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網道戰爭(12)
第203章 網道戰爭(12)
三條甬道如同從不同方向刺入巨獸胸腔的肋骨,在同一個空腔中交匯。雷射測距儀顯示,這道主通道的直徑超過十五光分—以光速行進需要十五分鐘才能橫穿,而從舷窗望出去,兩側壁面的靈能冷光只是兩條平行線,像凝固在永恆中的地平線。三條甬道呈三角布局,加洛斯艦隊從三面同時鉗擊,迫使黑暗靈族在三條戰線上同時承受壓力。必要時加洛斯艦隊可收縮回甬道據守,利用狹窄斷面抵消敵方數量優勢。
黑珍珠號的艦橋在持續震動。黑暗靈族的暗矛光束在精金裝甲板上炸開,每一發命中都在分子層面剝離裝甲,衝擊波通過船體結構傳導到艦橋的每一塊陶鋼板。馬庫斯的右手按在戰術台上,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縮到了最小。
「左舷,暗影力場正在重新部署。」傳感器官的聲音被炮火的餘音削得有些失真,「敵方主力編隊在向右翼方向前壓,試圖在左右兩翼的鉗擊形成之前,先擊穿我們。」
馬庫斯沒有抬頭。「告訴損控組,左舷B區三號到七號艙段,二次封堵。它們想搶在合圍之前撕開一道口子。」
副官的聲音從側翼傳來:「左舷B區確認,二次封堵正在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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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的頻率在一瞬間變得密集。那是宏炮齊射的反衝。黑珍珠號側舷的等離子宏炮陣列剛剛完成一輪齊射,藍色的等離子團在虛空中拖出尾跡,砸向一艘試圖從正面突破的夜鐮級護衛艦。炮彈穿過暗影力場的扭曲層,在艦體中部炸開,那艘護衛艦的龍骨在衝擊下扭曲斷裂,碎片向兩側飛散。但更多的敵艦從它身後涌了上來。
馬庫斯掃了一眼戰術投影。正面出口前方的空腔中,黑暗靈族艦船的標記逐次熄滅,又被新的標記填補。它們的數量在增加。這是編隊中更靠後的艦船正在前出接替前方受損的單位。
網道壁面的靈能導流紋路出現了短暫的波動。赫拉·沃斯的聲音從星語通訊頻道湧入,被靈能傳導的衰減削去了部分音色,但聲音清晰可辨。
「————榮耀號,靈能信號衰減。艦體完整性快速下降。第二、第三反應堆相繼熄滅。
主推進器停機。」
馬庫斯的右機械眼光圈縮了一下。榮耀號是艦隊左翼的主力巡洋艦,損傷已經超出損管控制範圍。赫拉的聲音在中斷了片刻後重新接上:「————艦體斷裂。約三分之一的艦體正在脫離。生存艙段正在彈射。」
馬庫斯按下通訊鍵:「榮耀號倖存人員,棄船。撤退艙彈射後向後方編隊靠攏。」
副官的聲音從側翼切入:「正在協調方位,引導後方輕巡洋艦接替火力位置。」
馬庫斯切到另一個頻道:「榮耀號的火線缺口,由無畏號補上。」
「確認。」
然後是第三個頻道。艦內損控組的通訊頻道,聲音從揚聲器里炸開:「第三十三損控大隊!你們在幹什麼?B區通道還沒封住!」
對面是一個粗啞的、被燃燒聲壓得變了調的聲音:「我們正在堵——————B區三號分段,敵突擊隊切斷了通道,損控組被堵在五號分段,過不去」」
「那就走通風管道!從外側繞!陰謀團的突擊隊要是從那個缺口摸到艦橋「,「瓦雷斯基團長正親自帶人堵缺口————」
走廊盡頭的黑暗在那一刻變了質。數條刺穿突擊艇橫貫在黑珍珠號的艦體側舷,熱熔切割器熔穿的裂口邊緣還泛著暗紅色的餘溫,全副武裝的陰謀團戰士正從裂口中源源不斷地湧入,血伶人驅使的扭曲造物在隊列前方開道,暗影力場的波紋將應急燈光壓成一層薄薄的暗紫色光暈。
這不是孤立的突襲。黑珍珠號十餘個艙段中,類似的裂口同時綻開,加洛斯艦隊所有主力艦的艦殼上幾平都附著了突擊艇,跳幫戰在每一條艦船的走廊和艙室中同時爆發。黑暗靈族不計傷亡,不計代價,因為後方就是葛摩一旦加洛斯艦隊在這道甬道中站穩腳跟,通往黑暗之城的大門就再也無法關閉。他們退無可退。
第十二團的一個護教軍大隊堵在通道交匯處,防爆盾在走廊中段列成三層橫陣,重爆彈越過盾沿持續射擊,彈殼在腳下堆了厚厚一層。伺服顱骨懸浮在盾牆上方呈兩排,雷射發射陣列精準地封住每一個滲透窗口,二進位脈衝在顱骨之間以固定頻率交換著目標數據,在盾牆後方織成一張看不見的協調網。前沿兩個班在第一波衝擊中就倒下了四個人,毒晶光束貫穿了頸甲接縫,但盾牆沒有後退半步。團長瓦雷斯基正帶著人堵在最前面,爆彈槍的每一次點射都會炸開一團血霧,動力劍每一次揮動都在暗影力場撕裂的間隙中劈開一具軀體。防線還在,雖然每分每秒都在變薄。
馬庫斯按下全艦通訊鍵,聲音不高,但壓過了背景里所有的尖嘯和嘶鳴:「第十二團。守住B區三號分段。陰謀團的突擊隊如果越過那道防線,你們的退路就會被截斷。怎麼打,是你們的事。丟了防線,就沒必要退了。
頻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一比剛才更短,更快:「我們正在竭盡所能。」背景里又爆開一段更激烈的短點射。「————我請求預備隊出動。兄弟們快打光了。」
馬庫斯沒有猶豫:「第三團已經在動了。你們的任務現在是撐到他們到位。」
他在同一時刻將指令發送到待命序列:「第三團,你部第一大隊前出至B區三號分段後方。第二、第三大隊向艦橋外圍收縮。總預備隊不動。
「第三團接令。」一道雄渾的聲音接入,然後被切斷。
「巴克斯,黑珍珠號的反跳幫,現在開始由你指揮,不要影響我進行艦隊戰。」馬庫斯的聲音冰冷。
黑珍珠號現任大副高聲回應。「確認。」
走廊里,重爆彈的槍聲從通道交匯處壓來,間隔越縮越短。鏈鋸劍切入陶鋼的尖嘯、
毒晶光束撕裂空氣的嘶響、爆彈在動力甲表面炸開的悶響所有的聲音擠在同一段狹窄的通道里碰撞、重疊、反覆反射。第十二團的防爆盾在走廊中段排成橫陣,重爆彈越過盾沿持續輸出,彈幕試圖將湧入的陰謀團戰士釘在交匯處。高速的身影在應急燈光中幾乎無法被肉眼鎖定,毒晶光束從掩體邊緣射出,命中者無聲地倒下,或者更糟他們仍然站著,但身體在神經毒素的作用下失去控制,手指鬆開扳機,呼吸在幾秒內變得淺薄而紊亂。
但盾牆沒有後退。勤務機仆在火力間隙中鑽出,抓住傷員的甲片後緣,把他們拖向後方通道。那些「屍體」還能回收,只要濕件還在,500型動力甲已經啟動濕件模式,在醫療艙內等待他們歸來。
B區三號分段後方的通風管道口,一個損控兵蹲在檢修口邊緣。他身後是剛剛焊接完畢的防爆板,焊槍還在冒煙,密封膠正在冷卻。耳機里傳來第三團前出分隊的腳步震動他們還在數條走廊之外,正在朝這個方向推進。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通訊器按了一下脈衝鍵:封堵完成,他還活著。
副官的聲音再次傳來:「長官。聯合艦隊通報:白疤驅逐艦群正從後方高速逼近,預計數分鐘內抵達戰場。卡利西斯艦隊緊隨其後。」
馬庫斯的右機械眼鎖定在戰術投影上。右翼方向,黑暗靈族的巡洋艦編隊正在從敵陣線側翼前出。以五條落日級戰列艦和十二艘酷刑級巡洋艦為核心,輔以數十條夜鐮級護衛艦組成的突擊編隊,試圖占據側翼包抄位置,利用機動優勢從帝國艦隊的側後方切入。
旦完成部署,正面後方的聯合艦隊主力將暴露在它們的縱射火力下。
他切到網道艦隊的指揮頻道:「告訴炮擊駁船大隊,五十條駁船就算拼光了也值得,釘住它們。我需要十分鐘的空隙。」
昂里斯的回覆短促有力:「炮擊駁船大隊已在調整射界,我會確保它們動不了。」
馬庫斯又切到另一個頻道:「右翼絕不能丟。那是壓制敵方機動力最好的位置。打光了也值得。」
炮擊駁船大隊的確認脈衝回傳。在右翼出口方向,數十條炮擊駁船正在以密集陣型前出,用宏炮的持續彈幕在敵巡洋艦編隊的航線上織成一道火牆。戰術投影上,炮擊駁船大隊的藍色標記開始成片熄滅。每一盞熄滅的光點都意味著五十條駁船中的一條已經沉默。
它們沒有轉向,沒有後撤,只是繼續向前,直到標記消失。黑暗靈族的艦船被迫減速規避,側翼包抄的節奏被打亂了。
副官的聲音再次切入,比之前高了半度:「長官,正面後方,傳感器捕獲到大量快速艦船信號—編隊精確,正在向出口方向高速突入。」
馬庫斯看著戰術投影上那一片正在從後方湧入的藍色標記。它們在進入戰場前沿的瞬間完成了一次精確的編隊展開。白色塗裝、草原彎月徽記、編隊尾部拖出的離子光痕在靈能冷光中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白疤的驅逐艦群到了。
右翼方向,黑暗靈族戰列艦編隊的側翼,第一批魚雷的尾跡划過黑暗。白疤驅逐艦在高速俯衝中同時開火,數十道藍色的光痕拖過虛空。
黑暗靈族的暗影力場在被魚雷接近時扭曲閃爍。那層扭曲光線與傳感器信號的迷霧讓部分魚雷偏轉失的,但仍有近半數穿過力場盲區命中艦體。數發魚雷在一艘落日級戰列艦的側舷裝甲上炸開,裝甲板被撕開裂口;第二波緊隨其後,沿著裂口鑽入內部。那艘戰列艦的艦體中段在殉爆中碎裂。
白疤驅逐艦在完成第一輪齊射後沒有停留。在轉向中重新校準了魚雷管裝填,與緊接而來的卡利西斯驅逐艦群形成交叉編隊,在右翼出口方向展開成雙層魚雷發射陣位。
與此同時,從甬道上方的靈骨穹窿陰影中,數十個黑點無聲無息地切入戰場那是黑暗靈族的渡鴉戰鬥機,它們利用暗影力場的遮蔽繞過了帝國艦隊的外圍警戒。為首的六架渡鴉在俯衝中同時釋放暗矛,幽暗的光束掠過虛空,精準地砸向一艘正在編隊中段調整陣位的卡利西斯輕巡洋艦。暗矛在艦橋裝甲上熔出巨大的豁口,另一發貫穿了艦尾的引擎噴口。那艘輕巡洋艦的航速驟降,緊接著爆發出劇烈的殉爆光芒。白疤的攔截機群剛從後方機庫彈射完畢,轉向插向敵機航線,雙聯雷射炮的連續射擊將兩架渡鴉從空中撕碎,但其餘的黑點已經重新拉高,消失在靈能冷光的陰影中。
卡利西斯驅逐艦群的第二波突擊直接撲向敵巡洋艦編隊。十餘條驅逐艦以鬆散的狼群陣型從側翼切入,同時釋放魚雷。第一波攻擊將黑暗靈族巡洋艦編隊的外沿撕開。一艘夜鐮級護衛艦被魚雷命中後從艦體中部斷裂,另兩艘的暗影力場在持續衝擊中過載熄滅,隨即被後續的宏炮齊射貫穿裝甲。剩餘艦船正在試圖收縮編隊並向主力艦隊方向靠攏,殘餘的夜鐮級護衛艦在編隊外圍重新展開了一層稀疏的警戒線。
從白疤抵達到此刻,已經過去了近四十分鐘。炮擊駁船大隊的標記在戰術投影上稀疏了大半,但側翼的缺口沒有被撕開。
馬庫斯切到全頻道:「永恆壁壘一號,進入陣位。」
永恆壁壘一號的輪廓在正面出口方向的靈能冷光中浮現。三十公里的淡金色巨構向前推進,甫一現身,黑暗靈族艦隊的火力便同時傾瀉過來。聖骨與界膜表層在連續命中中碎裂、崩落,露出下方厚重的精金與陶鋼內襯—沒有靈能注入時,聖骨是脆弱的。
黑暗靈族艦隊在永恆壁壘一號進入有效射程後集中轉向。暗矛光束在它的裝甲表面炸開,每一發都在分子層面剝離裝甲碎片。纏絲爆破彈緊隨其後,電磁脈衝雲在界膜表面炸開,試圖干擾主炮火控鏈路的傳輸波形。但永恆壁壘級的核心指揮鏈路經過精金屏蔽加固,干擾信號被逐層過濾,火控鏈路未出現實質性中斷。
永恆壁壘一號繼續向前推進,穿過敵編隊的火力覆蓋區域,在距離右翼與左翼交匯點約數千公里的位置開始減速。推進器尾焰收束,艦體緩慢沉降,向網道壁面靠攏。
當它的艦體接觸到壁面的聖骨表面時,一陣持續的、低沉的震動沿著壁面傳導到整片戰場——那是三十公里的鋼鐵巨構與古聖網道骨架接觸時產生的共鳴。
永恆壁壘一號開始坐底。底部結構正在與網道骨架絞合,淡金色界膜從艦體與壁面的接觸點向外蔓延。碎裂的聖骨沿著斷裂面的邊緣逐寸生長,界膜從損傷區域向內鋪展,覆蓋裸露的精金內襯,在靈能冷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構。修復已經啟動,但速度緩慢。
黑暗靈族的艦隊指揮官不知道這條巨艦為什麼要在戰鬥中停泊,本能地在這個階段集中火力,試圖在坐底完成前將永恆壁壘一號徹底擊毀。更多的暗矛光束和纏絲爆破彈在它的聖骨與精金表面炸開。但在它接觸到壁面並開始絞合的那一刻,所有損傷都在網道靈能的湧入中被逐寸修復,無法阻止坐底進程。網道的靈能順著導流紋路持續湧入,將碎裂的界膜逐寸縫合,永恆壁壘號的聖骨表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在永恆壁壘一號完成坐底的同時,推進器切換至低功率待機,等離子反應堆的功率分配重新校準,主輸出轉向武器陣列。等離子宏炮陣列開始蓄能射擊,艦體兩側數十座炮塔同時轉向,鎖定即開火,藍白色的電漿能量團在正面前方織成一道持續的火網。光矛也同時開始蓄能。它在其中承受著黑暗靈族艦隊不計成本的集火,持續修復,持續輸出。這是一座錨定的要塞,它的存在意味著帝國的戰線已經紮下了根。
在它後方,永恆壁壘二號和三號也開始展開。聯合艦隊開始依託它們進行戰術調整,先期的突擊開始向穩固防線調整。
馬庫斯的右機械眼鎖定在戰術投影上——永恆壁壘級正在向預定陣位推進,白疤和卡利西斯的驅逐艦群正在兩個方向持續壓制敵編隊的側翼。右翼的黑暗靈族戰列艦編隊正在被分割成彼此分隔、無法相互策應的獨立編隊。左翼的巡洋艦編隊開始收縮陣型,轉為防禦姿態。
黑珍珠號的震動頻率降低了一些。左舷的損控組報告B區三號分段已經重新封堵,第三團和第十二團還在與入侵者進行殘酷的絞殺戰。
馬庫斯按下了通訊鍵:「所有單位。永恆壁壘一號坐底完成。二號、三號正在進入陣位。所有艦隻穩住防線,準備迎接第二波衝擊,天平正向我方傾斜。」
確認脈衝逐次回傳。
傳感器屏幕上,暗綠色的艦船標記正從甬道深處逐批湧入,密度持續攀升。這是成建制的艦隊編隊正在向戰場方向推進。
馬庫斯看著那一片正在蔓延的綠色光斑。參謀長的聲音從側翼傳來,壓得很低:「他們在把後方所有能動的船都推上來了。
馬庫斯沒有移開目光。「一旦我們逼他們退守葛摩,貴族和陰謀團會在權力爭奪中相互消耗,再也組織不起反擊。所以他們不會退。」
他停了一下,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縮到最小。
「這是葛摩能動用的全部力量。他們把最後的底牌押在這裡了。」
在甬道的另一個方向,葛摩外圍數百億公里處,另一支艦隊正在網道的靈能冷光中沉默航行。
她們也掛著白疤的旗幟,但塗裝比現役白疤戰團的艦船更加陳舊,裝甲板坑坑窪窪,側舷的草原彎月徽記被反覆修復過,焊縫清晰可見。她們是白色疤痕的艦隊,萬年前進入網道後便再未返回—每一道傷痕都對應一次與黑暗靈族的交火記錄。
萬年前,察合台率領部眾追入網道,以為那是一場短暫的追獵—擊潰劫掠巧格里斯的黑暗靈族,然後返回帝國。但網道的路徑比預想的更複雜,黑暗靈族的撤退路線比他預想的更狡詐。當他意識到深入太遠時,返回的路徑已經切斷了。他們迷失了—既找不到返回的路,也無法通過黑暗靈族掌控的網道節點離開。
回望那個追入網道的決定,他知道那是衝動的、自大的。但他從未後悔。那場追獵,其實也是一次對網道的探索嘗試一然後那扇門開在那裡,他義無反顧地走了進來,代價是一萬年。
如果沒有隨行的大量機械神甫,這支艦隊早已消亡。白疤的戰團鍛造大師、阿斯塔特的技術軍士、機械教修士一他們在萬年的航行中維持了艦隊的生命。從殘骸中剝離可用零件,從戰場廢墟之中尋找可用資源。黑暗靈族劫掠人類,白疤劫掠黑暗靈族。劫掠不僅是生存的手段—察合台將其視為維持戰鬥意志的方式,這是遊牧民族的天性,白疤從不比任何獵手更缺乏耐心。
儘管竭力維持,近萬年的征戰依然讓第一兄弟會的戰艦損失了大半一在交火中被擊毀,在坍塌的網道中被拖入混沌。機械神甫在一代又一代的更替中耗盡,知識在隔絕中逐層衰減,古聖的科技對人類的隔絕比想像的更強。許多人在純粹的隔絕中陷入了瘋狂,然後被同伴安葬在網道的廢墟之間。
他的座艦「風暴之靈」號是一艘經過無數次修補的巡洋艦。原始塗裝早已褪盡,船體上覆蓋著不同時期焊接的裝甲板,草原彎月徽記被反覆蝕刻過多次,最底層的紋路已經模糊不清。他早已失去了大遠征時期的旗艦「劍刃風暴號」—一那艘船在卡塔盧斯戰役中被用作陷阱,換取莫塔里安的挫敗。此後他在網道中找到了這艘巡洋艦的殘骸,將其拖回可用的狀態。他在初期修復時重構了推進器,收窄了船體以適應曲折的甬道,裝甲板一層層疊加、又一層層替換。它變得更長、更窄,能在網道的狹窄甬道中保持追獵速度。
在此後的萬年中,他從交火殘骸中不斷回收部件進行修補。沒有人記得這艘船最初叫什麼名字,「風暴之靈」是在航行中被重新命名的。燃料從劫掠中獲得,但艦體結構的損傷無法靠搶掠來恢復一每一次修復都在消耗有限的材料儲備,每一次航行都在逼近艦船的結構極限。
此刻察合台站在舷窗前。身側,一名機械神甫蹲在壁面接口面板前,紅袍已被萬年的網道航行磨成了暗褐色,正在校準反應堆的燃料注入序列一艦隊依賴等離子反應堆提供推進動力。
他面前的空間中,一道金色的靈能投影從艦橋壁面的聖骨共鳴中凝聚成形,邊緣在靈能冷光中持續脈動。
「巧格里斯的戰士終於送走了寒冬。」察合台的聲音帶著萬年枯坐後沉澱下來的沉著。
金色投影沉默著。
「我在網道中追獵它們將近萬年,」察合台的語調沒有變,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我見過葛摩的城牆,知道黑暗靈族從網道深處湧出的路線。我掌握了非常多的網道路徑,但我掌握不了門扉。現在有了那位—加洛斯的總監,他補上了最後一塊。網道合該我們所用。」
在他身後,機械神甫完成了轉接,斷開線纜,站到側後方。艦橋的燈光略微亮了一度,那是能源轉接成功的標誌。
帝皇的金色靈能投影在消散,音節在降低:「網道...掌握...牢記與祂的盟約。
投影收攏,金色光芒從壁面上緩慢退去,最後一絲光滲入空氣。
察合台看著那道光芒徹底消散,然後緩緩行了一個草原禮節,右拳抵住左胸,微微頷首。
他放下手,轉身重新看向靈能冷光中延伸的方向那裡是葛摩,那裡是加洛斯艦隊正在推進的位置,那裡是卡利西斯艦隊和自己的子嗣們正在浴血戰鬥的地方。
為了這一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的兄弟,他與帝國的一切聯繫。但代價從不等於失敗。葛摩的城牆終將在他面前打開,他終於又一次和自己的軍團並肩而立。艦隊內殘存的兄弟們,此刻都在做最後的準備擦拭武器、檢查動力甲接縫、校準爆彈槍的瞄準鏡。金怯薛的終結者在黑暗中沉默地列隊,能量闊劍在靈能冷光中泛著蒼白的光澤。
這一刻,他們等得太久了。
他身後的網道中,「風暴之靈」號的推進器拖出一道穩定的藍色光痕。數十條戰艦的尾焰在它身後排列成一條延綿的光鏈。它們在網道中航行,沿著一條精確的航線無聲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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