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網道集結 下
第201章 網道集結 下
「堅毅之拳」號從曼德維爾點跳出時,約阿希姆·馮·斯特拉瑟的第一感覺是空曠。
破碎星系在他面前鋪展開來。恆星是一顆暗橙色的紅矮星,光芒落在裝甲板上像一層被磨薄了的銅鏽。兩顆岩石行星的軌道都緊貼著恆星—最近的那顆幾乎擦過日冕層,永遠以同一面朝向灼熱的恆星。橫跨軌道空間的是一片密度異常的小行星帶,碎塊從礫石到數百公里不等,邊緣參差,像被某次劇烈事件從更大的結構上撕扯下來的。
但那片荒蕪之中已經有了別的東西。導航信標的微光、小型精煉平台的輪廓、工程機仆駐泊站的金屬支架,以及更遠處正在作業的工業設施,星星點點地散布在碎岩之間,像有人在廢墟中重新點亮了燈。
約阿希姆站在艦橋的舷窗前,安靜地看了一會兒。他的機械義眼在自動調焦,將遠處那些碎岩的輪廓逐層銳化。他看到有的碎岩比他的旗艦還大,表面覆蓋著微隕石撞擊坑和暗灰色沉積層;有的碎岩只有拳頭大小,在恆星的低角度光照中拖出細長的暗影;還有一些碎岩的邊緣異常平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切開過,斷面上殘留著金屬冷卻後特有的光澤。
艦隊沒有穿越那片碎岩盤面,而是維持在它的上方空域航行,保持在盤面上方約兩百公里的高度。傳感器向下掃描著碎岩間隙中的結構信號,導航官沿著加洛斯巡邏艦留下的引導標記持續校準航向。那些標記間距均勻,信號強度穩定—是一條已經被反覆校準過的固定航道。約阿希姆注意到,這種航線規劃的精度已經超出了臨時偵察的範疇,達到了常態化運作的標準。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墨爾本,報告。」
墨爾本·馮·瓦爾德少將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依舊保持著怒火港作戰會議室里的那種沉穩:「傳感陣列已完成全空域掃描。內圍小行星帶密度超出標準值兩個數量級,碎岩集中在盤面附近,上方空域淨空。跳出三分鐘後,傳感器在側翼方向捕捉到三艘艦船信號,識別碼確認為加洛斯艦隊巡邏序列,正在靠攏。」
約阿希姆站在舷窗前,看著碎岩在視野邊緣緩慢滑過。三艘加洛斯巡邏艦很快從碎岩陰影中滑出,在前方收攏成三角領航編隊,在確認艦隊身份後轉向領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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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比帝國海軍的劍級護衛艦更扁平,塗裝深灰色,側舷蝕刻著齒輪骷髏徽記。它們在黃道面方向保持著穩定航速,尾焰在黑暗中拖出平行的藍色光痕,每一次微調都精確得像預先測量過。它們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信息,只是確認了身份,然後在前方領航。
一道加密脈衝沿著通訊信道壓入接收陣列。解碼後只有一行低哥特語指令:「跟隨領航編隊。保持間距。」
沒有問候,沒有解釋。約阿希姆看著那三艘巡邏艦的航跡—它們沿著黃道面平行航線推進,偶爾偏航規避一塊突出的碎岩,然後回歸航向。它們是來帶路的。
艦隊沿黃道面方向推進。碎岩在下方緩慢漂移,有些只有拳頭大小,有些比護衛艦還大。一塊直徑接近「堅毅之拳」號長度的大碎岩從編隊側翼緩緩掠過,表面覆蓋著微隕石撞擊坑和暗灰色沉積層,邊緣有一道被熱熔切割過的平整斷面,斷口還殘留著冷卻後的金屬光澤。
約阿希姆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道斷面。百餘年的海軍生涯,他見過被艦炮擊碎的艦船殘骸,見過亞空間航行中因蓋勒立場波動而扭曲的裝甲板。但這個斷面不一樣—它太規整了,像是用工具從一整塊岩體上切下來的。他不知道加洛斯是怎麼做到的,但知道這不是天然形成的。
傳感器很快給出了答案。一艘約兩公里長的艦船從小行星帶深處滑出,粗獷的實用主義輪廓在碎岩的陰影中半隱半現,艦首嵌著四門重型等離子切割光束髮射器。作業時,切割光束將小行星從核心處切開,碎裂的岩體被牽引光束拖入船腹的處理艙。那是一種礦物採集船,但它的運作方式帶著鑄造世界特有的精密切割角度、牽引路徑、入艙時序全部精確到秒,是一套被反覆執行的作業流程。約阿希姆想起那些關於加洛斯產能效率的參謀簡報—那些數字此刻有了具體的畫面。
領航編隊在前方開始緩緩下壓,從盤面方向向小行星帶內部俯衝。約阿希姆的機械義眼焦距拉近一碎岩的間隙中,一顆直徑約三百公里的暗灰色小行星嵌在小行星帶中段,表面和周圍的小行星毫無區別。但它此時開著一個洞口,邊緣泛著極淡的能量微光,引導光束從內部射出,在碎岩的陰影中切出一道筆直的光柱。
那是中轉星。約阿希姆看著它從碎岩之間浮現,艦隊沿著領航編隊的航跡開始俯衝,向通道方向靠攏。一百餘條艦船正在減速,排成上千公里長的縱列,姿態推進器在每一條艦船的側舷噴出短促的離子流,在黑暗中劃出細密的光痕。
「上將閣下。」通訊官的聲音從控制台方向傳來,「加洛斯方面通訊請求,識別碼確認為破碎星系首席開發負責人費爾南多斯賢者。優先級:高。」
「接。」
費爾南多斯的全息影像出現在艦橋中央。深灰色長袍,袍邊滾著暗金色的齒輪紋路,左眼嵌著一枚標準型號的機械義眼。他行了一個齒輪禮,動作乾脆,沒有寒暄。
「約阿希姆·馮·斯特拉瑟上將。歡迎抵達破碎星系。我是費爾南多斯,破碎星系首席開發負責人。」
約阿希姆回了一個天鷹禮。「卡利西斯艦隊奉命抵達。帝國攝政的命令說以加洛斯艦隊為主」。費爾南多斯賢者,加洛斯艦隊在哪裡?」
「加洛斯艦隊主力已經前出了。」費爾南多斯沒有停頓,「卡利西斯艦隊將穿越網道前往匯合點。抵達後由導航艦引導你們進入陣位。」
約阿希姆的機械義眼焦距縮了一下。「網道?」
費爾南多斯看著他,沉默了一拍。「是的。與卡拉斯塔同一條網道。卡利西斯艦隊將穿越它。」
影像切斷。約阿希姆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道正在消散的全息投影。
他見過網道。不是從教材上讀到的,是在戰場上見的。四十年前,戈萊根納邊疆區的一次追擊中,他親眼看著一艘黑暗靈族巡洋艦在虛空漣漪中消失,傳感器屏幕上什麼都沒留下。他下令全功率掃描,試圖鎖定那艘艦船的位置。它像是被從現實中擦掉了一樣。當時他只知道那是靈族的網道,帝國無能為力。
後來他見過更多次。同樣的模式:黑暗靈族的艦船在即將被摧毀的最後一刻加速沖向某個坐標,裝甲板表面泛起銀白色的光,然後消失。他的炮手們把那種現象稱為「跳入陰影」。他的偵察報告裡,每年都有數條關於「未知空間異常」的記錄,來自不同艦船、不同星區,描述著同一種消失方式一虛空撕裂,然後什麼也沒有。
他只知道那是黑暗靈族逃脫追殺的依仗,是帝國海軍一次次在最後關頭失去獵物時面對的東西。帝國花了萬年沒能觸及它,他個人在追擊中追丟過無數黑暗靈族的艦船。
帝國和網道之間,只有血仇。
現在,他站在舷窗前,看著中轉星在小行星帶盤面間隙中完全顯現。領航編隊沿俯衝航線繼續下壓,艦隊緩慢跟隨。引導光束越來越亮,開始鎖定「堅毅之拳」號的艦首。他的右手搭在護欄上。
基里曼的命令是對的。帝國已經掌握了網道。整個卡利西斯艦隊對黑暗靈族的恨意,終於有了指向明確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轉向艦橋前方。引導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條筆直的線,指向中轉星開的通道口。
「上將閣下。中轉星調度信號已確認。入港窗口分配中。加洛斯方面要求艦隊進行快速補給,然後依次穿越網道。空間有限,每艦不能過長時間停留。」
約阿希姆沉默了片刻。「網道就在裡面嗎?」
「通報如此。」
約阿希姆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顆被改造的小行星。「艦隊再減速。按調度序列進入。
保持間距。」
「是。」
「堅毅之拳」號沿著引導光束緩緩滑入中轉星赤道通道。入口比他的旗艦寬不了多少兩側裝甲板在近距離上呈現出規則的拼接紋路,接縫處嵌著微弱的指示燈,艦體經過時以固定頻率閃爍。通道內壁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精金支撐環,環與環之間由縱向筋肋連接,將小行星內部的結構牢牢鎖死。
約阿希姆站在艦橋中央,感覺到艦體穿過通道時那種持續的、均勻的震動。這種結構他熟悉。怒火港的通道也是如此掏空的小行星,精金骨架撐開岩層,一層一層的氣密門隨著艦體深入交替開合。不同的建造者,同樣的邏輯。當他的旗艦穿過第四道氣密門時,舷窗表面凝起了一層極薄的水霧。通道內已經有了循環空氣,恆溫恆濕系統在運轉。
有人在這裡生活。
然後光變了。
冷白色的靈能冷光從空間本身滲出來,落在裝甲板表面時沒有反射角,沒有方向感。
約阿希姆的機械義眼在那一瞬間失焦了,然後重新鎖定。他在識別那光的質地—它不像恆星光芒那樣有溫度,也不像照明陣列那樣均勻。它是從牆壁里滲出來的,像一層被壓入石頭的水銀。
然後他看到了中轉星的內部空腔。
直徑超過一百公里,由精金骨架撐開,每一根肋條都從穹頂弧面延伸到中央平台邊緣,在冷白色燈光中收束成向心匯聚的幾何圖案。穹頂最高處的燈光已經超出了肉眼分辨的範圍,只剩下一種模糊的、像倒置的深淵一樣的光暈。空腔底部的三座網道大門沿壁面排列,每一座都超過五公里高,門框在冷光中泛著蒼白色的光澤,內部以恆定的頻率涌動著銀色的虛空漣漪。
約阿希姆的右手在護欄上鬆開。他站在舷窗前,看著那網道門,沉默了很久。
「上將閣下。泊位已分配。對接支架正在伸出。快速補給已啟動,僅有一個標準時給我們的旗艦。後續艦船需要依次停泊補給。」
約阿希姆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舷窗前,看著那扇敞開的網道大門。虛空漣漪在門框內以固定的頻率脈動,每一次起伏都讓靈骨框架短暫地亮起又暗下。他在怒火港集結時接到的簡報只說「前往破碎星系與加洛斯艦隊匯合」—沒有網道,沒有解釋。此刻他站在這裡,看著那扇門,理解了帝國攝政命令為何如此簡短。「以加洛斯艦隊為主」那幾個字之所以沒有附上任何說明,是因為有些事不能寫在紙上。
費爾南多斯賢者在通道出口處的觀測平台上等候。他站在那裡,深灰色長袍在循環風中紋絲不動,身後空無一人。他看到「堅毅之拳」號靠穩,行了一個齒輪禮。
約阿希姆走下舷梯。他在觀測平台邊緣站定,雙手搭在護欄上,看著那扇開的網道大門。虛空漣漪在門框內以穩定的頻率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讓靈骨框架短暫地亮起又暗下。
「費爾南多斯賢者。」他的聲音不高,「我接到的命令是前往破碎星系與加洛斯艦隊匯合。網道的保密層級,我已經理解了。」
「有些事暫時不能寫在簡報里。」費爾南多斯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到了這裡,就要等待脫密才能返回。卡利西斯艦隊常駐網道,也沒什麼不好的—可能下一次怒火港也有網道了呢。」
約阿希姆沒有反駁。他確實站在這裡了,確實信了。但這句話的意義比他預想中更深它意味著他這一百三十七年建立的對宇宙的理解方式,在這一刻被重組了。
「加洛斯艦隊主力不在中轉星。」他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已經前出了。網道艦隊正朝葛摩方向行進,前往搶占有利位置。卡利西斯艦隊穿越後,導航艦將引導你們前往匯合點。」
「葛摩。」約阿希姆重複了一遍那個詞。黑暗靈族首都。「我就知道,是對付這些狗娘養的。」
「是。」
約阿希姆沉默了片刻。「我在怒火港的時候困惑過—為什麼卡利西斯艦隊需要來到這個不起眼的星系,聽從一個邊境鑄造世界的指揮。」
「哦?」費爾南多斯看著他。
「因為帝國海軍還不知道怎麼在網道里打仗。」約阿希姆的聲音不高,「顯然加洛斯已經非常熟悉了。」
費爾南多斯沒有否認。「是的。」
約阿希姆又看了一眼那扇門。「我的艦隊什麼時候通過?」
「距離你的旗艦初步補給完成還有一刻鐘。其餘艦船按補給時間依次跟進,導航艦會為你們引路。」
約阿希姆轉身向廊橋走去。他沒有再多看那扇門一眼他已經記住了它的輪廓。
當「堅毅之拳」號穿越網道大門時,約阿希姆站在艦橋舷窗前。舷窗裝甲蓋板沒有落下,他親眼看著虛空漣漪從艦首開始吞沒艦體。冷白色的靈光在裝甲板表面流動,像一層被壓入金屬的水銀。
穿越的過程持續了數秒,然後虛空漣漪從艦尾退去。網道樞紐0124在舷窗外鋪展開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空腔結構,穹頂在靈能冷光中延伸向視野盡頭。聖骨壁面泛著蒼白的冷光,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靈能導流紋路,沿著壁面緩慢脈動。多條甬道從樞紐壁面延伸出去,直徑都在數十公里以上,像血管一樣匯聚到這座樞紐。
艦橋里沒有人說話。約阿希姆感覺到艦體在進入樞紐後開始減速,姿態推進器微調著航向,跟隨著前方導航艦的引導信號。
「上將閣下。」墨爾本的聲音從通訊面板傳來,比平時低了半度,「傳感器讀數穩定。艦體結構無異常。蓋勒立場不需要激活。正在掃描樞紐結構一正在接收加洛斯導航艦的定位信號。」
通訊面板短暫沉默。墨爾本再次開口時,語氣沒有變化,但句子之間多了一次極短的停頓:「導航艦補充通訊。當前樞紐只是網道邊緣的中型節點。前方主航道尺度據稱以光時計量,足以展開戰鬥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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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阿希姆站在舷窗前,看著前方在靈能冷光中浮現的輪廓。加洛斯導航艦正在引航的方向,那座巨大的裝甲堡壘從靈能冷光中顯現出來。
它的長度超過三干公里。外殼泛著溫潤的淡金色光澤,像浸透了靈能冷光的骨白色釉質,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緩慢脈動的紋路。那些紋路沿著裝甲板的弧線延伸,在淡金色的表面投下流動的暗影,像一層覆蓋在整座堡壘表面上的活體網絡。
約阿希姆的機械義眼在自動調焦。這層裝甲的材質與網道壁面的聖骨相似,但表面多了一層淡金色的薄膜一不是塗裝,是從材質內部滲出來的,像一層被壓入金屬表面的靈能沉積層。側舷排列著宏炮陣列,炮管在冷光中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艦首兩側嵌著光矛炮塔,散熱格柵以同心圓排列,在待機狀態下泛著極淡的藍色餘溫:更遠處,點防禦陣列沿著裝甲接縫成排分布,炮塔在待機狀態下保持著固定的指向角度。傳感器顯示,那些宏炮的口徑比帝國海軍標準戰列艦的側舷炮粗了近一倍。這是一座被安裝了引擎的鋼鐵要塞。
「通訊官,」約阿希姆的聲音不高,「加洛斯導航艦有沒有關於前方艦船的識別信息?」
通訊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跳動。片刻後,他抬起頭:「導航艦傳來識別脈衝。前方艦船為「永恆壁壘級」堡壘艦。本艦為永恆壁壘一號。」
約阿希姆站在舷窗前,看著那座淡金色的裝甲堡壘在樞紐中展開。它的推進器陣列正在啟動,尾焰在靈能冷光中拖出暗藍色的光痕,航向樞紐深處一條主甬道的方向。加洛斯的導航艦再次發出通訊:卡利西斯艦隊在此集結,然後跟隨永恆壁壘一號推進。後方還有兩座同型堡壘,已經前出。
卡利西斯艦隊的艦船正逐次穿越網道大門。虛空漣漪在每一艘艦船的艦首泛起、沿著裝甲板向後流淌、在艦尾收束成一道正在消散的銀白色光痕—一艘接一艘,從戰列艦的龐然巨影到驅逐艦的修長輪廓,像一條被注入虛空的鋼鐵河流。
約阿希姆站在「堅毅之拳」號的艦橋舷窗前。他看到他的艦隊正在從靈能冷光中浮現一首先出現的是推進器的藍白色尾焰,然後是艦首,然後是整個艦體,每一條船都在穿越後的幾秒內完成姿態校正,自動融入編隊的平行陣列。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十餘小時,因為中轉星無法進行同時給那麼多艦船補給。從第一艘到最後一艘,一百餘條艦船在他的視野中逐次成形,在靈能冷光中連成一片橫跨數萬公里的鋼鐵平原。
「堅毅之拳」號居於編隊中軸線前方。它的陰影覆蓋了下方的三條重型巡洋艦;十餘艘戰列巡洋艦在兩側展開成弧形隊列;近四十條重型巡洋艦分布在中段,與輕型巡洋艦交錯排列;驅逐艦在邊緣游弋,像一群圍繞巨鯨的獵鯊。三條深灰色的審判庭艦船保持獨立,綴在編隊最後方,沒有併入陣列,也沒有落後。每一條艦船的推進器都在黑暗中拖出平行的藍色光痕,那些光痕在數萬公里的距離上收束成一片凝固的光暈。
艦隊開始推進。從單艦的尺度看,每一艘船都在以穩定的航速向前移動;從編隊的尺度看,過百條艦船同時加速,整片鋼鐵陣列在靈能冷光中向同一方向滑動;從網道樞紐的尺度看,那只是一片正在緩慢移動的光斑。
樞紐的聖骨壁面在兩側無聲流過。穹頂高處的靈能冷光從三百公里外落下,在編隊的裝甲板上鋪開一層蒼白的光暈。永恆壁壘一號在艦隊正前方領航——三十公里的淡金色軀殼遮住了前方大半視野,宏炮陣列的炮管在冷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像一排被釘在巨獸脊背上的鋼鐵肋骨。它的推進器陣列在尾部亮著暗藍色的光痕,每一次脈動都讓整片編隊的航速同步提升一度。
約阿希姆的手搭在扶手上。他見過無數次編隊集結,但如此數量的艦船同時推進,跟隨一座三十公里長的淡金色堡壘,駛入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被靈能冷光浸泡了無數萬年的網道,還是第一次。卡拉斯塔的戰場他只在戰報上讀到過那個名字—一此刻有了具體的尺度。
他的聲音在艦橋中響起:「全艦隊保持編隊間距。跟隨永恆壁壘一號推進。」
編隊繼續向前推進。永恆壁壘一號的宏炮陣列在靈能冷光中投下連綿的暗影,那些暗影在後續艦船的裝甲板表面上緩慢滑過,像一層覆蓋著整片鋼鐵陣列的移動帷幕。
約阿希姆轉過身,走回指揮官座位,重新坐下。機械義眼的焦距在靈能冷光中緩慢伸縮。
卡利西斯艦隊站上了戰爭的前沿,不是為了接管戰局一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站在正確的位置上。而他的直覺告訴他,必然有更多艦隊正在從帝國各處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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