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網道戰爭（9）
第192章 網道戰爭（9）
基里曼站在那道光中。他沒有立刻回答。他想到了那些數字那些正在卡拉斯塔被填入裂隙、被計算為消耗品的帝國士兵。然後他想到了第二帝國。一萬年前他以為泰拉已經陷落、帝皇已經死去時，他建立了備份計劃。他以為那是他在父親缺席時唯一能做的事。現在他站在父親面前，而父親正在讓他做同樣的事一守住一條線，直到他走完該走的路。區別在於，這一次他知道父親還活著，至少是還活著。
夠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那已經夠他做決定了。
他開口時聲音比預期更穩：「我會守住這條線。但我需要知道你站起來之後，會做什麼？」
帝皇的目光與他對上。祂已經不太記得怎麼用這種目光看一個人了。祂開口時，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站起來之後，我會走進祂們的深淵。我會走到祂們面前，然後——」
像是有什麼東西覆蓋了他的嘴。靈能投影真實反映著的狀況，然後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麼。」
像一個正在掙扎的人。基里曼從未見過父親用這種語氣說話，那是一個人在承認自己的界限。他察覺到了，父親選擇留在人間而非升格為神，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帝皇繼續說：「我已經坐了一萬年。一萬年，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祂們，看著你們。我看著你們死。我看著你們被遺忘。我看著我自己——」祂停了。又重新開口時聲音輕得像在確認什麼：「我會回來。我會走完————然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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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曼明白了，那是一個人在承諾他無法保證的事。他只是站著，確認那句話已經落下了。然後他轉身，走向艙壁的數據終端。
「我需要最高權限的戰術調度授權。」他開口時聲音沒有變，但轉了一個角度，面向屏幕，「帝國軍務部現有的指揮鏈路，需要直接接入攝政序列。」
授權代碼沿著數據鏈路壓入終端。那行數字閃過屏幕時，基里曼確認了它的完整度。
他摘下終端掛在腰側，轉身向艦橋出口走去。他通過第一道氣密門時接入極限戰士指揮鏈路部署了東翼艦隊，通過第二道時向探索艦隊下達了側翼掩護指令，通過第三道時要求北線補給線狀態報告—三道指令在幾步之間完成。
他沒有回頭看那道暗金色光芒消散的位置。
帝皇的目光從基里曼的背影上移開，緩緩掃過觀測平台那些匍匐在地的見證者。
光芒開始從邊緣向中心收攏，像一層被抽回皮膚深處的釉質，逐寸退去。袖消失了。
基里曼站在數據終端前，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他的聲音還帶著萬年沉睡後的沙啞，但已經開始恢復了：「泰坦集群，北線。恐虐裂隙，火力覆蓋。推進至裂隙邊緣後轉為間歇性壓制。注意尺度，不要把我們的敵人嚇跑了。
此刻在他身後，光芒已散。
帝皇的靈能投影散去後，觀測平台上的見證者們開始移動。帝國國教樞機主教率先上前，深紫色聖袍的下擺掃過精金地板。他的腳步在基里曼面前停住，那雙眼睛落在基因原體，帝國攝政的身上。
「攝政閣下。帝國等待您已經太久了。」
基里曼看著那件聖袍。帝皇的靈能已經向他傳遞了帝國的現狀，而他需要時間來消化最讓他頭疼的事項，此刻他正看著它。
他的視線在深紫色的布料上多停了一瞬，確認那不是臨時儀仗。他在大遠征時期從未見過這種東西。他父親親口否定的宗教體系，在他沉睡的一萬年間已經成為了帝國本身的一部分。那件聖袍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基里曼把那個認知壓了下去，然後開口：「國教在卡拉斯塔的部署報告，我需要副本「」
。
火星鑄造將軍的全息影像在平台前方凝聚，光學傳感器陣列在基里曼面前完成了三次快速校準。「攝政閣下。泰坦集群已就位。網道核心節點已全部貫通，修復工作已按計劃暫緩。」
基里曼微微頷首。他聽到了那個詞—暫緩—父親在用減速編織陷阱。他不需要追問。「保持當前序列。」
然後基里曼的自光越過那些正在行禮的身影，落在大賢者考爾身上。考爾站在靜滯王座室入口處，機械臂正在逐條收束回法袍下。他的光學鏡頭在基里曼轉向他之前就已經鎖定了攝政的方位。他一直在看著。
「貝利撒留·考爾。」
考爾行了一個完整的齒輪禮，語氣平靜。「攝政閣下。歡迎回來。」
基里曼注意到考爾行禮的角度、幅度、時機一精準，沒有多餘，但也沒有刻意的謙卑。「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甦醒日誌記錄。你記錄了什麼，傳回火星了什麼都發一份副本到我的指揮終端上。」他停了一拍，補上了後半句，「你看到的任何異常一無論是否寫入正式記錄——全部附在日誌末尾。」
考爾的光學鏡頭亮了一下。「確認。日誌十五分鐘內完成轉碼和發送。分析附錄同步編纂。」
基里曼沒有追問。他的目光在考爾的光學鏡頭上多停了半秒，然後轉身，禁衛在他兩側收攏。他跨出艙門時，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內通訊陣列開始向極限戰士的指揮鏈路廣播一段確認符。基里曼的身份識別信號在接入戰團頻道的瞬間即被自動驗證。
他走過通道時，一名極限戰士偵察兵停下了腳步。他的搭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兩秒後才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別愣著。走。」
穿越氣密門時，一名護教軍技術神甫的光學鏡頭在基里曼身上鎖定了三秒—然後行了一個快速的齒輪禮，重新轉向操作面板。一名軍務部上校在基里曼經過時放下數據板，立正，右拳抵胸。他沒有出聲，但右手在胸甲上多停了一瞬一確認那道目光已經過去了，然後放下手，重新拿起數據板，繼續打那行已經打了半截的字。
基里曼沒有停步。他穿過連接通道，跨入卡拉斯塔東翼的空中平台，視野擴展陣列在視野邊緣展開，開始覆蓋前方的防線部署。他鎖定了東翼防線中段的坐標，然後跳下平台，靴底落在靈骨地面上，快步走過一道斷牆。一支正在換防的極限戰士小隊在他前方十多米處列隊，士官看到他的瞬間將爆彈槍換到左手，右手握拳抵胸，整支小隊的動作幾乎在同一時刻完成。基里曼微微頷首，繼續向前。
他走到東翼防線中段時遇到了卡爾加。極限戰士戰團長站在一處斷裂尖塔基座邊緣，看到他走來，合上了數據板。「父親。防線部署已經完成。您還有需要調整的部分嗎？」
基里曼在塔基邊緣站了片刻。視野擴展陣列掃過納垢防線的方向一菌毯邊緣的蔓延速度正在放緩，但推進的壓力沒有降低。「納垢魔軍。讓防線分段放行，讓它們進來，有序分階段進行。」
卡爾加點了點頭。「我會處理。」他頓了一下，「禁軍元帥已經得到帝皇指令，聽從您的指揮。」
基里曼的視線從卡爾加身上移開，落在遠處正在推進的泰坦集群上。那些鋼鐵巨像的炮火節奏統一，像同一台機器的不同部件在執行同一道指令他看了幾秒，確認這種協同不是人類指揮能實時完成的，然後開口：「萬機之神親臨」是什麼意思？」
卡爾加在回答之前停了一拍。「加洛斯鑄造總監，科恩·塞維魯。他負責網道修復工程。泰坦集群也是在同期成形的一由他完成。帝皇稱他為摯友」。機械修會已經確認。」
基里曼沒有立即回應。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那個名字科恩·塞維魯。網道修復才是當前一切的前提，而父親稱其為「摯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在無法定性之前，他不能發出任何聲音，所以他把那個名字放在記憶的待處理區，沒有出聲。
與此同時，色孽裂隙的方向，紫色的光暈正在向外擴張。
那道裂隙自被激活以來從未停止過湧出。紫色的能量流如同一根被刺穿的主脈，持續搏動著將魔軍泵入卡拉斯塔的空腔，覆蓋了裂隙邊緣數干公里的聖骨壁面。欲魔的鋒刃在裂隙出口處划過銀白色的弧光，地獄戰車從紫色的能量幕中衝出，高速旋轉的研磨輪碾過靈骨地面，拖出刺耳的金屬尖嘯。
色孽的衝擊波次正在收緊間隔，每次湧出都比前一次更密。帝國防線的炮火正在被持續追平，每一次齊射都在紫色的浪潮中炸開一個短暫的缺口，隨即又被後面湧出的魔軍填滿。護教軍的深紅隊列在泰坦的腿甲陰影中保持著火力輸出，流電步槍的藍白色光束與紫色的能量潮在聖骨地面上反覆撞擊、熔合、蒸發。
基里曼站在靈族平台邊緣，視野擴展陣列鎖定了那道裂隙。他沒有翻閱傷亡數據的滾動屏，因為戰場的波形已經讓那些數字失去了獨立的意義。他的指令簡短明確：「泰坦集群，射界收窄，聚焦裂隙出口五十米半徑。持續壓制。」
基里曼的視野邊緣，一段艦隊狀態的摘要脈衝正在滾動—三條極限戰士的打擊巡洋艦在東翼保持待機，火星探索艦隊的六條護衛艦正在朝色孽裂隙的方向重新編隊。他收回了目光。
色孽正試圖突破。它投入的兵力在增加，衝擊的節奏在加快，但裂隙出口的寬度沒有變化，帝國的防線沒有後退半步。它被釘死在那裡了一裂隙仍然敞開，湧出部隊，也在被持續消耗。
混亂的紫色能量場迫使帝國艦隊以鬆散編隊游弋，每時每刻都有突擊艇從能量場的邊緣滲透出來。那些飛行器的尺寸不足護衛艦的十分之一，被熱熔束擊中時會在真空中炸成碎片，碎片在黑暗中飄散成細小的光點，被更遠處的炮火閃光短暫照亮，然後再次沉入黑暗。
而在那道裂隙的另一側，紫色的光暈在那一刻震顫了一下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亮，像一層被壓緊的幕布從內側被頂起。
色孽的意志不再只是低語，它正在牽引。福格瑞姆感知到了那道牽引，它在催促他走向裂隙。他披上鎏金甲片，每一寸輪廓都經過刻意計算。在他身後，無數被色孽腐化的回音那些曾在恐懼之眼深處被他征服、吞噬、重塑為自身延伸的存在—同時起身，跟隨他們的主人走向裂隙邊緣。
「我來終結這場表演。」他的軀幹向前伸展，像一層被拉長的光膜滑過裂隙邊緣，落點剛好壓在震顫峰值向內收縮前的最後一幀。
色孽裂隙的光暈在福格瑞姆穿越後短暫收縮，隨即重新張開。帝國防線沒有後退，泰坦集群的炮火仍在持續壓制。而在卡拉斯塔東翼的指揮平台上，基里曼確認了色孽裂隙的出口寬度沒有變化，然後移開了目光。
數小時後，帝國星語庭的靈能廣播網絡發往全銀河。格式標準，措辭莊重：帝皇的第十三子，偉大的極限戰士原體，羅伯特·基里曼，已從萬年的沉睡中甦醒，重返帝國，擔任帝國攝政。星語者按程序完成轉譯，將那段脈衝推入亞空間，沿著預設的星語信道向各個星區中繼。
而在烏斯維的靈骨迴廊中，艾爾德拉德在同一時刻感知到了那道廣播的餘波。
另一條是更深層的漣漪。基里曼在網道中甦醒的那一瞬間，原體序列的鎖定在亞空間的靈能結構中產生了一次可被感知的偏移。混沌諸神在同一時刻確認了一件事：那把帝皇之劍的持有者已經離開了靜滯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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