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網道戰爭（4）

  第187章 網道戰爭（4）

  望舒深層。鑄造大廳的冷白色燈光沿著精金骨架的弧線逐排亮起，從穹頂最高處向下鋪展，像一層被灌注進金屬脈絡的光液。

  恩普·沙克拉的脊柱數據總線與座椅基座的接口面板重新接通。暗金色的數據流沿著線纜攀升，穿過後頸與顱骨之間的鍍金接口，滲入那具被機械覆蓋了大部分的軀體。精金關節的鎖定機構發出一聲短促的伺服嗡鳴，然後恢復平穩。

  恩普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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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學鏡片的焦距從待機檔緩慢拉伸，掃過座椅扶手上的數據線纜接口狀態燈，確認全部維持在綠色區間。他按下通訊鍵。接收方是預先設定的核心高層名單，確認脈衝在數秒內完成了回傳。

  信息很簡短：恩普大賢者已甦醒。鑄造大廳。所有能到場的高層人員務必準時抵達。

  薇拉是第一個到的。她穿過屏蔽閘門時，深紅色長袍的下擺還帶著穿梭機泊位一路過來的褶皺，後腦的數據天線在待機與活躍之間不穩定地閃爍一那是她在途中持續接收報告的痕跡。她在距離座椅五步處停住，沒有繼續靠近。

  埃利斯緊隨其後。深灰色文職賢者長袍，在薇拉側後方站定，右拳抵胸行了一個齒輪禮。

  然後是科爾、馬庫斯、埃德里克、盧賽、菲麗斯、瑪姬，以及十餘名高階技術神甫。

  他們從各自的崗位趕來，在恩普座椅前方圍成了半圈。沒有人高聲交談。在恩普大賢者面前，所有日常事務都被自動摺疊到了背景層。

  薇拉先開口了。她的後腦天線在出聲前短暫延展了一瞬又收回。「科恩————不，」她停頓了不到半秒，「大賢者。大家都很關心王座的情況。」

  恩普的發聲器帶著擴音陣列的平穩共振：「帝皇的靈能廣播已經傳遍全銀河。高領主議會的動員令也已發出。整個太陽星域、星界軍集群、全帝國阿斯塔特戰團正在向泰拉集結。帝國正在為網道戰爭動員全部力量。」

  沒有人打斷他。鑄造大廳里只剩下冷卻泵的低頻嗡鳴和循環風穿過精金骨架的細微氣流聲。

  「帝皇已經甦醒，這是一場神聖的戰爭，關乎全人類的未來。」

  薇拉最先回過神來。「那你的情況怎麼樣，整個帝國星語消息一片混亂。還有，駐紮加洛斯的銀壽衣小隊已經在幾周前就出發了，我看到那些修女都是紅著眼睛出發的。一切都瘋了。」

  馬庫斯的聲音從人群右翼傳來：「路西斯要求加洛斯的泰坦軍團開始祝聖。語氣緊迫，不是請求，是通知。我已經命令組建加洛斯遠征艦隊。瑞拉諾正在對鳳凰軍團進行集訓，所以沒能來得及過來。阿斯塔特手術尚未啟動。」

  埃德里克接話：「遠征艦隊組成—火種號、鳳凰號、三條在加洛斯的輕巡洋艦、四條護衛艦。目前在加洛斯沒有更多的力量了，大部分力量都在網道和破碎星系之中。」

  莉絲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機械音中帶著一貫的審慎：「阿斯塔特手術本身沒有問題，但成功率————」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了。

  眾人就各自的領域進行了簡短通報。恩普環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光學鏡片逐一掃過那些面孔。

  「泰拉方面的意圖明確動員太陽星域的全部力量。加洛斯位於朦朧星域邊緣，不在太陽星域的直接動員序列內。帝皇的指令是：太陽星域之外，維持戰備即可，只需抽調機動的精銳力量進行支援，否則過多的力量只會堵塞王座的後勤線。所以我們的位置不在卡拉斯塔。」

  薇拉看著他：「加洛斯不參與遠征的話，那麼我們如何回復路西斯。」

  「加洛斯不參與這場對泰拉的遠征。」恩普的聲音沒有波動，「加洛斯回覆：加洛斯泰坦軍團戰備等級保持不變，暫不進行遠程投送。原因—加洛斯鑄造總監正在泰拉，此刻在卡拉斯塔，在帝皇的領導下，在歐姆彌賽亞的榮光下，參與網道戰爭。路西斯和加洛斯一體共榮，我們已經代表朦朧星域鑄造世界和工業世界群做出了表率，現在要做的是維持好後方穩定。你需要以恩普大賢者的名義進行消息通報，路西斯自然會對此做出清晰明確的評估。」

  會場再次安靜了片刻，消化這些深層的、意有所指的信息。薇拉的後腦數據收發天線急劇伸縮了幾次。科爾的目光落在恩普座椅後方的沉思者主機指示燈上，像是在將剛聽到的信息與已有情報架構做一次沉默的比對。

  馬庫斯已經反應過來了，他的聲音響起：「網道內的伏擊行動需要暫停嗎？目前確認了十二個坐標星系，等待您的處理。」

  恩普的回答沒有猶豫：「暫停。加洛斯在這個階段需要保持安靜。坐標暫時已經夠用了，等我從卡拉斯塔返回後，再對瑪拉頓和這十二個坐標進行副門建造，穩住基本盤。」

  他略微停頓，光學鏡片焦距微調，落在盧賽身上：「轉告瑞拉諾：鳳凰戰團的種子已經種下了。他無需急於行動。帝皇在卡拉斯塔，禁軍在卡拉斯塔。加洛斯的鳳凰軍團不會缺席，但出場順序由我們自己決定。」

  盧賽微微頷首，指節在身側收攏了一下又鬆開，沒有開口。

  恩普轉向馬庫斯：「加洛斯的警戒等級提升到二級。如果出現戰爭威脅無論來源立刻向路西斯求援。更進一步，就向整個朦朧星域求援。可以直接引用帝皇命令保衛加洛斯作為依據。他們可以向泰拉求證。他們沒有籌碼在這個節骨眼上質疑。這是明確的帝皇指令，整個朦朧星域以保衛加洛斯為先決條件。」

  發聲器停頓了一瞬。恩普靠回椅背，聲音比之前低了一度，卻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我必須立刻返回卡拉斯塔。記住——加洛斯才是網道戰爭的源頭。帝國可以調集整個太陽星域的艦隊，可以召喚整個帝國最精銳的力量，可以傾盡火星的庫存。但網道是從這裡開始修復的。無論卡拉斯塔打成什麼樣，源頭始終在這裡。一旦加洛斯本土被戰火波及，那才是真正的屬於我們的生死存亡之戰。」

  會場裡沒有人說話。氣氛變得極其壓抑。

  恩普的脊柱數據總線開始逐級斷開與座椅基座的連接。精金關節逐段收攏，光學鏡片的焦距向待機檔緩慢收縮。薇拉在恩普的光學鏡片完全閉合前開口，讓最後一道脈衝傳達到位：「以帝皇和歐姆彌賽亞之名。」

  恩普沒有回答。光學鏡片閉合，數據線纜的暗金色光痕沿脊椎回收，精金座椅上的待機指示燈從藍色跳成綠色。

  薇拉轉身，目光落在馬庫斯身上：「網道那邊你親自盯一下，務必隱藏行跡。」她的聲音恢復了薇拉·納扎里式的利落—一不再是向大賢者匯報的格式，而是下達指令的格式。「科恩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儘可能避免戰火燒到加洛斯。」

  她環視在場的人：「路西斯那邊的回覆我來處理。理由按大賢者說的——泰拉方面的意思，加洛斯鑄造總監正在卡拉斯塔參與網道戰爭，加洛斯已經為帝國做出了足夠多的責獻，任何疑問可以向王座求證。散會。各自回崗，等待下一步指令。」

  人群開始移動。深紅長袍與深灰制服在冷光中交錯，靴底落在陶鋼地板上的聲響向出□方向匯聚。

  薇拉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恩普座椅前方兩步的位置，看著那具已經進入靜滯的軀體，在待機指示燈下停留了片刻。她的後腦數據天線在那段沉默中保持了完全的收束狀態。

  然後她轉身，走出了鑄造大廳。

  卡拉斯塔。

  科恩的意識通過高維錨點，從恩普的軀殼涌回這具身體時，最先感知到的是體溫動力甲內襯的溫度循環系統正在維持身體的恆溫恆濕，聖骨地面的觸感透過靴底傳導上來。

  睜開眼睛。頭頂是聖骨構成的弧形穹頂，像一口倒扣的巨鍋，半徑數公里，將一片靈族廢墟的斷面完整地籠罩在它的覆蓋之下。

  這座堡壘是科恩在數周前親手塑造的。。他在這裡投入僅僅間隙性的時間，一層一層地生長聖骨的骨架，鋪展界膜的防護層，在關鍵節點嵌入耀金的內襯。這是為了給軍務部在卡拉斯塔建立一個不可被輕易拔除，可以屏蔽亞空間視線的指揮核心。

  軍務部的前線指揮系統已經被混沌刺客毀滅了數次。第一次發生在卡拉斯塔邊緣的一處靈族高塔廢墟中。第一任戰區指揮官正在召開每日例行的態勢評估會議，二百餘名參謀圍在一個巨大的戰術台前。一隻惡魔從高塔中層的一道裂隙中滲出，無聲，無影，像一道被壓平的光影從壁面縫隙中流出。它在投影台中央展開，完成了它的獵殺，然後消散。整個過程僅持續了數十秒。倖存者只有三名，是被爆裂的投影台碎片推出高塔窗口的。

  第二任指揮官死於巨型堡壘式移動指揮車上。他吸取了前任的教訓，不再固定位置。

  但混沌的獵殺者有高層級的指引，追蹤到了車隊的移動軌跡。整個車隊在穿越一片靈骨廢墟時遭遇伏擊，整片廢墟在混沌力量的衝擊中夷為平地三千餘名各級指揮官無一活口。

  事實上，在卡拉斯塔，整個凡人群體，無時無刻不在亞空間的直接注視下，上到一名高級將領，下到一名最最普通的朝聖者，他們都暴露在了亞空間的直視之下，因為網道有裂隙。

  在將星薈萃的卡拉斯塔，在機械修會與軍務部的後勤需求欄中寫道：「需要一座指揮部。一座能隔絕亞空間探查的指揮部，一座真正的堡壘。」

  火星機械教束手無策，目前階段能直接使用的材料，都無法做到遮蔽亞空間。有機械賢者，給出了答案，那就是網道材料。於是軍務部詢問了科恩的意見。

  所以就有了在卡拉斯塔中心地帶這座堡壘。從古聖的聖骨結構開始，逐層生長，外層界膜包裹，內襯耀金骨架，通訊線纜的接口預埋在壁面中，數據總線的路由節點嵌入穹頂夾層。三公里半徑的穹頂成形，內部空間足夠容納上萬名參謀和數百台沉思者終端同時運轉。實體線纜從堡壘底部向外延伸，穿越廢墟斷面，連接各級指揮所和前線陣地—一實體線纜是自前唯一可靠的在網道內長途通訊的手段。

  科恩走出堡壘時，回頭看了一眼。弧形穹頂表面，無數預留的接口正在被技術神甫們逐排激活，小型武器陣列的基座沿著穹頂弧線排列，炮管在冷光中泛著暗灰色的光澤，正在被校準的炮口緩慢轉動，在完成鎖定程序後歸位。外層界膜的淡金色光暈在穹頂表面穩定地鋪展著，像一層緩緩流動的釉質，將卡拉斯塔深處滲出的暗紫色混沌能量在觸及之前就分解殆盡。這座堡壘的強度遠超帝國任何預製要塞，尤其是那層界膜——它在古聖網道的底層結構中原本是直面亞空間的隔離層，而且它的整體正和整個網道節點進行循環，對惡魔、對亞空間能量、對靈能侵蝕有極強的抗性，相當於一件活的厭魔護罩。

  軍務部的高級軍官們最近幾周頻繁來問同一個問題：能否在卡拉斯塔其他關鍵節點建造更多這樣的堡壘。

  科恩的回覆始終如一：儘量，但現階段需要以修復網道為第一優先。每一座堡壘消耗的聖骨材料可以延伸數百公里的網道導流紋路，而網道自身的癒合速度決定了卡拉斯塔能否被重新納入帝國的有效控制。他親眼見過古聖的底層邏輯正在自行延伸那道光痕正在黑暗中擴散一他的工作是在那道光痕觸及的每一處關鍵節點上確保斷面完整。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黑珍珠號的方向。黑珍珠號懸浮在堡壘上空數萬米的位置警戒，一架風暴鳥，停泊在堡壘外面。卡拉站在通道入口處，身後是風暴突擊隊的數十名精銳隊列。

  科恩掃了一眼隊列，然後用動力甲連結上了黑珍珠號通訊頻道，說：「準備出發，去下一處破碎節點。」

  卡拉通訊聲音一貫平穩沒有波動：「混沌那邊的獵殺隊越來越頻繁了。我們也要加強防護了。」

  科恩沒有接話。風暴鳥啟動，進入黑珍珠號，前往下一節點。

  在黑珍珠號側後方，堡壘的指揮大廳內，新一批軍務部高級軍官正在進行例行的信息確認。全息投影台上，卡拉斯塔戰區的態勢圖在冷光中鋪展，各防線的兵力標記沿著靈族廢墟的斷面排列成層層疊疊的弧線。

  一名高級將領站在投影台前端，手指划過一道剛剛更新的防線標記：「卡迪安突擊軍第七、第九、第十二集群，一百七十萬人已完成輪換部署。他們正在接替克里格死亡軍團在南部斷面的防線。克里格的部隊已經陣亡超過7成。」

  另一名軍官在數據板上確認：「上將閣下，接替進度百分之九十三。預計六小時內完成全面換防。」

  法維斯上將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卡迪安人不需要額外的指令他們知道該做什麼。

  就在此時，指揮大廳側翼的氣密門滑開。一名穿著深灰色制服的通信信使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塊還在閃爍的信號數據板。他沒有停步，徑直走向主控台，將數據板放在桌面邊緣，壓低了聲音說：「沃斯托亞長子團的前沿編隊已經抵達曼德維爾點。航線暢通，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完成穿越。其榮譽衛隊正在從曼德維爾點前往泰拉獅門太空港，他們將進入王座廳，接受帝皇的檢閱。」

  指揮大廳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不是那種緊張的沉默—是另一種。軍官們的手在數據板邊緣停住了。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一位準將的右拳在身側收攏了一下，然後又鬆開。那是軍務部軍官們在面對「有人要去見帝皇」這個事實時無法掩飾的本能反應。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一支經過帝皇座前檢閱的部隊，在隨後投入戰場時，戰鬥力會呈現肉眼可見的提升不是戰術層面的提升，是更深層的東西。信仰凝聚成實質，意志被鍛造為鋼鐵。克里格死亡軍團用持續不間斷的衝擊證明了這一點：多個混沌星際戰士戰團被逐段打散編制，殘部潰散到卡拉斯塔深處的裂隙中，再也無法以成建制的方式重新出現在戰場上。早在沃斯托亞長子團抵達之前，克里格的戰績就已經在軍務部的內部通報中被反覆引用。防線西段那些被克里格人清空的廢墟斷面，至今仍是混沌滲透最少的區域之一。

  在大廳盡頭的陰影中，一個剛剛抵達的參謀低聲說了一句：「要是我這輩子也能————

  」

  他沒有說完。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接話。所有人都想說同一句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