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網道戰爭(5)
第188章 網道戰爭(5)
費爾加澤山脈開始了震動。
熔岩從萬年未噴發的裂口湧出,在灰黑色的地表上鋪開暗紅色的脈絡,沿著遠古冰川削出的谷地緩慢流動。硫磺蒸汽從山脊裂隙中升起,在美杜莎四號永恆的有毒暮色中形成一道道翻滾的黃色柱體。這是整個星球的底層應力正在重新分布,岩層在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尺度上緩慢滑動,將地殼的裂隙從火山山脈向兩側平原逐段傳遞。
莫洛克感知到了那道從泰拉方向壓入思維護網的靈能投影。他被稱作「莫洛克「—
這是鋼鐵之手軍團對最精銳戰士的古老稱號,以美杜莎星球上最兇猛的掠食者命名,象徵著力量與毀滅。他是阿維尼氏族最年長的鐵父之一,在美杜莎的火山平原上延續了萬年的守望。阿維尼氏族在鋼鐵之手的十個原始氏族中負責守護費魯斯之顱那顆在祭壇上的頭顱,是第十軍團永未癒合的傷口,也是他們永不熄滅的燃料。他的面容大部分已被機械替換,只剩下發聲器和思維護網接口還保留著與血肉相接的痕跡。四十一個鋼鐵之父在共識下運轉鋼鐵之手的意志,而莫洛克是其中最沉默、也最先做出反應的一個。那道靈能投影沒有完整的形狀,沒有可解析的語義,只有一道被壓縮到極限的重量。它無法在機械邏輯中被編碼,只能被傳遞。莫洛克發出了一段持續過載的波形,在思維護網的邏輯層中留下了一道不可解析的裂隙。
「萬年的等待結束了。美杜莎的子嗣即將進行神聖的遠征,向泰拉遠征,向帝皇遠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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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開始從邊緣向內退去,逐層收攏。光芒從肩甲和靴底同時退去,向中心匯聚,最後一絲光滲入空氣,然後消散。美杜莎之眼重新沉入黑暗。祭壇上的頭顱泛起一絲餘溫顱骨表面的金屬沉積層在永恆的黑暗中緩慢生長,覆蓋了大部分皮膚,只剩下下頜的輪廓還依稀可辨。那道投影的重量在餘溫中短暫停留,隨即完全消失。
莫洛克沿著思維護網灌入四十一顆大腦。那道波形在機械邏輯中無法被任何協議解析。它只是一直在往外推,像一扇被焊死了一萬年的門從內側被撞開了。那道波形在思維護網中持續了三秒——對鋼鐵議會來說,三秒已經是永恆。四十一張機械座椅同時解鎖。
線纜從後腦斷開。無畏邁步向前,懸浮的頭顱被機械臂接入新的軀殼。鐵父們從通道中湧出。
消息傳遍了美杜莎的每一個氏族。卡爾古爾氏族從卡拉什高地的永恆守望中拔營,十六輛移動要塞沿火山山脈南麓開始啟動,履帶碾過剛冷卻的熔岩層,在灰黑色的地表上留下平行的焦痕。氏族從地下軍械庫中啟封了大遠征時期封存的裝甲載具,塗裝上的第十軍團徽記仍清晰可辨,封存蠟在萬年沉積中已硬化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殼層,被技術士官用熱熔刀逐層剝離。所有的氏族同步向特爾星環軌道港靠攏。
戰爭號角在美杜莎有毒的大氣中撕裂天空。
沒有戰前禱告,不需要儀式。只有一艘接一艘的艦船在停泊位預熱。地獄之父從美杜莎之眼深處走出。他從未離開過祭壇。帝皇的投影收束時,地獄之父沒有聽到話語。但他感覺到了一道極短的重量落在他肩上。他將祭壇上的頭顱裝入精金密封箱,由四名莫洛克衛士親自護送。箱體合攏時,顱骨眼眶深處的餘溫在密封氣體的冷凝中短暫亮了一下,然後熄滅。「費魯斯·馬努斯」——這是他萬年來第一次走下祭壇。
軌道上,鋼鐵之手及其子團可動用的艦船正在編隊。戰列艦「鐵拳」號從特爾星環的主泊位滑出,裝甲上殘留著數千年的微隕石撞擊痕,左舷有一道荷魯斯叛亂時期留下的熔融灼痕,從未被修復。
戰列艦「戈爾貢之矛」號從外層軌道進入編隊,它的艦首撞角曾在大遠征時期嵌入過綠皮戰爭頭目的旗艦裝甲那場戰役由費魯斯親自指揮。
巡洋艦「美杜莎之眼」號與「不朽者」號從星環兩側同時駛入匯合航向。
在這幾艘主力艦身後,數十條打擊巡洋艦、護衛艦和運輸艦排列成鬆散的編隊一運輸艦居中,戰鬥艦船在外圍。戰鬥艦船與後勤艦船合計近百艘,覆蓋十個氏族單位的全部可動用力量,外加鋼鐵之拳戰團與紅色之爪戰團正在匯合的增援編隊,包括戰鬥人員、技術士官、機仆、地獄之父和數以十萬計的輔助單位。
散布在阿米吉多頓戰區、卡利西斯星區和極限星域邊境的鋼鐵之手分遣隊,也在同一時刻接到了那道星語脈衝,全部開始向泰拉匯聚。
莫洛克在艦橋上完成編隊確認後,發出一段短促的二進位脈衝。然後他的發聲器在黑暗中響起,乾澀,像從萬年的沉默中擠出來的:「鋼鐵之手的原體——美杜莎的戈爾貢,費魯斯·馬努斯一在卡拉斯塔等著。我們去帶他回家。」
艦隊推進器點火,駛向曼德維爾點,航向泰拉。
在他們身後,美杜莎四號的大地在火山和地震中持續顫抖。特爾星環的引導燈從藍色跳成綠色,軌道港逐漸收攏支架。那道星語脈衝的餘波還在星際空間中擴散,沉入深海,向更遠處傳遞它的震動。
烏斯維方舟世界在恐懼之眼外圍的永恆暮色中巡遊。它的徽記是伊莎之淚,萬年來只是一個符號。直到此刻。
大先知艾爾德拉德·烏斯蘭從冥想中驚醒。他在靈族中活了超過一萬年,經歷過靈族隕落之後的漫長歲月,見證過無數條命運線的斷裂與分岔。但這一次不同。他感知到的模糊可能性被一道清晰的靈能脈衝取代一它來自納垢花園的方向,來自生命女神被囚禁的牢籠。愛莎在她被囚禁的萬年間從未發出過任何主動信號。此刻那道預警穿過亞空間的混沌之海,精準而巧合地落在烏斯維的靈能聚焦陣列上。靈骨壁面在脈衝抵達時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恢復原狀。
同一時間,在那道脈衝的邊緣,一道極輕的竊笑在亞空間的夾縫中一閃而過—像有人在帷幕後面笑了一聲,然後退回黑暗。
消息沿著靈骨的回聲傳遍烏斯維。比任何通訊陣列都更古老的方式,通過方舟骨架傳導到每一處泊位。艾爾德拉德在數小時內發出了靈能召集。這是自靈族隕落以來,第一次以愛莎的預警為引召開的跨方舟最高級別緊急會議。方舟靈族在銀河中漂泊了萬年,各走各路,只有在種族存亡的關頭才會匯聚。顯然此刻就是那個關頭。
消息沿著網道的靈能鏈路傳向阿爾托克、比耶—坦、伊揚登、塞姆—汗。支派武士在戰爭聖殿中列隊,吟骨者在方舟最深處的靈骨迴廊中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阿爾托克將派出遊俠和斥候。比耶—坦的戰爭艦隊在數小時內離港。伊揚登的戰團與幽冥構造體被集結。塞姆—汗的摩托騎兵已在方舟外圍空域完成編隊。各方的兵力正在向烏斯維匯聚。
更大的議題在先知穹頂中懸而未決。
比耶—坦的代表主張立即出擊—集結支派武士和凱恩化身,在人類防線最薄弱的節點發起突襲,摧毀網道節點後迅速脫離。伊揚登的代表則更為審慎:卡拉斯塔的局勢尚未明朗,貿然開戰只會讓靈族失去選擇的餘地,應當在混沌與人類之間尋找裂縫。塞姆—汗的方案介於兩者之間一用摩托騎兵和快速艦船進行精確打擊,製造混亂後脫離,讓雙方互相消耗而不把靈族的力量釘死在戰線上。
少數先知和吟骨者提出了更激進的觀點。他們認為愛莎的預警「灰燼中的重生」指向的不是戰爭,而是共存。帝皇正在與色孽交戰如果能壓制混沌對網道的滲透,靈族也能從中獲益。這一派的聲音微弱,但被完整呈現。
爭論持續了數個小時。然後帝皇的全銀河靈能廣播抵達了烏斯維。
艾爾德拉德最先感知到那道脈衝。它從亞空間深處壓入烏斯維的靈能聚焦陣列,先知穹頂的靈骨壁面在脈衝中震顫,靈能導流紋路逐字亮起。方舟靈族在銀河中活了無數萬年,見過無數帝國的興衰。但帝皇的廣播壓入烏斯維時,那道脈衝的尺度超出了任何靈族先知的預見能力。恐懼被壓了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來自銀河另一端的重量——正在重構世界的重量。
卡拉斯塔。不可能之城。帝皇正在那裡重建網道。
艾爾德拉德站了起來。他的聲音穿透了靈骨壁面的共鳴,帶著萬年先知特有的預言質地,每一個詞都像從命運之線中剝離出來的碎片:「祂在修復網道。祂在將的意志填入古聖留下的骨架。如果成功,靈族將可能萬劫不復,也可能是一個機會。」
他能感覺到命運線的走向。而在混沌與人類之間的夾縫裡,一道狹窄的、正在移動的裂隙短暫地閃亮著。
「如果我們現在與人類開戰,同時要面對色孽軍團和人類的攻擊。我們需要進入卡拉斯塔,在混沌與人類之間尋找機會—一必要時摧毀人類的野心,必要時也可以協助人類壓制混沌。一切以靈族的生存為最高優先級。」
比耶—坦接受了這一方案。伊揚登沒有反對。塞姆—汗表示可以執行快速突襲。先知議會通過了最終動議:方舟艦隊航向卡拉斯塔,伺機而動。
烏斯維的靈骨船開始從船塢中滑出,航向網道支路。從烏斯維到卡拉斯塔的網道航程需要數周。抵達之後,艾爾德拉德知道該在哪裡停下—人類陣線與混沌裂隙之間那道還在移動的狹窄間隙,就是他的位置,那道間隙正隨著網道修復而移動。
在網道深處,在永恆冷白光暈與虛假太陽的交界處,另一支艦隊也在同一時刻完成了出航。
葛摩的尖塔在網道深處的永恆中聳立。黑暗靈族的城市靠被囚禁的微型太陽維持照明,那些被捕獲的恆星在緩慢燃燒,將城市籠罩在一種虛假的光芒中。永恆之王阿斯魯拜爾·維克特坐在他的王座上,看著帝皇靈能廣播被轉譯成黑暗靈族的語言。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座椅扶手上嵌著的一枚帝國審判官胸針那是某次劫掠的戰利品,胸針背後的人類猴子的血早已乾涸,但他喜歡它帶來的那種「結束感」。
葛摩本身就是網道空間中的一個巨型節點。帝國如果控制卡拉斯塔,就等於一腳踢開了葛摩的門戶。
維克特需要的是速度。他很快完成了他的計算:不直接對抗,派掠奪艦隊進入卡拉斯塔尋找機會—俘虜、技術裝備、破壞、殺戮、綁架——最終的底線是絕不能讓帝國掌握網道,哪怕是一個節點。他向葛摩的貴族家族和陰謀團發出了動員令。王座室兩側的陰謀團代表在聽到命令後,目光同時亮起。服從只是表象,底下翻湧的是計算。誰派出的艦隊帶回來的戰利品最多,誰就在未來的權力格局中占優。
維克特沒有回應那些亮起的自光。他知道它們的短視,不擇手段,但那是他需要的燃料。他向後靠了靠,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心中排兵布陣的陰謀團首領,嘴角彎出一道被萬年冷光磨薄了的弧線。「讓他們尖叫。」他的聲音從王座上落下來,輕得像一根針落在絲綢上。「那是葛摩最好的出港音樂。」
艦隊在數天內完成整備,數十條酷刑級巡洋艦和落日級戰列艦組成龐大的艦隊,從葛摩的泊位滑入網道支路。出發前,維克特按慣例批准了一場祭品獻祭數萬名被俘虜的帝國子民,被投入葛摩的深淵。這是艦隊的出航儀式,也是信號:葛摩不會坐視人類掌握網道,殺戮是最好的阻止方式。
目標:卡拉斯塔。任務:觀察,掠奪,破壞,殺戮,綁架。
而在虛空的更深處,在那些帝國星圖上從未標記過的廢棄星系中,搞哥和毛哥不需要「決定」任何事情。當卡拉斯塔的方向開始散發那種味道時,所有綠皮在同一個時刻「尋思」到了同一件事。語言和信號都是多餘的,那股味道已經足夠。
正在與帝國交戰的綠皮部落突然變得狂熱,休整的戰幫開始向同一個方向移動,盤踞在太空廢船上的艦隊也開始調整航向。
戰爭月亮開始移動。直徑數十到數百公里不等的戰爭月亮拖動著小行星帶,航跡在星空中留下了一道緩慢移動的碎片雲。每一個戰爭月亮都是一座移動的毀滅平台,由廢船殘骸和小行星焊接而成,表面覆蓋著粗製濫造的裝甲板和巨型火炮。數個戰爭月亮從不同的星區同時轉向一在太陽星域邊緣,在朦朧星域的廢棄星系中,在恐懼之眼附近。它們各自走著各自的航線,編隊鬆散,但方向一致。搞哥和毛哥已經指引了方向:從網道裂隙中突入卡拉斯塔。
它們可能需要數月才能抵達。綠皮的神明從不介意等待,只要等來的那場仗足夠大,足夠WAAA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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