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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遁回加洛斯

  第193章 遁回加洛斯

  卡拉斯塔外圍空域已經不再是空域。它變成了一座熔爐—用鋼鐵、火焰和靈魂同時燃燒的熔爐。

  靈能冷光的永恆暮色被完全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不斷閃爍的炮火閃光,一次熄滅緊接著另一次亮起,像一座永遠在鍛打的鐵砧,每一次錘擊都在瞬間照亮整片穹頂,然後在餘燼中重新沉入黑暗。宏炮齊射的橘紅色光暈、光矛貫穿艦體時炸開的藍白色熾光、艦船反應堆殉爆時那短暫而刺目的微型新星一所有這些光芒交替亮起,把網道樞紐的穹頂映成一片不斷變色的幕布。那光在殘骸的斷裂面上流動,像熔化的金屬被反覆澆鑄。在那片幕布之下,數以千計的艦船殘骸正在緩慢地、無聲地飄散。有些還在燃燒,暗紅色的餘燼沿著斷裂的龍骨緩慢爬行;有些已經冷卻成扭曲的金屬墓碑,邊緣還嵌著上一輪炮火留下的熔融彈痕:還有一些正在緩慢解體,裝甲板像剝落的皮膚一樣逐片脫離,在真空中無聲翻轉。

  戰場幾乎被分割成了兩個層次。在軌道上,混沌的艦隊和帝國的艦隊正互相撕咬,幾平誰也無法騰出手去攻擊對方的地面力量—所有的艦船和戰鬥飛行器都被釘死在這片空域裡。這就是其他戰線很少見到它們身影的原因。

  混沌的艦隊仍在湧入,而且越涌越多。無數支艦隊被同一道意志驅趕著、推搡著、碾壓著通過那道正在擴張的裂隙。那些平日裡互相廝殺的血仇此刻被一道共同的飢餓壓了下去,將他們引向了同一個咽喉。

  復仇之魂號巨大的艦首撞角率先刺出,暗沉的精金尖端在靈能冷光中泛著被亞空間沉積物腐蝕過的金屬光澤。在它身後,裂隙深處湧出的不只是黑色軍團的巡洋艦。死亡守衛的瘟疫艦隊緊隨其後——鏽跡斑斑的艦體表面覆蓋著增生的有機質,膿皰在裝甲板上緩慢脈動,艦體縫隙中滲出暗綠色的霧氣,在真空中凝結成細碎的冰晶。吞世者的突擊艦從側翼擠入空域,它們的艦首焊滿了粗製濫造的撞角,像一群急於撕咬的獵犬,每一次移動都在軌道上劃出粗糙的弧線。紅色海盜的艦隊在更遠處逡巡一塗裝著深紅與黑色相間的艦體,從艦艏到艦尾都布滿了戰利品的焊接痕跡,它們不急於沖向帝國防線,像在等待最佳的獵殺窗口。深淵之仆的冥王級巡洋艦在艦隊邊緣游弋,它的艦長在等待時機,隨時準備脫離黑色軍團的序列,去劫掠那些被撕碎的帝國艦船殘骸。

  在它們身後,裂隙還在吐出更沉重的東西。一座移動要塞正在緩慢地擠過那道裂口,無數艦船的碎片被焊接在一艘戰列艦的骨架上,粗製濫造的力場發生器在表面啪作響,像一座被焊在艦體上的堡壘。幾艘太空廢船緊隨其後,由無數殘骸構成的巨大怪物在靈能冷光中投下不規則的暗影,每一道縫隙中都閃爍著綠皮盜渡者焊接的火花和混沌信徒祭壇上的燭火。它們本不屬於卡拉斯塔,那些艦長們並不想進入這道裂隙。但他們的意志壓過了他們的判斷。

  阿巴頓坐在復仇之魂號的艦橋王座上。他能感覺到祂們。從裂隙深處壓過來的靈能重量,像一層厚厚的油脂覆蓋在他的顱骨內壁上。每一次他考慮「後撤」或「觀望」時,那個選項就會變得更重、更遠、更不可能。他們想讓他衝進去。他們想讓他咬住帝國的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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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們不在乎他的艦隊會損失多少,不在乎他的計劃會被打亂多少,不在乎他會付出什麼代價。祂們只想讓他進入卡拉斯塔,把復仇之魂號開進那片被網道靈能照亮的空域,讓袖們的目光通過他的眼睛看到更多、更多、更多。

  阿巴頓知道帝國在誘敵深入。他不在乎。但他知道四神也在誘他深入,而他在乎這個。他在恐懼之眼注視了一萬年,見過帝皇的靈能光譜在亞空間中的投影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向外擴展,像一層正在凝固的金色外殼包裹著網道的骨架。四神認為那是機會。們看到了網道正在被修復,看到了帝皇正在從黃金王座上站起來,看到了那道裂隙正在收窄。祂們以為那是帝國的勝利時刻,而祂們想要在勝利完成之前將一切碾碎。

  但阿巴頓看到了別的東西。那道暗金色光芒的波動模式不像是在癒合,它正在裂開。

  每一次脈動都比前一次更不穩定,像一個人在憋了太久之後終於無法再繼續。四神看到的是機會。阿巴頓看到的是裂口——一道正在從內部被撐開的裂口。祂們想讓他衝進去,以為那是狩獵。但他衝進去,是因為他想知道那道裂口的另一側到底是什麼。他在用誘餌帝國也在用。混沌諸神同樣在用。整片空域裡,每一個投入戰鬥的人都在用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命。阿巴頓不在乎那些戰幫的死活他們本來就是消耗品。但復仇之魂號在他腳下。他不會把這條船交給任何神。

  他的視線重新落在全息投影上。紅色標記正在匯聚。帝國艦隊的陣線正在收縮。他看到了那個缺口,那道正在被他的獵犬們撕開的裂縫。

  「展開陣型。」他的聲音從王座上落下來,「讓那些雜種走前面。」

  帝國的防線正在承受著無法想像的重量。艦隊指揮官們已經不再計算戰損比。拉米利斯級星堡的宏炮陣列在持續轟鳴中開始出現炮管熔毀—勤務機仆們踩著滾燙的金屬攀爬上炮塔基座,將燒紅的炮管拆下,換上冷卻的備用件,然後重複,再重複。帝國海軍的巡洋艦在星堡周圍組成多層環形陣列。最外層的艦船已經全部換過了一輪一第一批在開戰頭幾個小時內就被擊沉了。第二批頂上去。第三批正在待命。每一條艦船從進入交戰區到被擊沉的時間,平均下來不到幾個小時。那些被救起的船員被塞進下一艘待命艦船,然後再次駛入那道火光與黑暗交替的邊界。

  一艘混沌巡洋艦被光矛貫穿了艦,力場屏障在持續的集火下崩潰,從內部爆裂的反應堆將艦體撕成兩半。但就在那兩半殘骸還在旋轉的時候,另一艘混沌護衛艦已經衝過了它碎裂的餘燼,艦首撞角楔入了一艘帝國輕巡洋艦的側舷。兩艘船纏在一起,混沌的跳幫隊從撞擊點湧入,爆彈槍聲和鏈鋸劍的嗡鳴在狹窄通道中炸開。雙方都沒有後退—後退意味著被身後的艦船碾碎。當那艘輕巡洋艦的殘骸最終被烈焰吞沒時,它的艦長在最後一刻觸發了反應堆自毀,將入侵者連同自己一起從現實中抹去。但那只是無數團火球中的一次,很快就被更多的火光淹沒。


  在星堡與巡洋艦之間的狹窄空隙中—那裡是火力網的間隙,也是唯一還能移動的空間—戰鬥機群的絞殺從未停止過。混沌的地獄之刃戰鬥機和帝國海軍的風暴戰鬥機在那片空隙中持續相遇、分離、再相遇。每一秒都有飛機在爆炸,每一秒都有帝國飛行員在彈射。那些被混沌扭曲的飛行員們甚至不穿壓力服就坐在他們的飛行器里,任由真空撕裂皮膚,讓血液在真空中沸騰、凝固、然後再次沸騰一混沌的賜福讓他們在死亡之前不會停止扣動扳機。一架地獄之刃被擊中,旋轉著撞上一艘帝國巡洋艦的裝甲,炸開一團火球—

  那團火球隨即被更大範圍內的更多閃光淹沒。

  網道裂隙還在擴張。更多的混沌艦船正在湧入一黑色軍團的主力艦隊在中央展開成一道橫跨數萬公里的戰線,死亡守衛的瘟疫艦隊在左翼瀰漫著腐蝕性的霧氣,吞世者的突擊艦在右翼焦躁地等待衝鋒信號。紅海盜的艦隊仍然在邊緣游弋。它們的武器系統預熱,宏炮管在黑暗中逐次亮起暗紅色的光暈。復仇之魂號的側舷宏炮陣列開始齊射——巨型炮彈在拉米利斯級星堡的虛空盾上炸開層層擴散的能量漣漪。每一輪齊射都意味著又有艦船在燃燒。

  但基里曼要的就是這個。

  在卡拉斯塔東翼的指揮平台上,帝國攝政站在全息投影台前,面前是整個戰區的態勢圖。他的手指在幾個關鍵節點上依次點過,調整著防線收縮的節奏。在他身後,參謀們正在以極高頻率更新各艦隊的戰損數據。那些數字在屏幕上不斷跳動,每一秒都有新的紅色標記消失那是又一條帝國艦船被擊沉的標誌。極限戰士艦隊在數日前抵達,為拉米利斯級星堡防線補充了新的火力節點,但那只是暫時止住了潰勢。

  「東翼第三拉米利斯星堡,虛空盾過載百分之七十。請求撤出。」

  「駁回。」

  參謀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一個理由。但基里曼沒有給。

  「把預備隊從第二防線調到第三星堡外圍。填補缺口。」

  「攝政閣下,混沌艦隊正在從裂隙中持續湧入,數量遠超預估。我們的艦隊已經損耗了—第五巡洋艦中隊損失四成艦船,第一驅逐艦大隊正在被壓縮「7

  「我知道。」

  基里曼的聲音沒有提高。他的自光仍然鎖定在投影上那些正在緩慢移動的光點上。帝國艦隊正在逐段後撤,每一次後撤的幅度都在精準計算之中一不太快,否則混沌艦隊會警覺;不太慢,否則防線會被壓垮。他要讓阿巴頓看到帝國正在敗退,看到勝利似乎觸手可及。防線外層的三座拉米利斯級星堡已經被放棄了,每一次放棄都讓混沌艦隊向前推進一段,而每一次推進都讓它們的陣型更加散亂、更加深入。

  「讓防線外層繼續分段後撤。」

  參謀的手指在面板上頓了一下。「攝政閣下,如果繼續讓混沌艦隊深入,我們將失去對網道樞紐東翼的控制」

  「就是要讓它們深入。」基里曼的目光沒有從投影上移開,「我要它們全部進來。關門的時機還沒有到,但正在接近。」

  參謀沒有再問。指令已經發出。帝國艦隊的陣線再次鬆動,像一道正在被潮水沖刷的堤壩,在持續衝擊下向後退了一截。混沌艦隊像嗅到血腥的鯊群,加速湧入了那道缺口。

  基里曼不需要主動分裂它們那道缺口本身就是最好的餌料,戰幫們很快就會開始互相爭搶戰利品和位置,裂痕會自然顯露。

  在防線外層缺口被撕開的數分鐘裡,一艘帝國輕巡洋艦正在後撤。它的側舷裝甲上嵌著一艘混沌護衛艦的殘片一那艘護衛艦在撞擊時把自己的撞角楔入了輕巡洋艦的裝甲帶,然後被宏炮的爆炸從中間撕開,前半截嵌在帝國的船體裡,後半截已經飄散在真空中。但跳幫隊已經進來了。混沌信徒從被撞開的裂口湧入,那些穿著拼湊甲殼甲、手持爆彈槍和能量武器的狂熱者,在走廊中與帝國水兵近距離交火。通道在戰艦內部被切斷、被封鎖、被反覆爭奪。一名帝國跳幫隊員蹲在被融穿的氣密門殘骸後面,他的左臂從肘部以下被能量武器燒掉了,止血劑糊住斷口,爆彈槍抵著門框邊緣持續射擊,槍焰在昏暗的通道中炸開橘紅色的間歇閃光。在他身後,一名年輕的通訊兵蹲在走廊拐角,緊貼在牆邊。

  艦橋的指令從通訊器里傳來:「棄船。全艦撤離。」通道前方還有混沌信徒在湧來,透過被切割的裝甲板裂縫可以看到混沌艦隊的炮火正在更遠處持續覆蓋友軍的陣線。跳幫隊員看了一眼通訊兵那孩子正在念帝皇的禱文,聲音發顫。他沒有說話。他把最後一顆手雷從腰帶上摘下來,拔掉保險,放在氣密門內側的框架上,然後按住了那個位置。通訊兵的聲音還在通訊頻道里迴蕩,然後中斷了。在拉米利斯級星堡的火力掩護下,那艘輕巡洋艦的艦體從交戰區加速脫離,尾焰在真空中拖出一道細長的藍色光痕。在它身後,混沌的艦隊正在湧入那道缺口,但那個缺口正在被基里曼精確地、逐寸地收窄。那艘船的艦體上,那道被楔入的殘骸仍然嵌在裝申帶中,跳幫隊的通道已經不再湧出人了。船殼上的那道裂口邊緣,還在緩慢地冷卻,在航行中無聲地拖出細碎的光點。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通訊陣列中,火星鑄造將軍的加密信號亮了起來。基里曼的視線在全息台上短暫掃過那條通訊請求,沒有立即接聽。他看了一眼正在湧入的混沌艦隊的密度曲線,又看了一眼拉米利斯級星堡防線的剩餘厚度,然後掃過另一行數據鋼鐵之手艦隊在網道大門方向的預估抵達時間正在快速接近。他需要等。等混沌再深入一點,等鋼鐵之手抵達網道大門,等火星鑄造將軍完成艦隊調度的最後確認。然後—關門。

  鋼鐵之手的主力艦隊正在接近網道大門。十幾條戰列艦和數十條護航艦以緊密的編隊航速推進,鋼鐵之手的徽記在艦首兩側泛著冷光。從曼德維爾點跳出到網道大門,它們沒有浪費時間做任何戰術調動一—只是推進,全速推進,推進器的藍白色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平行的、不滅的光痕。


  在旗艦的艦橋上,加布里埃爾·桑托站在主位——阿維尼氏族的鐵父之一,在卡丹·斯特諾斯戰團長率主力抵達之前,擁有這支先遣編隊的指揮權。他的面容已被機械替換了大部分,只剩下發聲器周圍還殘留著一圈皮膚。阿維尼氏族的莫洛克終結者在他身後列成兩排,終結者甲的肩甲上蝕刻著氏族的徽記。桑托的視線鎖定在那扇巨門上——靈能的冷光在門框邊緣穩定脈動,像一條被反覆穿過的通道,每一次穿越都在門框上留下了一道細微的灼痕。他只在通訊頻道里說了一個詞:「進入。」

  編隊很快完成了穿越序列。

  破碎的網道骨架正在被重新撐開科恩在航程中每一次下船修復,都在為帝國艦隊的快速機動創造一條更寬闊的通路。

  在靈能冷光中,黑珍珠號正在以極速前進。科恩的意識持續向網道壁面深處延伸——

  卡拉斯塔的炮火震動正透過網道骨架傳導到數百萬公里之外的這段甬道。他能感覺到那種低頻脈動,像一座巨獸的呼吸壓在聖骨結構的每一層晶格上。那種脈動不斷變化,時而密集得像暴雨,時而稀疏得像垂死者的心跳,但從未真正中斷過。

  帝皇的聲音又來了。祂的意識碎成了無數片有些是完整的句子,有些只是破碎的印象,有些是計算到一半的數據流,還有一些是在萬年注視中收集到的、連自己也未能完全解析的靈能回聲。祂像一根繃了萬年的弦,在放鬆的那一刻開始劇烈震顫。有些碎片是直接指向科恩的導航指令,有些是他對自己說的話,像一個人在空曠的房間裡自言自語,不知道有沒有人聽見。

  「————十三號————甦醒確認。模板—成功。它在複製我的架構。包括缺陷。必須修正。在此之前,讓它在戰場上消耗。」

  祂停了一下,像在重新讀取自己剛才說出的那段數據,然後以一種不同的語調重新開□——這一次,祂對科恩說話:「網道的底層協議————古聖的設計————完美。」祂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讀取那段數據,「不,不完美。我們本可以做得更好。我本可以——」

  然後祂又回到了正事上,像一根突然校準的指針:「左轉。下一個路口—」祂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校準方向,「—不要直走。那裡通向葛摩。人類的時間尺度————算了,走那條支路,然後修復第三個斷口——那裡的應力積蓄已經快到極限了。」

  科恩沒有爭論。他修正了航向,在數據板上標註了一筆,帝皇的指路可以為黑珍珠號節省巨量的試錯時間。黑珍珠號轉向,進入一條更窄的甬道。聖骨壁面上的裂縫正在擴大,暗紫色的亞空間沉積物從裂縫中緩緩滲出。科恩站起來,走向氣閘門。他對馬庫斯說了一句:「停船二十分鐘。」然後穿上動力甲,走出艙門。

  他站在聖骨壁面前,場域展開。意識觸及,分解指令下達。那層暗紫色的沉積物在原子層面被剝離,化為無害的原子云湧入倉庫。然後他開始重塑一聖骨的纖維從裂縫邊緣重新生長,界膜在表面鋪展,靈能導流紋路在壁面上重新開始微弱脈動。他回到船上,摘下頭盔,馬庫斯在頻道里問了一句:「總監,我們繼續前進?」他答了一句:「繼續。」黑珍珠號繼續前進。


  帝皇正在同時處理無數條線程指揮前線的艦隊調度,感知著黃金王座下方那道裂隙的每一次波動,向外發送星語廣播,同時還在跟他說話。的意識像一束被分成無數縷的光,每一縷都在不同方向上燃燒。在湧入的意識碎片中,夾雜著戰場的畫面—一艘帝國巡洋艦在殉爆前的最後一刻,它的艦橋通訊器里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在念帝皇的禱文;一隊混沌跳幫隊在拉米利斯級星堡的通道中被堵住,爆彈槍的槍焰在黑暗中照亮了雙方的面孔,帝國的士兵和叛徒的戰士在不到二干米的距離上互射,直到一方全部倒下。

  那些畫面是帝皇傳過來的。祂在萬年前就知道網道的聖骨結構可以傳遞信息,他把那些碎片塞進了科恩的意識里—那些畫面不需要他處理,只需要他看見。科恩把那些畫面壓到記憶的角落,繼續修正航向。祂不需要他共情,祂需要他繼續工作。

  馬庫斯從艦橋的戰術台前側過頭來。「艦長,航向修正已記錄。這是第十三次修正了,路線圖正在成型。」

  「繼續前進,保持速度。」科恩的聲音從私人工坊的舷窗邊傳來,「前面還有兩段需要處理,到時候我會下去處理。」

  塞拉的聲音從導航艙傳來,帶著靈能者特有的空靈迴響:「航向已鎖定,下一段甬道在四小時後抵達。根據指引和已有數據,這條路線正在被驗證為可靠路徑。」

  沉思者主機的指示燈在艦橋角落以固定頻率閃爍,每一組指令被處理、記錄、歸檔。

  第一份網道遠程航路圖正在成形一從卡拉斯塔到加洛斯的完整路徑,每一段甬道的結構狀態,每一處需要修復的斷點,全部被逐條錄入。這份航路圖將是帝國重新掌握網道的核心技術資產之一。

  航行進入第七周時,科恩第三次下船修復網道。第八周時,第四次。每一次修復都在壓縮那段距離。

  又過了數周,黑珍珠號的傳感器陣列捕捉到了第一個熟悉的信號—永恆壁壘號。

  它停在熟悉的網道樞紐中,三十公里長的巨艦在靈能冷光中泛著暗淡的金色光澤。科恩讓黑珍珠號在它旁邊短暫停靠。帝皇的意識在那一刻變得極其活躍,像一個人在昏暗的房間裡突然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那艘船————我用過類似的設.。不,不是我。是————我忘了。是早期版本————它的骨架太粗了,浪費材料。但防禦層————那層東西不錯。你們從哪弄來的?」祂的聲音時遠時近,像一個信號不穩的通訊器。「量產。卡拉斯塔需要更多。阿巴頓的船比想像的多。

  那層結構————界膜。有效。」

  科恩沒有理會最後幾句。永恆壁壘號的船塢中,幾台工程機仆正在維護它的外殼裝甲板。他沒有登船,只是確認了它還在運轉,然後指令黑珍珠號繼續前進加洛斯已經不遠了。


  帝皇的意識在這段航程中一直持續著,時而是精確的導航指令,時而是破碎的回憶片段。祂提到了「十號」——「十號————歸來確認。骨架——完整。重構協議啟動。」祂提到了「五號」——「五號————在等待信號。黑暗中————等。」然後在某些時刻,祂的聲音會突然沉下去,陷入一種幾乎聽不見的低語,像在對自己說話,又像在對某個不在這裡的人說話。科恩沒有回應那些碎片。他在數據板上記錄了導航修正的每一條細節,在意識中維持著場域的邊緣感知,在馬庫斯報出航行參數時點頭。祂只需要他繼續工作。

  一天後,加洛斯網道港口出現在視野中。

  黑珍珠號停靠泊位,科恩、馬庫斯等人接連下船,通過甬道前往加洛斯在網道內的節點主門。

  帝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超脫於凡俗言語之上的冷意。「這門————窄。」

  停了一拍。像在確認什麼。「限制擴張。」

  科恩在意識層面回答。「古聖設計,邊界無法突破。只能維持和修復。

  「那就只能————」帝皇的聲音在句子中途散開了一瞬,然後重新聚攏,「加洛斯附近。鋪門。搜索周邊的星系。建立常規航道—減少依賴。」

  祂停住。像是在校準某個詞的重量。

  「————不入亞空間。」那聲音落下時幾乎輕到聽不見,「你。」

  片刻沉默。冷意從袖的語流中退去了,像一層潮水從海灘上撤走。剩下的東西更古老,更穩定,像一層被壓了太久的岩層正在緩慢歸位。

  「網道的擴張————必須持續。現在的航路只有一條。不夠。」祂說。「你的技術——

  成體系。等這場戰爭結束————完整的網道網絡。朦朧星域。東部星域。支點。」袖的聲音壓過那層翻湧的間隙,重新接上了線。「鈦族。那條遠征線。鋪設過去一在那個時間線到來之前————撲滅所有風險。」

  科恩聽出了那一段的連貫性。在此之前,帝皇的聲音始終是碎片化的一不同語調交替湧現,像裂隙深處湧出的回音,每一道都在爭奪同一副聲帶。但剛才那段話,那些間歇消失了,像是被打碎的鍛鐵被重新燒紅、錘打、鍛成一體。在用力壓住那層正在試圖取代祂的聲音,說了一段完整的、清晰的話。

  然後是沉默。帝皇的意識從科恩的感知邊緣退去了,像一塊被燒透的鐵沉入冰水,驟然冷卻,再無迴響。那層曾經持續了數周、源源不斷湧入的意識碎片終於消散了。科恩站在網道艙室中央,感受著那種空曠一帝皇的聲音消失了,但祂留下的指令還在。「等這場戰爭結束」,那句話像一根錨,沉在科恩意識的深處。

  靈骨拱門的虛空漣漪在他們身後收攏。眾人穿越網道大門,回到了現實宇宙的加洛斯0

  綠皮已經開始興奮起來了。卡拉斯塔的戰場上,它們的艦隊已近在咫尺。那味道正順著網道的裂隙湧入灼熱,粗,混著硝煙和金屬的焦臭。對它們而言,那是芬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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