來,葉陽親自給他餵了傷藥,並吩咐人立刻送他去醫館。
他傷得極重,若非葉陽這邊帶著上好的傷藥,恐怕人都送不到醫館,半路上就沒命了。
陳成的目光,只在陸長寧身上略微停了停,旋即便轉向雲台館那邊,繼續盯著韓綽和韓天啟的反應。
順著那兩父子的目光,陳成也看到了那個光頭青年。
看著約莫二十五六歲,腦袋上有一道粗碩的舊疤,從頭頂斜斜延伸到左頰,應是被什麼利器割破,癒合後留下的肉棱。
他膚色極白,甚至給人一種病態的感覺,光頭之上甚至能清楚看到一條條淡青色的血管。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給陳成的感覺,就像是一尊廟裡泥塑的羅漢像,眉眼五官都在,卻沒有一絲活人氣。
韓天啟每往他這邊瞟一次,眼神里便會多一分,底氣!
陳成看得仔細,心頭不由一沉。
短暫猶豫後。
陳成還是朝葉陽那邊走了過去。
「爹,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絕不會步陸師弟的後塵!」
葉綺羅站了起來,簡單活動著筋骨,見葉陽滿臉擔憂,她便繼續安撫道。
「爹,過去這一個月,我天天在家苦練,你都是看著的。我的進步,你也是親口稱讚過的。放心吧,我必不會讓你失望。」
「……你……要不還是算了吧。」
葉陽眉心緊皺,內心的擔憂,並沒有因為女兒的幾句安撫而消減。
「算了?」
葉綺羅動作一頓,聲音陡然拔高。
「絕不!」
她一向好面子,在這種場合下,就是打死她也不可能低頭認慫。
「爹,你謹慎過頭了。」
她撇了撇嘴,語氣篤定道。
「剛才那一戰,陸師弟落敗,實屬輕敵大意。對面那人也是仗著運氣好,那一下,換做是我,絕不會讓他得逞!」
「話雖如此,可我始終是不放心……」
葉陽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遠處角落裡那名光頭青年身上,沉聲說道。
「那是個生面孔,我們完全不了解底細,一時間也沒法打聽,我就怕……」
「怕?爹你到底在怕什麼?我不明白!」
葉綺羅下巴微微一揚,語氣愈發篤定。
「這場比武是有境界限制的,同為五炷血氣,我何須怕他?您就把心放到肚子裡,看我怎麼贏下這最關鍵的一場!」
「葉師。」
這時,陳成走了過來,壓低聲音道。
「這最後一場,不如交給我來應戰吧。」
他本不想趟這渾水。只是念在葉陽昔日的諸般善待,才在此刻開口請戰。
「你?」
葉陽神色一怔。
周圍眾人也大多露出詫異之色。
葉綺羅第一個炸毛。
「你小子想啥呢?這是五炷血氣的比武,你才四炷,哪涼快哪待著去。」
此言一出,還沒等陳成開口,曹兆卻先反應了過來,眼睛一亮,語氣裡帶著濃濃的驚喜。
「師弟,你又成了!?」
陳成點點頭,平靜道。
「上個月我用了不少寶藥、寶獸資源,僥倖算是凝成了第五炷。」
「好好好!師弟果然不凡!不枉我打從年度考較後,就一直看好你!」
曹兆咧嘴笑著,目光有意無意地往葉綺羅臉上瞟。
曹兆咧嘴笑著,目光有意無意地往葉綺羅臉上瞟。
先前聽到葉綺羅挖苦嘲諷陳成的那些弟子,此刻也齊齊看向了她。
她的表情明顯僵硬了幾息,臉頰兀自發燙。
恍惚間,她甚至感覺那一道道目光,就像一個個無形的耳光,噼里啪啦甩在自己臉上。
「不可能!」
她深吸了一口氣,梗著脖子質疑道。
「陳成!就憑你那下下等根骨,絕不可能提升得如此之快!老實說!你到底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依舊無需陳成開口爭辯,曹兆搶先接過話來。
他往前站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得意。
「陳師弟一個月前,在九安獵莊的殺虎宴上,比武拔得頭籌,獲贈一整壇窖藏二十年的金環寶蛇藥酒!」
「此酒堪稱昭城一絕,專攻根骨改善!二十年份,正是藥力最鼎盛之時!」
他頓了頓,側目看向陳成,目光里明顯透著欣賞與期待。
「那藥酒陳師弟一直用著,根骨必已今非昔比!」
「這……」
葉綺羅又是一怔,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也不可能!藥酒而已,又不是龍心鳳髓,歸根到底也不會有多少效用!」
「行了,你少說幾句!」
葉陽蹙眉瞪了女兒一眼,沉聲說道。
「但凡改善根骨的資源,最終效果,皆是因人而異。若陳成與那金環寶蛇藥酒特別契合,未必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可能!」
此言一出,葉綺羅徹底啞口無言。
周圍眾人看向陳成的目光,又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溫度,其中,期待之色是最多的,都想看看,陳成的根骨究竟改善了多少?
略有不同的是喬蕎和林奉孝。
小丫頭看向陳成的目光里,更多的是崇拜,以及那種近乎執念的篤定,往後更將堅定不移地向陳成學習,學習陳成的一切。
林奉孝的目光很是含蓄,敬佩、感激、驚嘆……種種情緒皆是一閃而過,極難被人察覺。
「喂!你們還比不比了?」
一個略顯慵懶,卻冰冷異常的聲音,從擂台上幽幽傳來。
那光頭青年不知何時已站在台上。
他垂著眼,目光睥睨著龍山館眾人,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廢話!」
葉綺羅正在氣頭上,直接轉身,曲腿一躍,便已站上擂台。
「葉師……」
陳成眉心微皺道。
「這一戰,最好由我來。」
「你……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葉陽微微一笑,表示讚許,旋即又正色道。
「你葉師姐雖不才,卻也是我親手調教出來的。同階之爭,她的把握,會比你更大些。」
陳成聞言,眉心反倒舒展開來,不再堅持請戰。
而就這一句話的功夫,台上戰鬥已然開啟。
葉綺羅正想自報家門,那光頭青年卻已直接猛踏地面,身形急沖而出。
在葉綺羅的視線中,對方整個人在原地模糊了一剎那,下一瞬便已出現在她面前。
風聲還在後面追趕,而他的拳頭,已經在葉綺羅瞳孔中急速放大。
沒有招式,沒有套路,甚至沒有蓄力。
就只是一記簡簡單單的,連三歲稚童都會的進步直拳。
「砰——」
悶響如被捂在棉被下的雷音,沉沉崩開。
葉綺羅連抬手格擋都沒來得及,準確來說,她的心神反應慢了太多。
意識乃至本能,都遠遠跟不上對方。
面對那直直打來的拳頭,她整個人身上,僅有的一點點反應,就是眼眸顫動,瞳孔驟縮。
下一瞬,悶響已然消弭。
對方的拳頭,從她胸腹相交的中庭穴處收回。
她就那麼靜靜站在原地,沒有退步,沒有倒飛,沒有慘叫,甚至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一息。
兩息。
她雙眼忽地上翻,露出兩片慘白。
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後腦砸在擂台上,她無意識地抽搐了幾下,旋即嘴裡便開始湧出血沫。一股一股,不斷從喉嚨深處往外冒,淌得滿臉滿身都是。
暗勁內爆!
「綺羅!」
葉陽大驚失色,身形拔地而起,直接飛掠上台。
他撲到女兒身邊,膝蓋砸在台上,懷裡的傷藥瓶子一把全掏出來,胡亂扯掉塞子,各色藥丸,一股腦地往女兒嘴裡塞。
「張嘴……張嘴!綺羅!」
他的聲音在顫抖,雙手更是抖得厲害。
現場一片死寂。
唯有雲台館那邊,氣氛徹底鬆緩了下來。
韓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他沒說話,甚至沒往葉陽那邊多看一眼,只是嘴角那一抹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如今,當年的那筆帳,全都算在了葉陽女兒頭上。
在他韓綽心底,此刻這種結果,甚至比打傷葉陽更爽,更解氣!
旁邊,韓天啟可沒他爹那麼能端。
他直接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雙手抱胸,目光越上擂台,落在葉陽和葉綺羅身上。嘴角扯得老高,毫不掩飾地笑道。
「葉叔叔,您手別抖啊!慢慢的喂!多多的喂!」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里。
「傷藥若是不夠,我雲台館這邊多得是,只要您開尊口,我立刻給您送過去!」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雲台館弟子,都跟著笑了起來,笑得那叫一個肆無忌憚。
擂台上,血還在流,傷藥瓶子滾了一地。
葉陽依舊跪在那,一手托著女兒的後頸,一手還在往她嘴裡塞藥。
朱鳴遠第一個衝過去。
仿佛丟了魂一般,跪倒在旁邊。
嘴唇發白,兩眼發直,他想伸手推一推葉綺羅,終是沒敢,雙手死死攥起,骨節慘白,肌膚似要崩裂。
如果可以,他甚至願意替葉綺羅扛下那一拳,但此刻,他卻什麼忙也幫不上。
曹兆和其他弟子也都圍了上來,只是同樣無法改變什麼。
看葉陽那愈發慘白的臉色,便可知道,葉綺羅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龐老!吳老!」
葉陽忽地將手裡僅剩的那個藥瓶直接甩開。
旋即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直直看向擂台正面的那兩把太師椅。
整個人依舊保持著跪姿。
膝蓋陷在血泊里,兩隻手還托著女兒的後頸,眼眶通紅。
龐世勛和吳山南對視了一眼。
吳山南沒說話,只是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個藥瓶。
那瓶子不大,青玉質地,在他枯瘦的手裡,微微泛著溫潤的光。
他喚來隨從,立刻將這玉瓶給葉陽送了過去。
藥瓶剛一入手,葉陽便立刻扯掉塞子,抖出一粒橘紅色的丹丸。
那丹丸只有指甲蓋大,卻散發出一股厚重異常的藥香,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
他來不及細看,迫不及待地將之塞入葉綺羅口中。
短短片刻後,葉綺羅不再嘔血,胸口的起伏也趨於平穩,呼吸雖仍微弱,卻總算有了規律與節奏,不再是斷斷續續,只出不進。
她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葉陽長出了一口氣,心頭大石總算落定。
可明眼人都清楚,那救命的丹丸,絕不可能免費白給。
事後,葉陽必定會為此付出巨大代價。
「唰——」
就在這時,朱鳴遠騰地躥起。
周身血氣盡數催調,閉氣沉碾,將伏勁積聚到極限,十分力硬生生使出了十二分。
五指屈成大龍爪印,青筋從手背一直暴起到小臂,肌膚炸起赤紅。
一記專注毀傷殺伐的伏龍印,裹著風雷之勢,直直砸向那光頭青年。
那光頭青年反應極快,抽身後撩,暫避鋒芒。
與此同時。
韓天啟也已瞬間暴起,速度更快,勢頭更猛,與那後撩的光頭青年擦身而過,轉眼便到了朱鳴遠面前。
後發,先至!
「嘭——!」
韓天啟一拳轟出,與朱鳴遠竭盡全力的那記伏龍印正面硬撼。
拳與爪相交的瞬間,空氣都像是被壓爆了,一圈無形的氣浪從碰撞處盪開,沖得二人衣袂翻滾。
巨響落定,韓天啟巋然不動,半步未退。
朱鳴遠卻雙腳離地,弓身倒飛出去。
得虧曹兆眼疾手快,一步搶上前,雙手撐住他的後背,才算是穩住頹勢,沒讓他狼狽倒飛、栽下擂台。
只不過,朱鳴遠人雖被扶住了,那條手臂卻再也抬不起來。
五指骨骼多處崩裂,指節處能看見明顯的扭曲變形,像是被鐵錘硬生生砸歪了。
手腕挫傷,腫起老高,青紫一片。
筋絡扭折,整條小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彎折。
肌肉更是傷得嚴重,從肩胛到肘彎,那一片都在劇烈顫抖,像是抽筋,又像是痙攣。
疼得鑽心刺骨。
「朱鳴遠!」
韓天啟瞥了眼自己全然無傷,只是略微發紅的拳鋒,臉上的譏誚之色,愈發不加掩飾。
「一個月前,你被我打得抱頭鼠竄。一個月後,怎麼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葉陽。
「呵,葉叔叔,這就是你教出來的中院高徒?」
他冷笑著搖了搖頭。
「剩下那些,要都是這種貨色,今天這場比武,你就可以直接認輸了。」
此言一出,曹兆臉色一沉,就要上前。朱鳴遠咬緊牙關,拖著那條廢臂也想再衝上去。
「站住!」
葉陽沉聲喝止。
「你們兩個,扶著綺羅,都退下。」
「站住!」
葉陽沉聲喝止。
「你們兩個,扶著綺羅,都退下。」
葉陽緩緩站了起來,腿上、身上沾滿了女兒的血。
他看了韓天啟一眼,又看了眼遠處始終端坐未動的韓綽。
緩緩開口道。
「今日五場對局,雙方各贏兩局,再加一場平局,該是握手言和,平分秋色才對……何來我葉陽認輸一說?」
「葉老弟,此言差矣!」
未等韓天啟開口,反倒是遠處的吳山南先發了聲。
那老者仍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和善,嘴角甚至還噙著一點笑意。
只是那笑意落進眼裡,卻讓人心底發涼。
「歷年比武,皆無平局的先例,今日也不該例外,你說呢?」
「我……」
葉陽瞬間語塞。
都是千年的狐狸,有些話根本不必挑明。
他很清楚,吳山南操盤著桌面下的賭局盤口。平局這個選項,必是與其利益相悖的。
拿人手短。
葉陽短暫遲疑後,只能點頭,默認了對方的說法。
吳山南笑意更濃了些。
「既然葉老弟沒有異議,那便以五炷血氣為準,加戰一場!」
此言一出,韓天啟愈發得意,雙手抱胸,目光睥睨著龍山館眾人。
「葉叔叔,我還是那句話,你手下若有更優秀的弟子,便派出來應戰,若都是朱鳴遠那等貨色,便直接認輸好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認輸雖然丟人,但總比再被打廢了強,您說是吧?葉,叔,叔!」
葉陽垂著眼,沒有說話。
後槽牙死死咬著,腮幫上的肌肉不斷搐動。垂落的目光聚焦在那些還沒幹透的血跡上。
他猛地攥緊了拳,終又鬆開。
極度不甘,卻不得不接受這憋屈至極的現實。
遠處,那光頭青年還站在擂台一角,闔著眼,像是又睡著了,卻也更像是不屑一顧。
葉陽心下雪亮,這青年已是同階對手無法逾越的山。
除了認輸,別無選擇。
一眾龍山館弟子站在葉陽身後,無一不是憋屈鬱悶到了極點,卻也無一不是無話可說,束手無策。
葉陽沒抬頭,只是認命般開口:「此戰,我龍山中院……認……」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自眾人身後平靜而來。
「龍山中院內館,五炷血氣弟子,陳成……」
一瞬之間,現場所有的目光,都朝著聲音來處聚焦過去。
龍山眾人紛紛往兩邊讓開。
就見陳成不徐不疾地走上擂台,越過葉陽,面朝那光頭青年。
站定。
抱拳。
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願領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