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網道戰爭 （11）

  第202章 網道戰爭 （11）

  甬道在靈能冷光中持續延伸。壁面邊緣的靈能導流紋路以穩定的頻率脈動，像一具巨獸胸腔的起伏—每一輪脈動都從視野盡頭湧來，沿著壁面蔓延至艦體兩側，然後消散在身後同樣沒有盡頭的黑暗中。

  約阿希姆·馮·斯特拉瑟已經不再數時間了。

  計時器還在跳，但那些數字已經失去了意義。網道內部沒有晝夜，沒有恆星的光譜變化，沒有亞空間航行中蓋勒立場波動帶來的顛簸。它只是持續地、均勻地向前延伸。艦船在其中航行時，能感覺到自己是在移動的，但無法用任何習慣的方式丈量那移動的尺度。

  

  星炬的信號被網道壁面隔絕了。

  卡利西斯艦隊的一百餘條艦船排成蜿蜒的長列，跟在永恆壁壘一號後方數萬公里處推進。前方的堡壘艦在靈能冷光中保持著穩定的航速，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在甬道中行走。護衛艦和驅逐艦在艦隊側翼展開成鬆散的警戒陣型，將「堅毅之拳」號護在編隊中段。

  這是一條直徑在二百到三百公里之間的中型甬道。對一艘戰列艦來說足夠寬，但對整支艦隊來說，仍然狹窄得像一條被壓扁的血管。艦隊只能以單列縱隊推進，前後間距被壓縮到極限。

  「通訊鏈路的情況。」約阿希姆說，沒有回頭。

  墨爾本·馮·瓦爾德少將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電磁通訊陣列全功率運轉，但甬道壁面對信號的吸收和折射超出預期。前方永恆壁壘一號的信號清晰度正常，與後方編隊的聯絡尚可維持。護衛艦和驅逐艦在隊形邊緣的信號衰減嚴重，部分艦船在轉向時曾短暫脫離通訊範圍。導航船的通訊鏈路————運作正常。」

  約阿希姆注意到墨爾本在提到「導航船」時用了「運作」而不是「保持」。

  「導航船怎麼通訊的？」他問。

  墨爾本調出了一段通訊解碼：「艦載導航員通過第三隻眼感知網道壁面的靈能流向標定航線，星語者將信息以靈能脈衝的形式嵌入網道壁面的導流紋路，利用網道自身的靈能骨架作為傳輸介質。對於尚未接受培訓的艦船，導航船會將網道信號轉換為標準電磁格式進行收發。」

  約阿希姆理解了：卡利西斯艦隊沒法直接接入網道通訊，導航船在替他們中轉。這是一個單向依賴。需要系統的培訓帝國有了網道，但帝國還沒學會怎麼用它。他把這個認知存檔了，留到戰後處理。

  艦隊繼續推進。又航行了大約兩天，甬道驟然開闊。

  改變不是漸進的。在某一時刻，前方的壁面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從兩側推開，直徑從數百公里躍升到了千公里級。約阿希姆站在舷窗前，機械義眼自動調整焦距壁面已經退到了視野擴展陣列的邊緣，穹頂超出了肉眼分辨的範圍。傳感器讀數穩定在一個數字上：直徑一千四百公里。

  「艦隊展開陣型。」他的聲音從艦橋傳出。「護衛艦和驅逐艦前出至導航艦周圍，輕巡洋艦在兩翼展開，主力艦保持中段縱深。」

  指令在編隊中傳遞。那些在狹窄甬道中被壓制了數天的艦船開始加速前出，在靈能冷光中重新收攏成標準的戰鬥展開陣型。尾焰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道平行的藍色光痕。

  墨爾本的聲音再次響起：「導航艦傳來新通報。加洛斯網道艦隊已與葛摩大型偵察編隊接火一約在標準時三日前。雙方脫離接觸後，葛摩艦隊向葛摩方向收縮集結，預計正在重組兵力。通報要求卡利西斯艦隊加速趕赴匯合點。

  約阿希姆等著。

  墨爾本繼續讀道：「通報提醒：網道內無法開啟虛空盾。虛空盾的原理是將攻擊偏移至亞空間，在網道內部，亞空間的邊界被網道自身的結構隔絕一盾無法打開通向亞空間的通道。」

  約阿希姆沉默了片刻。他指揮過的每一場戰鬥都建立在虛空盾的防護之上。沒有虛空盾，意味著每一發命中的炮彈、每一道能量束都會直接作用於艦體的裝甲和結構。戰列艦的防護將不再取決於護盾發生器的功率，而是取決於裝甲厚度和損管反應速度。

  「損管隊伍，」他說，「全艦隊加強損管編制。每艦現有損管班組翻倍。所有備用損管物資從倉庫中取出，部署至要害艙段。」

  「是。」

  指令下達後，變化開始在艦隊中逐艦展開。在「堅毅之拳」號的機庫甲板上，損管班組正在模擬反應堆冷卻管路的斷裂事故。在後甲板維修站，另一組損管隊員正在反覆練習安裝臨時支撐結構。在機艙深處，工程師們重複檢查備用冷卻迴路。類似的操作正在編隊的每一條艦船上同步展開。

  「還有關於永恆壁壘號的通報。」墨爾本調出了永恆壁壘一號的技術參數摘要，「通報中提及：永恆壁壘級對網道攻防進行過特化，建議在交戰中靠近堡壘艦的艦體，利用它們的裝甲和力場作為遮蔽。」

  約阿希姆讀了那段摘要。三十公里長的移動巨構，裝甲厚度是戰列艦的數倍。在網道這個無法使用虛空盾的環境中，它是最接近「掩體」的東西。

  「通知全艦隊：從現在起，所有編隊推進以永恆壁壘級為基準。後續編隊操演圍繞利用堡壘艦作為機動掩體」展開。三天時間我需要艦隊在抵達匯合點之前把這一套戰術練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執行的程度。注意避讓後方永恆壁壘二號和三號，讓它們來前面。」

  艦隊調整次序之後，三條永恆壁壘級前置，全艦隊跟隨繼續推進。永恆壁壘級的巡航速度比卡利西斯艦隊的主力艦慢了近三成，艦隊不得不持續減速以保持間距。損管演練在這兩天中持續進行，各艦損管分隊逐次完成狀態確認。

  第三天，導航艦再次傳來通訊。

  「前方出現多艘艦船信號—正在抵近。艦隊減速至三節航速。」

  約阿希姆站在舷窗前，機械義眼鎖定在前方。那個出口是三叉路口一三條直徑超過千公里的大型甬道在此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樞紐空腔。從左側那條甬道中，上百條艦船正在列隊而出。

  它們的輪廓在靈能冷光中逐一亮起—尖利的艦首，修長的艦體，側舷蝕刻著草原彎月徽記。白色塗裝在蒼白靈光中泛著暗淡的銀灰色。它們在樞紐空腔中收攏成密集的編隊陣型，然後轉向，朝著卡利西斯艦隊的方向匯合過來。

  忽必烈可汗的全息影像在艦橋中央鋪展開來。深褐色皮膚，歡骨高聳，歡骨上有一道被時間磨平了稜角的舊傷疤。他站在畫面中央，背景是快速切換的戰術面板和正在調度的艦船輪廓。

  「約阿希姆·馮·斯特拉瑟上將，」可汗的聲音不高，尾音帶著巧格里斯方言特有的起伏，「白疤艦隊正在匯入編隊。」

  約阿希姆注意到可汗的右手沒有像大多數星際戰士戰團長那樣按在武器握柄上，而是自然地垂在身側一那是自信，也是在網道中航行之後才有的、不需要時刻戒備的鬆弛。

  他又注意到一艘白疤打擊巡洋艦的側舷裝甲板上，有一道細長的、泛著銀白色光澤的劃痕一和網道聖骨壁面的材質顏色幾乎相同。那不是戰損，是壁面在極近距離擦過時留下的刮擦印記。白疤艦隊在網道中航行的距離遠超卡利西斯艦隊，他們已經熟悉了這片深淵。

  約阿希姆回了一個天鷹禮：「白疤艦隊請進入我方引導序列，依次匯入編隊。稍後我的參謀團會發送以永恆壁壘級為掩體的戰術方案。」

  可汗微微頷首，中斷了通訊。全息影像消散後，白色艦船已經在側翼展開成編隊。白疤的艦船在展開過程中幾乎不需要通訊協調—它們在轉向中保持的編隊精度讓參謀們沉默了下來。約阿希姆站在舷窗前，看著那些白色艦船逐次融入陣列。他沒有催促。那個沉默本身，就是在接受一個事實：他們正在加入一場從未演練過的戰爭，而對手是帝國海軍追了一萬年都沒能追上的陰影。

  匯合完成後，兩支艦隊的識別標記在主屏幕上融合成一片統一的藍色光點群。導航艦隨即傳來新的通報：「前方加洛斯網道艦隊已建立前進行進補給站。武器彈藥充足，建議全火力輸出，無需考慮彈藥節約。本身永恆壁壘級也是工業基地。」

  約阿希姆把那幾行字讀了兩遍。帝國海軍每一份作戰手冊、每一次實彈演習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節約彈藥，在有效射程內開火。補給線是脆弱的，彈藥是有限的，每一次射擊都要計算成本。此刻，加洛斯在網道深處建立了一條完整的補給線，然後在通訊中對他說—不需要考慮彈藥節約。

  艦隊繼續推進。甬道越來越寬—導航艦的通報持續更新：「前方甬道直徑超過三千公里。」

  約阿希姆按下通訊鍵：「各艦注意，保持當前編隊間距推進。永恆壁壘級繼續前置，主力艦居中，輕巡洋艦兩翼展開，護衛艦和驅逐艦外圍游弋。白疤編隊在側翼按楔形陣型協同推進。」

  指令確認的脈衝接二連三地回傳。約阿希姆看著編隊標記逐艘就位，看著那條正在延伸的藍色推進線陣型已經展開，命令已經下達，剩下的就是抵達。

  導航艦的通報再次更新：「加洛斯網道艦隊與黑暗靈族主力，在二十分鐘前開始接火，戰鬥持續中。」

  聯合艦隊開始相互通報，各艦開始最後的整備。

  在加洛斯艦隊推進線後方數千公里處，網道的靈能冷光在兩道龐大輪廓的裝甲板上鋪開一層蒼白色的薄光。火種號和星火號——兩條遠征級鑄造方舟—以平行的間距停泊在甬道一側。推進器在待機狀態下保持最低功率輸出，散熱輪轂沿著側舷緩慢旋轉。四條劍級護衛艦在方舟周圍保持鬆散的警戒陣型。

  星火號的鑄造大廳里，冷白色燈光沿著精金骨架的弧線鋪展開來。科恩坐在中央指揮席上，後腦的神經接口接入座椅基座的數據鏈路。

  大廳側翼的靈能聚焦基座上，埃莉諾坐在主位，黑色絲帶遮住焚毀的眼窩，手指按在接收陣列的接口面板上。她的靈能感知與聖骨的壁面導流紋路相連，前線每一條信息都源源不斷湧入她的意識。

  「總監。最新通報：加洛斯網道艦隊主力編隊在葛摩外圍與黑暗靈族主力進行了第一次接觸。雙方交火正在持續。我方損失巨大，葛摩艦隊主力還在持續進入戰場。馬庫斯判斷敵方正集結一切力量，試圖徹底消滅我方。戰前我方主力快速前出，依託三個甬道口有利地形，交叉火力可以確保有效壓制敵方機動能力。」

  「再次通報：我方有三條月級巡洋艦、九條輕巡洋艦、十二條護衛艦正在被拖離戰場，向方舟方向靠攏。」

  科恩的目光落在態勢圖上那些正在逐一亮起的紅色標記上。「被拖離的艦船，優先保障人員回收。告訴馬庫斯：前期艦隊主力快速前出這一戰術是可靠的。我方損失巨大，但敵方同樣損失慘重。一旦永恆壁壘號進入陣位，就可以確保會戰勝利。」

  埃莉諾微微頷首。她的靈能感知在導流紋路中再次延伸，片刻後收回：「明白。永恆壁壘一號仍在主力編隊前方領航。永恆壁壘二號、三號在主力編隊中段保持陣列。目前距有效交火距離還有一段航程。」

  科恩靠回椅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加洛斯艦隊的損失在預估範圍內。艦隊體量足夠讓黑暗靈族認為可以消滅我們。這是計劃的一部分。葛摩已經咬鉤。」

  星火號的泰坦機庫，靈能冷光從穹頂精金骨架的間隙中滲落，在裝甲板上鋪開一層蒼白色的薄光。在各個機庫深處，數十台泰坦正在預熱祝聖，從帝皇級到戰犬級，二進位聖歌響徹整個泰坦機庫。無數的技術神甫和泰坦駕駛員，更遠處無數的學徒身影正在忙碌。

  奧列加星火號的首席技術神甫正在巡視整個機庫的狀態，深紅色法袍，右臂的精金機械結構在冷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他的光學鏡頭在每一台泰坦的輪廓上依次停留，確認機魂狀態燈的顏色統一為暗綠。

  同樣的火種號這一幕也在上演，都在等待艦隊會戰的結果。然後它們會在掩護下突入葛摩。絕不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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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