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養生

  「疤爺,您今兒是怎麼了?」

  走出巷道後,一個麻子臉嘍囉憋了半天,這會兒實在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您對陳成那樣客氣也就算了……咋還對他娘作揖討好?以前周龍煉出一炷血氣時,您也沒這樣對他的家人啊……」

  「這能一樣麼?」

  疤熊扭過頭,像看傻子似的,狠狠剜了那嘍囉一眼。

  「雖說都是煉出一炷血氣的武者,可在陳成面前,他周龍算個屁?」

  「混在清河幫那種不入流的小幫會當個頭目,這輩子一眼就能看到頭!」

  「可陳成呢?人家馬上就要成為龍山館中院的正式弟子!將來要走的,是武選之路!一旦博得武衛功名,那可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

  疤熊頓了頓,眸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驚悸。

  「再說了,剛才那絡腮鬍,你們沒看見?換周龍上去試試,只怕一拳就得被對方打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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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眼掃過身後的每一個嘍囉,語氣陡然變得兇狠而嚴肅。

  「往後都把招子放亮點,孰輕孰重,給老子拎清楚了!誰不長眼,得罪了陳成和他娘,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是!我們記住了!」

  幾個嘍囉忙不迭地點頭,臉上那點疑惑,全變成了後怕。

  ……

  趙山大步流星地離開苦槐里,左臂的傷痛已經緩解了些,只是指節還泛著一片不正常的青紅。

  這讓他心頭那口氣,越發堵得慌,咽不下,又吐不淨。

  明天天不亮,茶馬商隊就要開拔,往北邊跑一趟貨。這一去,山高路遠,風餐露宿不說,還要經過幾段不太平的地界……

  按他們這些老護衛的習慣,出發前一晚,多半會約著去喝頓花酒,松松筋骨,泄泄火氣,免得路上難熬。

  可今晚,趙山半點那心思都沒有。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陳成最後那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神,還有他那玄異的身法,以及那股子透進骨髓里的勁道……

  龍山館中院……真他娘的走了狗屎運!

  趙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不甘,卻不得不接受,這件事眼下只能到此為止。

  他根本拿不出陳成殺人的鐵證。

  如今陳成的身份天翻地覆,徹底不是他趙山能隨意打殺的了。

  可賴頭的血仇……

  趙山咬緊了後槽牙,腮幫子筋肉繃起。


  腦海中不由地閃過那張,與自己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這仇,不能不報!

  「老趙?杵這發什麼呆呢?丟了魂兒似的。」

  一個粗豪沙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趙山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竟已走回永盛商行附近。

  迎面晃悠過來的,是商行里跟他關係最鐵的另一名護衛,孫讓。

  「哥幾個可都先去紅翠閣暖場子了,就我夠意思,還專門繞回來等你。」

  孫讓直接湊了上來,汗味混著口臭,直往趙山臉上撲。

  「他們說,最近新到了一批雛兒……皮嬌肉嫩,一掐就出水……」

  「我……不去了。」

  趙山抬起頭,眼裡的血絲還沒退盡,臉色陰沉得嚇人。

  「咋了這是?跟誰置氣呢?臉這麼臭。」

  孫讓的笑容斂了斂。

  「沒事。」

  趙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這能叫沒事?」

  孫讓一把拽住他胳膊,滿臉認真地道。

  「啥也別說了,今晚酒管夠,姑娘你挑最好的,我請客!我請!灌他娘幾壇黃湯,天大的愁悶,不就一泡尿的事兒?」

  ……

  「嘭。」

  棚屋內,陳成收勢歸元。

  腳掌踏定的瞬間,地面薄積的浮塵,如漣漪般一圈圈漾開,直到小屋邊緣,才輕輕撞散在牆板上。

  「呼……舒服多了。」

  陳成簡單活動了一下右臂,從肩到腕,肌肉筋骨都得到了明顯舒緩。

  就連那處不算嚴重的暗傷,也被一股暖流浸潤滋養,雖仍有痛感,卻已經不妨礙日常活動。

  「沒事就好了……來,吃飯。」

  李氏一直在旁邊默默等著,總算是鬆了口氣。

  「娘,你先吃,我再練一會兒。」

  陳成隨口回應,注意力卻完全內視在印記之下的文字信息上。

  【養生太極拳】:小成(0/1000),特性(養生),破限(否)

  「養生:運轉太極,可滋養體魄,療養傷病,溫養神髓」

  良久。

  陳成一口氣練了數遍養生太極。

  再次收勢歸元時,一股強烈的興奮與驚喜,從心底猛地竄起,險些衝破他表面的冷靜。


  他能清晰感受到,養生太極小成,讓他脊椎大龍之內的那炷血香,壯大了足足五成。香菸流轉周身,血氣的溫熱、沛然感,也變得更加紮實。

  與此同時,養生特性也給他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白天錘鍊伏龍拳留下的筋肉酸沉僵硬,得到比先前更加明顯的恢復。

  右臂那處暗傷,就像被一股溫和的暖流徹底浸透、化開,雖未痊癒,卻已顯著恢復,即便再戰一場也不會造成大礙,若每日堅持錘鍊養生太極,五六日便可恢復如初,連就醫吃藥都省了。

  眼、耳、口、鼻、身、意,六識都更敏銳了些,這部分提升不算明顯,但積年累月下來,也足以和普通人拉開天地雲泥的差距。

  『爽!太爽了……』

  若非環境不允許,陳成真想扯開嗓子嚎一聲。

  隨後。

  母子二人蹲坐在風爐邊的小凳上,開始吃晚飯。

  李氏盯著碗裡那幾片陳成剛夾給她的,醬色油亮、肥瘦相間的牛肉,看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夾起一片最小的。

  送進嘴裡,緩緩咀嚼。

  濃郁的醬香和久違的油脂感,登時在嘴裡化開。

  仿佛應激一般,她端碗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起顫來,呼吸也隨之急促了些。

  她趕緊停下咀嚼,閉著眼緩了好一陣,才慢慢適應這過於美妙的滋味。

  「小成啊……」

  她喝了些糙米粥,把嘴裡那口肉順下去,才低聲開口。

  「你……你抽個空,去一趟你三叔家。把你成了武者這樁大喜事,跟他說說……順便也幫他家把平安錢免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你三叔家現在……日子也難。兩口子每天起早貪黑往山里鑽,撿的那點枯柴野菜,連餬口都難……」

  「他家那兒子小凡……也不是個省心的,聽說在個什麼『教』里混著,常年不著家……你三叔都跟我念叨好幾次了……」

  她抬起頭,看向兒子。

  「你如今總算是出息了,等還清欠武館的束脩……有餘力的話,就多拉你三叔家一把……」

  「我會的。」

  陳成點了點頭。

  自從父親走後,三叔陳安是唯一給過他們母子些許溫暖的人。

  這份情,陳成不會忘。

  「乾脆我吃完飯就過去一趟吧,免得白天去了,三叔又不在家。」


  「……也好。」

  李氏想了想,又道。

  「你三叔原先一直念叨著,想托人給你說個媳婦。你今兒去了,順便也跟他提一嘴,讓他可以開始留心著了……」

  「娘。」

  陳成沒等李氏說完,便打斷了她,語氣有些無奈。

  「我現在哪有心思想這個……我知道您心急,但起碼也得等我把武館的束脩還清再說吧?」

  「唉……」

  李氏忍不住嘆了口氣,低聲碎碎念。

  「這幾天,隔壁的門檻都快被提親的人踏破了……眼瞅著虎妞要嫁人,小龍也怕是快要娶妻了……你還比他倆大一歲……」

  「虎妞的親事……定下了?」

  陳成面無波瀾,隨口問了一聲。

  「快了吧……」

  李氏道:「白天漿洗時,我聽張嬸她們幾個嚼舌根。說安平里有個小商鋪老闆,願出二十兩銀子聘禮,娶虎妞做續弦……那歲數,都快能當虎妞的爺爺了。」

  「還有個什麼樂南坊的布行少爺,年歲倒相當,聘禮給得也足……就是有暗疾,張嬸那碎嘴子……愣說人家不,不是男人……」

  「……虎妞咋說?」陳成問道。

  李氏輕嘆道:「爹娘做主,媒人過禮,姑娘家除了點頭,還能咋說?苦槐里長大的丫頭……就是這麼個命。」

  陳成怔了怔,沒再接話。

  他心裡非常清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自己的枷鎖。

  若他沒能覺醒,沒能獲得豎目印記……

  不也一樣只能像這苦槐里隨處飄蕩的草屑塵土,風往哪吹,就得往哪滾,是聚是散,是死是活,半點由不得自己。

  ……

  苦禾里。

  空氣里那股子味道,說不清是漚爛的菜葉、還是陰溝里翻上來的污泥,混著若有若無的牲畜臊氣。

  窄仄的巷道,像是剛從肚子裡掏出來的魚腸子,扭曲凌亂,濕濘黏膩。

  天都已經黑透了,陳安和他媳婦白氏,才一前一後,拖著仿佛灌了鉛的腿,挪回自家歪斜破敗的棚屋。

  眼瞅著即將入冬,山裡的野菜野果越發難尋。

  此刻,二人手裡只提了些稀稀拉拉的枯柴,往牆角里一扔,便都渾身酸軟地坐了下去。

  「當家的……」

  白氏瞥了眼空蕩蕩的米缸,肚子咕嚕一聲響,打斷了她的話。


  她緩了緩,才重新開口,聲音有些發乾,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怨氣。

  「又是白跑一天,連往常沒人要的苦蒿菜,都沒揪著一點……」

  「……先燒點熱水,暖暖身子吧。」

  陳安也緩了片刻,才悶頭把枯柴理順,乾瘦黢黑的手指,在陰暗中,竟與枯柴一模一樣。

  「光喝水頂啥用?餓著肚子,我們明天連上山的力氣都沒有……」

  白氏滿臉委屈,已經有些哽咽。

  「早知道……前幾天那點嚼穀,就不該……不該勻給二嫂那邊……」

  「別說了。」

  陳安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起過誓,不管日子多難,也要盡力照應二嫂和小成……這是我二哥拿命給他們娘倆換的……是我陳安,欠他們的……」

  白氏張了張嘴,看著丈夫日漸佝僂、枯瘦的身影,眼眶一熱,淚水忍不住地往下掉。

  她本也是個心軟的人,原先陳安送吃食過去,她都是默許的。

  若非自家已經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她又何至於為了這件事去埋怨丈夫?

  「咚咚咚。」

  夫妻倆正相對無言,各自盤算著明天該怎麼從山裡扒拉出一絲活路時,那扇破木門,被輕輕敲響。

  「三叔,在家嗎?」

  「小成?」

  陳安聽出了來人的聲音,連忙起身將門打開。

  白氏卻像被針扎了一樣,渾身繃緊,下意識認為陳成肯定是來借錢借糧的。

  她腦子裡應激似的冒出一連串哭窮訴苦的說辭,倒也不怕堵不住陳成的嘴。

  「小成,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陳安才剛開口,還沒等陳成回答,白氏便邁步過來,話像倒豆子似的往外淌。

  「是小成啊?這麼晚過來……怕不是遇上啥難處了?按理說……咱倆家走得近,該幫的肯定得幫,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更低卻更急了些。

  「三嬸也不怕你笑話……黑狼幫那些人,昨兒剛把平安錢颳走……我跟你三叔已經連餬口的麩皮都吃不上了……」

  「三嬸,你誤會了。」

  陳成打斷了她,旋即便把自己手裡提的東西,塞到了陳安手中。

  「這是?」

  巷道中十分陰暗,陳安看不清楚,只覺得手裡猛地一沉。


  陳成低聲道:「是袋糙米,還有些新鮮的小魚小蝦,都是我娘今兒剛買的,特地讓我送些過來。」

  「……這!?」

  陳安和白氏瞬間僵住,像是沒聽懂這句話。

  那對前不久都快要餓死的孤兒寡母,居然給他們送來了吃食!?

  而且,那不是牲口吃的糠皮,而是糙米,還有葷腥!

  這簡直……

  陳安愣在那,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提著東西的雙手,明顯有些發顫。

  白氏嘴唇蠕動了半天,好不容易擠出笑容。

  「小成……這……這咋好意思……你們日子也緊巴……」

  「三嬸,你千萬別跟我客氣……我爹走了這大半年,最難熬的時候,要不是你和三叔偶爾接濟,我娘和我未必能熬過來……」

  「這份情,我不會忘!」

  陳成十分鄭重地說完,頓了頓,臉上才又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

  「還有個事兒,三叔,三嬸,我已經煉出了一炷血氣。」

  「啥?」

  白氏愣了一下,臉上滿是疑惑之色。

  「血氣是個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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