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鑽殺

  「武者!是成了武者了!」

  陳安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忙將東西遞給白氏提著,雙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才重重拍在陳成肩頭。

  「好好好!小成!三叔是真沒想到,你也能成!」

  「加上阿昊,咱老陳家就有了兩位武者老爺!這往後……日子總算是能看見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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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昊也成了?」陳成隨口問道。

  「應該快了吧……」

  陳安搓了搓手。

  「阿昊習武有七八個月了,聽他爹說,離沖關就差最後那麼一丁點……家裡正想方設法,給他湊錢買煉血散來著。」

  「還是小成更有能耐!沒花家裡一文錢,自己就闖出來了!」

  白氏總算反應過來,煉出血氣意味著什麼,也是一臉激動。

  「不像阿昊,把他爹娘的老底都掏空了,老爺子那點棺材本也貼了進去……連我們家和老四家,都沒少往裡填窟窿……」

  陳成沒接話,只是眸底閃過一抹冷意。

  那個家為了供陳昊習武,何止是傾其所有?更是把父親用命換來的十兩賞銀,也一併強占了去。

  還有,陳昊習武已大半年,這說明,父親被征走後沒多久,老頭就已經把習武的機會給了陳昊……

  「小成,明兒三叔不進山了,咱一起回趟老宅,把這天大的喜事,好好給你爺說說,他一高興,肯定就原諒你了……」

  陳安笑容滿面。

  「他?原諒我?」

  陳成語氣陡然轉冷:「三叔,有些事你不清楚。但有一點你不必懷疑,我說和那個家永無瓜葛,不是氣頭上的話。」

  「……你。」陳安頓時僵住。

  白氏也緊張起來,明顯能感受到陳成的氣場不一樣了。

  「還有件事。」

  陳成從懷裡取出一小串,用麻繩穿好的六十枚銅錢,塞進陳安手中。

  「我已經跟這片管事的黑狼幫頭目打過招呼。這是你們剛交的平安錢,我給拿回來了。往後,你家這份錢,不必再交。」

  說完,陳成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家的……」

  白氏攥緊手中沉甸甸的食物,又看了眼陳安手裡的銅錢,輕聲叮囑道。

  「以後在小成面前,你不要再提老宅那邊的事……我怕小成誤會咱跟他不是一條心……」


  ……

  深夜。

  趙山等人從紅翠閣出來時,街上已經空空蕩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風比前半夜更冷了些,卷著不知道哪來的碎紙和落葉,在石板縫裡打旋。

  趙山腳步已經有些發飄,身上沾滿脂粉和汗水混雜的膩人氣味,腹中灌滿的劣酒正燒得厲害,一股股往上頂,

  他臉頰通紅,眼皮沉重,看遠處搖晃的燈籠都帶著重影。

  孫讓比他強點,但也舌頭打結,勾肩搭背,踉踉蹌蹌地朝前走。

  「老趙……嗝……今晚那姑娘……咋樣?嫩不嫩?大……不大?」

  「……嗯,不錯……」

  趙山含糊地應了一聲,眯眼看了看前方的岔路口。

  「行了……就,就到這兒吧……」

  「老趙,你……你自己能回去不?別栽陰溝里……」

  孫讓鬆開手,晃了晃腦袋,試圖看清趙山的臉,

  「滾……滾蛋!」

  趙山揮開他試圖攙扶的手,梗起脖子道。

  「老子走南闖北……啥時候栽過?」

  「成,那你慢點……明早商行見……可別遲到……」

  孫讓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岔路一側。

  「唔……」

  趙山站在原地,冷風一吹,酒意混著眩暈更猛烈地湧上來。

  他扶住旁邊冰冷粗糙的土牆,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憋住了嘔吐的衝動。

  身後,孫讓的身影早已被黑暗吞沒。只有遠處不知誰家的狗,有氣無力地吠了兩聲,很快又沉寂下去。

  「嘶——」

  沒有任何先兆,趙山只覺得後頸汗毛猛地一炸。

  來不及回頭,甚至來不及思考。

  常年習武迎敵的本能,讓他醉軟的身體,爆發出最後一點力氣,向左側猛地一讓。

  但,還是慢了半分。

  一道黑影從另一邊岔口的陰影里暴起,迅捷、沉默,像深淵中狩獵的孤狼。

  四下寂靜,唯有拳頭撕裂空氣的短促銳響。

  一記剛猛無匹的伏龍印,狠狠砸在趙山倉促抬起的右臂外側。

  「砰!」

  趙山整個人被硬生生砸地橫撞向旁邊的土牆。

  右臂被擊中處,傳來直透骨髓的劇痛。


  「呃啊!」

  趙山痛哼一聲,酒醒了大半,驚怒交加。

  他背靠土牆,瞪大眼睛,在黑暗中勉強辨認出那道再次撲來的瘦削身影。

  陳成!

  這小子竟敢埋伏他!?竟敢在商行附近,眾多護衛居住處動手!?

  驚駭與傷痛瞬間衝垮殘餘的醉意。

  趙山頃刻運起血氣,正欲抬手招架陳成緊隨而至的追擊。

  「艹……」

  這一抬手,趙山才猛然發現,右臂不止是痛入骨髓,更傳來一種疲軟的,仿佛徹底失了支撐的碎爛感。

  他右臂被陳成擊中的位置,骨頭竟已碎斷開來。

  「這不可能啊……難道,傍晚交手時,這小子未盡全力?這……」

  趙山心頭一涼,再顧不得顏面,扯開嗓子便要呼救。

  然而。

  陳成突進搶攻的速度,比傍晚交手時,快了遠不止一線。

  未等趙山開口,第二記裂龍鑽拳,已經鑿在他脆弱的喉結上。

  如同蓄謀已久的毒蛇獠牙,精準無比,一擊致命!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趙山的喉管被拳勁鑽得徹底崩爛。

  那股兇悍拳勁甚至繼續透入更深處,將其頸椎都崩鑽出細密裂紋。

  趙山雙眼驟然暴凸,布滿血絲,所有未出口的怒吼、呼救、咒罵,全被這一拳碾碎在泥爛的喉嚨里。

  他魁梧的身軀順著土牆緩緩滑倒,發出沉重的摩擦聲,最終癱軟在冰冷污濁的地上,只剩四肢無意識地輕微抽搐。

  陳成俯身摸索,找出趙山的錢袋。

  隨後他又特地對趙山身上的兩處創傷補了幾記重擊,令傷處徹底崩壞得看不出是伏龍拳所致。

  ……

  翌日清晨。

  陳成剛走出自家那條巷道,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往常這個點,碰見的街坊要麼低頭匆匆走過,要麼頂多點個頭,嘴裡含糊咕噥一聲『小成出去啊』。

  可今天,還離著老遠,碰見的每一個人都會立刻堆起笑,腰杆都不自覺地彎下幾分。

  「成爺,早!」

  挑著空糞桶的老漢停下腳,咧開缺牙的嘴。

  「成爺這是去武館?真是勤勉!」

  在水溝邊涮恭桶的婦人趕忙側身讓路,臉上笑得比見了親爹還熱絡。


  兩個路過的黑狼幫嘍囉,更是麻溜跑過來,點頭哈腰,噓寒問暖,一口一個『成爺』,喊得那叫一個順溜。

  陳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點了下頭,便逕自離去。

  來到武館。

  陳成一隻腳剛跨進門檻,院子裡原本各自練功的弟子們,動作幾乎同時頓了頓。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師兄!早!」

  聲音參差不齊,卻都提著一股子勁兒,響得隔壁幾條巷子都能聽到。

  這般陣仗,就連一向以大師兄自居的王漢都沒體驗過。

  「陳師兄……早啊!」

  沒等陳成回應眾人,兩道人影已經一左一右快步湊了上來。

  左邊是丁強,臉上堆著近乎燙人的笑,手裡拎著只還在微微抽搐的灰毛野雞。

  「師兄,我爹在山裡守了好幾天,才逮著這玩意兒。您拿回去,給家裡添碗湯,這季節,最是滋補。」

  右邊,李河捧出一雙嶄新的黑布鞋,鞋底納得密密麻麻,針腳紮實。

  「師兄,這鞋是我娘昨晚連夜趕出來的……用的是家裡攢的厚布,特別耐穿,我瞅著尺碼正合適師兄,就拿來了。」

  陳成怔了怔。

  前世有句話說得真好,當你成功時,身邊全都是好人。

  陳成不禁在想,自己這才只是凝鍊出一炷血氣,周圍人的態度變化就如此之大。

  若是自己能博得一個武衛功名,這些人的反應,又該是何等精彩?

  這時,周圍幾個正在練功的弟子都看了過來,眼神複雜。有羨慕,有恍然,但都很快轉過頭,假裝沒看見。

  丁強家雖是獵戶,可這時節捕獵極為不易,一隻野雞可能是他家未來十天半個月裡唯一的葷腥。

  李河他娘眼神不好,連夜趕一雙鞋,也不知熬了多久。

  這些底細,陳成以前就聽石磊念叨過。

  至於丁強李河的那點心思,無非就是以前跟著王漢,多多少少得罪過陳成,怕被翻舊帳,只能趕緊拿出誠意來示好、賠罪。

  「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成沒多推辭,伸手接過野雞和布鞋。

  他心裡算得清楚,自己若是拒絕,這倆人反而會更提心弔膽,覺得他記仇,日後不知會瞎琢磨著搞出什麼么蛾子。

  不如收了,讓他們把心放回肚子裡。

  果然,東西一離手,丁強和李河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臉上那股強堆的笑也自然了不少,當真是如蒙大赦。


  「哪位師弟會整治這野雞?拿去灶房燉上,今兒中午大夥都沾沾葷腥。」

  「多謝陳師兄……師兄大氣……」

  院裡瞬間騰起一片興奮的聲浪,都是貧民窟爛泥里長大的人,平日裡做夢都不敢奢望這種葷腥,幾個歲數小點的,甚至連口水都流出來了。

  「我……我會。」

  角落裡,喬蕎輕聲應道,舉了舉手。

  陳成點了點頭,示意丁強把野雞送了過去。

  接著,陳成當場就把新鞋給換上,別說,尺碼還真合適,用料也紮實,鞋底軟硬適中,踩在地上穩穩噹噹,比以前那雙破蒲鞋舒服何止百倍。

  「阿成師弟,來一下。」

  方胖子從廂房出來,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陳成快步走了過去,還沒說話,就被方胖子一隻厚實的手掌攬住肩膀,半推半請地帶進了廂房。

  「隨便坐。」

  方胖子鬆開手,轉身朝衣櫃走去。

  陳成打量了一眼這間教習獨有的屋子。敞亮、整潔,桌椅床櫃都是實打實的紅木。

  旋即,他便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這給你。」

  方胖子取出一套嶄新的黑色練功服,布料厚實,在窗欞透進的光里,隱約能看出細密講究的紋路。

  「多謝師兄。」

  陳成雙手接了過來,眼裡滿是喜歡。

  方胖子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笑呵呵地問道。

  「咋樣?昨晚回去身上沒啥不得勁的吧?血氣是否能在體內正常流轉?」

  「一切都好,謝師兄關心。」陳成道。

  「可以啊……你小子。」

  方胖子咂了咂嘴:「我原以為,照你的根骨,怎麼也得花上幾天,才能徹底鞏固境界,馴服血氣……」

  「僥倖而已。」陳成含糊回應。

  方胖子忽地蹙起眉,聲音壓得極低:「你……沒用什麼邪異手段吧?」

  「邪異手段?」陳成怔了怔。

  方胖子盯著陳成的眼睛看了幾息,見他眼神清正,不似作偽。

  「這種事,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見他不願多說,陳成很識趣地換了個話題。

  「師兄,你先前說,進了中院之後,每個月會有一份益血散,對吧?」

  「對,但前提是,你得先花錢解除效死契,然後每月交足束脩。」


  方胖子提醒道:「但你若打算改簽中院那份新的效死契,便不能免費獲得益血散。」

  「那益血散貴嗎?效果如何?」陳成又問。

  「你自己去大藥房買的話,市場價是五兩銀子一份。」

  方胖子道:「服用後,可以加快錘鍊拳法時衍生壯大血氣的速度……具體增幅,因人而異。」

  陳成聽著,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亮光,面上卻不動聲色。

  「師兄,那益血散長啥樣?」

  「你問這幹嘛?」

  方胖子怔了怔,隨口答道。

  「紅色粉末,跟碾碎的硃砂差不多,聞之有鐵鏽、腥甜的氣味,入口即化,甘苦回甜。」

  對上了!

  陳成面無波瀾,心下卻是一喜。

  昨晚,趙山錢袋裡,除了有三兩多散碎銀子外,還有一個拇指大小的紅色瓷瓶,瓶身上寫有一個『凝』字。

  陳成當時就打開看過,裡面裝的細粉,和此刻方胖子說的一模一樣。

  滿滿一瓶,明顯是剛買回來,想帶著跑商路上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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