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情報
那名叫肖義的黑牌弟子,陰沉著臉,後槽牙咬得喀喀響,眼神像要吃了錢寶祿一般。
可短暫僵持後,他還是忍了下來,攥著拳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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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寶祿杵在那,生了會兒悶氣,正要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窗邊正埋頭吃飯的陳成。
「陳師弟,看到剛才那白眼狼了麼?肖義!就那黑臉的!」
錢寶祿走過來,一屁股坐在陳成對面,自顧自地說道。
「他比你早來沒幾天,一開始屁都不懂,都是我耐著性子帶他,教他,幫他……完全把他當自己人。」
「看他手頭緊,我費了老鼻子勁,托關係、賣面子,給他張羅了一份油水十足的掛職差事!月俸三兩!三兩啊!可結果呢?」
錢寶祿說得唾沫橫飛,手指把桌面敲得咚咚響。
「他狗曰的領了第一個月的餉銀,腰杆剛直起來,轉頭就不認人了!」
「事先說好的分潤,白紙黑字……呸,就算沒白紙黑字,基本誠信總要講吧?」
「他可倒好,連一個子兒都沒打算分給我!」
錢寶祿盯著陳成,迫切想要得到認同。
「陳師弟,你給評評理,這特麼還算是個人麼?髒心爛肺的白眼狼!我入他祖姥姥!我……」
陳成沒接茬,等錢寶祿罵夠了,才平靜地說道。
「錢師兄,這裡頭的具體過節,我不清楚。但若真如你所說……那他確實是不太地道。」
見陳成沒有立刻同仇敵愾,只是就事論事,錢寶祿撇了撇嘴,揶揄道。
「你以後不會學他那樣吧?」
「我?」
陳成笑了笑。
「不瞞師兄,我今早剛找到個掛職的地方,是同在安南坊的永盛商行。」
「永盛行?」
錢寶祿怔了怔,眼底浮出一抹掩不住的羨慕。
「那可是大字號,背靠沈族,月俸給的比其它地方都高不少……可我聽說,那邊已經很久沒對外招掛職武者了……」
「我運氣好,恰巧趕上了。」陳成淡然道。
「少來這套!」
錢寶祿嗤笑一聲,根本不信這套說辭。
「永盛行招人,不是看關係硬,就是看你有別的用處……單憑一個新晉中院弟子的名頭,可敲不開他家的門!」
陳成見他追問,也不好再遮掩。
「硬要說緣由的話,我以前在永盛行幹過三年,東家信得過我。」
「你看看!我就說嘛!」
錢寶祿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永盛行哪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師弟啊……你這可是抱上棵真真的大樹了!」
陳成沒接茬,轉而問道。
「錢師兄,你昨兒跟我細數的掛職去處裡頭,有南三衛巡司吧?」
「有是有,可你不是嫌危險麼?」
錢寶祿撇了撇嘴。
「南三衛巡司招的掛職武者,主要負責便衣巡徼,協同緝捕,捉刀追逃……樁樁都可能見血搏命,你,又願意了?」
「不是我,是個朋友托我幫他打聽。」
陳成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閒聊。
「他聽說巡衛司規矩大,若是去了,不知會是哪位差頭管轄?脾性如何?提前打聽打聽,免得糊裡糊塗觸了霉頭。」
「嘿!這你可算問對人了!」
錢寶祿專靠牽線搭橋賺錢,被生性謹慎之人刨根問底,早就是家常便飯,他不怕被問,就怕沒人問。
「南三衛那邊,眼下管著緝捕追兇的,有兩位差頭,一位姓孫,年歲太大已經退居二線……新來的掛職武者,多半是歸趙川趙差頭帶。那人嘛……」
他咂摸了一下嘴,壓低聲音。
「手底下真硬,是實打實煉出兩炷血氣的武者,就是……有點陰,辦事不講規矩,還護短,他信得過、肯重用的,多半都沾親帶故。」
「你朋友要想在他手底下立住腳……得有眼力,會來事,腦子得比拳頭靈光。」
陳成聽得仔細,臉上毫無波瀾,隨口應和。
「那看來是難了……」
「其實……也還有個路子。」
錢寶祿想了想,道。
「趙差頭最近在瘋查他二哥趙山被殺的案子,你朋友若能提供線索,或者實實在在出把力,應該也能成為他的親信。」
「那就更難了……」
陳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隨口說道。
「多謝師兄指點,回頭我跟朋友說道說道。若他真能借著這風,在趙差頭手下立住腳,定少不了師兄一份茶水錢!」
「嘿,那感情好!」
錢寶祿咧嘴一笑,拍著胸脯道。
「我還是那句話,以後有啥不懂的,儘管來問我便是。」
陳成再次道謝。
隨後,二人又閒聊了一陣,話頭不知不覺,又被錢寶祿繞回那肖義身上。
他也是貧苦出身,全家勒緊褲腰帶供他習武。起初並無特別之處,卻在近期,如同頓悟開竅般進境神速,已得內館關注。
若非如此,錢寶祿可就不只是動嘴皮子罵他了。
……
午後陳成回了趟家,分出五錢碎銀,給母親維持日常生活。
「娘,以後紅月庵的活計,您別再接了。」
陳成壓低聲音道。
「我早上見到小龍了……他跟我說了些事,那紅月庵……沾不得,咱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唉,娘聽你的。」
李氏默默點了點頭,喃喃嘀咕道。
「其實娘心裡也一直犯嘀咕……那庵里哪來那麼多黑布,沒完沒了地要洗?」
「而且,每回送來的布料,都透著一股子怪味,說是香火氣,又混著像是……什麼東西漚爛了的餿霉味……」
「這幾天,張嬸她們又總念叨些神神鬼鬼的傳聞……娘這心裡,也不安生。」
李氏想了想,很快便拿定主意。
「下次再有紅月庵的活,娘乾脆就……就裝個頭疼腦熱,給推了去。」
見母親有了決斷,陳成也算安心了些。
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換上以前那套,滿是補丁的破舊衣衫和硌腳的破蒲鞋。
又將練功服和布鞋用塊舊布仔細包好,斜背在肩上。
接著用力抓亂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再從風爐里抓了些灶灰,抹在臉頰、脖頸和手背上。
李氏看在眼裡,卻沒多問。
她早就想明白了。
自己沒本事幫兒子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這張嘴。
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更是半個字都不往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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