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網道戰爭（2）
第185章 網道戰爭（2）
帝皇的星語廣播像一聲被敲響了萬年的鐘，穿透太陽系外圍的亞空間風暴，越過邊界，向帝國全境擴散。它的餘音無視距離的衰減，在星語者的靈能網絡中炸開一道從未有過的脈衝。他繞過了星語庭的中轉，繞過了行政院的審批，繞過了高領主議會的授權流程。聲音直接出現在每一個星語者的意識中，像一陣從黃金王座方向湧來的、帶著萬年疲憊的風。
消息傳遍帝國全境的速度遠超任何人的預期。亞空間風暴正在太陽系外圍成形，但帝皇的廣播穿透了風暴的邊緣。在太陽星域之外，極限戰士的家園最先做出了回應。
馬庫拉格要塞修道院的城牆布滿了抗靈能符文，自荷魯斯叛亂以來便逐字刻入石中。
萬年的風雨將刻痕磨成深淺不一的舊疤，在城牆表面鋪開一道沉默的年輪。黃昏時分，恆星的暗金色餘暉斜斜切過西翼窗格，在石材地板上鋪開一層邊緣發灰的舊金色。
要塞修道院的下算陣列最先捕捉到了那道信號。它直接從亞空間深處湧入，像一道被壓入現實表面的裂隙，將沉默從中間撕開。
智庫館長提古里烏斯從冥想中驚醒。靈能的光芒在他緊鎖的眉間劇烈閃爍。他感覺到了那道靈能波動的全貌：它存在於時間之外，邊緣延伸到他的感知極限之外，在他永遠無法觸及的深處。他跪倒在藏書大廳的大理石地板上，雙手按著太陽穴。喉嚨里擠出的只剩一種聲音—直面神明時才會有的、被壓平了所有音節的純粹恐懼。
走廊里的燈光從冷白跳成暗金色。壁面上的抗靈能符文逐字亮起。走廊盡頭那扇需要三位戰團高層授權才能打開的精金裝甲門，此刻自行滑開了。光從裡面湧出來，暗金色的光漫過陶鋼地板，沿大理石的接縫向兩側蔓延。走廊兩側的守衛在同一刻單膝跪下，爆彈槍從身側滑落，槍托撞上地板，發出短促的撞擊聲。
極限戰士戰團長卡爾加從走廊拐角轉過時看到了那道身影。他在要塞的壁畫上凝視過這幅面容無數次，但壁畫沒有告訴他，當那道目光在現實中落向他時，那種重量能把一切感受壓成平面。他單膝跪地，右拳抵住胸甲。
帝皇的聲音直接出現在每一個人的意識中。
「盡你們所能，支援泰拉。網道已經重新打開了。我需要我最愛的十三子一我的工具，羅伯特·基里曼——站在那道裂隙前面。他沉睡得夠久了，該動一動了。」
祂的右手抬起來。隨著那道手勢，泰拉的赫索尼克之門顯現在大廳里—它已經變成了網道大門，靈骨的冷光覆蓋著它的表面，山陣號守衛在邊上。無數的艦船正以冥王星為背景，進入大門泛起的銀色虛空漣漪之中。網道大門周圍已布滿了技術神甫和工程機械，正在搭建密集的武器陣列和必要設施。被放下手，靈能投影消散。
「計劃提前了。人類不需要異形的幫助。所有異形都必須死。帶上基里曼。他會在卡拉斯塔，在我在萬機之神面前醒來。」
的身影從邊緣向內收束，像一座被摺疊回虛空中的金色山脈正在逐層合攏。金光從肩甲和靴底同時退去，向中心匯聚，最後一絲光滲入空氣，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餘溫。
帝皇的聲音逐漸變低。「帝國攝政，第三————」他的話語在最後的音節上消散了。
靜滯大廳重新安靜下來。壁面上的照明板恢復為冷白色，抗靈能符文逐字熄滅，溫度緩慢下降。但在空氣中，那道聲音的餘波還在，像一道被壓入金屬表面的印痕—聲音已經離開了，但它的形狀還留在金屬里。
卡爾加站了起來，目光落在那層覆蓋在靜滯力場表面的金色外殼上，望向靜滯力場中馬庫拉格之主的面容。他們的基因之父，他們的原體，羅伯特·基里曼，仍然被凍結在時光之中。
「通知技術神甫團隊，立刻評估靜滯裝置的移動方案。馬庫拉格之耀號預熱。艦隊集結，通知所有能來的子團。我們航向泰拉。」
走廊兩側的衛兵已經全部站起來。消息傳遍要塞修道院時，夜色完全降下。靜滯裝置的搬遷程序啟動，技術神甫在走廊入口列隊，工程機仆沿壁面移動。通訊頻道湧入從馬庫拉格軌道到各前哨基地的確認信號，數十條戰艦正在從泊位預熱引擎。整座要塞修道院像一台被重新注入了燃料的機器一樣開始運轉。
原體基里曼將在泰拉復活。在帝皇面前。那是命令。
而在卡拉斯塔深處，另一場降臨正在成形。
聖骨穹頂之下，網道裂隙正在擴張。這道裂隙原本是暗紫色的一納垢留下的餘味，奸奇注視冷卻後凝結的沉積，色孽的竊笑在空間結構上蝕刻出的微痕。但此刻，在裂隙的另一端，顱骨王座的陰影正在蔓延。猩紅色從裂口深處湧上來，帶著硫磺、鐵鏽和燒焦骨頭的濃烈氣息，在聖骨壁面上留下一層正在凝固的鐵鏽色礦脈。
裂隙深處傳來第一聲咆哮。它穿過裂隙抵達卡拉斯塔時，已經褪去了聲波的形態，只剩一道壓在靈能感知上的、像衝擊波一樣炸開的重量—那是被壓印了萬年的飢餓意志。
恐虐的魔軍以層疊的八重序列湧出。
八尊神尊嗜血狂魔率先越過了裂隙安格拉斯、卡班達、斯卡布蘭德它們的身形比任何已知的嗜血狂魔都更為巨大，燃燒的翅膀在靈骨穹頂的冷光中拖出橫跨數公里的暗紅色尾跡。血魔緊隨其後，穿過裂隙時密集得相互擠壓，猩紅的軀體在聖骨穹頂的冷光中泛著粗糲的光澤。落地沒有間隔—一前一隻踩上聖骨地面時後一隻已經在半空中。湧出的速度在最初的幾個呼吸內就攀升到了視覺難以追蹤的程度。
血肉獵犬在血魔隊列的間隙中穿行，低伏的軀體快速移動，暗紅色的皮毛在冷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巨顎半張著，露出參差不齊的獠牙。它們在猩紅海洋的邊緣形成一層不斷向外擴散的前鋒。嗜血狂魔開始越過裂隙，燃燒的翅膀在黑暗中拖出暗紅色的尾跡，從高處俯衝而下，沿著穹頂的弧面滑行。整個視野中的顏色只剩一種—猩紅色，正在向所有方向同時擴散。
安格隆跨過網道裂隙時，這具軀殼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泛著恐虐烙印的暗紅色微光。它的存在讓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變得單薄。左手握著一柄鏈鋸巨斧，斧刃上的鋸齒在聖骨的冷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穿越後的短暫凝滯連安格隆都需要一瞬來重新校準自己在這片新戰場上的位置。它看著卡拉斯塔在猩紅光芒中鋪展開來，然後朝深處邁出了第一步。
無數層的惡魔戰群在亞空間深處列陣。每一層都比前一層龐大，八的倍數在深淵中層疊展開，像一座倒置的山脈從裂隙邊緣向下延伸，其深度在靈能感知的盡頭之外仍然沒有觸底。恐虐這一次投入了全部。袖坐在顱骨王座上，黃銅要塞的城牆下，恐虐魔軍正在無盡湧出，匯入那道正在裂隙中燃燒的猩紅脈絡。鮮血聖戰開始了。
在卡拉斯塔的另一端，奸奇的軍團從一道鏡面般的裂隙中分裂出來。萬變魔君的輪廓直接浮現在聖骨穹頂的冷光中，不斷變形、分裂、重組。粉色的懼妖在隊列中穿梭，發出尖銳的竊笑。
卡洛斯·織命者懸浮在軍團中心。它的雙頭緩慢轉動，左頭低垂著翻閱過去的記憶，右頭高揚凝視著虛空中某個尚未到來的時刻。它看不到此刻正在發生的事——這是奸奇將它投入永恆之井後付出的代價。但過去與未來的交匯已經足夠讓它構建出當下全貌：那道正在被修復的靈能導流紋路正在黑暗中延伸，而那個將這一切變為現實的人，它看不見。
卡洛斯知道奸奇的選擇等待，讓恐虐先出手。
數光時之外，科恩在一處網道裂痕前停下了腳步。他的意識沿著聖骨層面的靈能流向延伸，感知到正在加劇的需求更多節點，更多聖骨。界膜吸收亞空間能量轉化為靈能的過程在加強，古聖的底層代碼被本能地觸動。持續修復讓網道的底層代碼對科恩產生了與對古聖相同的羈絆。他隱約感覺到，網道的每一次癒合都在擠壓那道猩紅裂隙的邊界。
他每修復一段，裂隙的邊緣就向後退去一寸。他沒有停留，繼續向前。
卡拉斯塔邊緣，一座巨大的機械指揮平台上，數十名帝國高級指揮官列陣而立。禁軍統領圖拉真·瓦洛里斯站在最前方，帝國之拳戰團長弗拉戈·赫爾曼在他左側，至聖總院長莫雯·瓦爾在他右側。壁面上的投影設備劇烈閃爍，實時監控著恐虐和姦奇魔軍的動向。
側翼戰場後方，是數條歌利亞級工業艦，正在按序噴射特種氣體，增溫和注氧，瀰漫在凡人戰線上。
前方。星界軍的防線正在有序地逐層展開。石化蜥蜴自行火炮持續輸出曲射火力，炮彈越過廢墟的斷壁殘垣，砸在混沌信徒隊列的後方，每一次落地都在暗紅色的浪潮中炸開一個短暫的空洞。黎曼魯斯戰鬥坦克在廢墟間構築了數道交叉火力節點，炮塔在掩體之間交替轉動。奇美拉裝甲運兵車在防線後方待命，等待著防線出現缺口的那一刻。
但防線上最不穩定的變量，是那些朝聖者。他們從側翼湧上來一—穿著劣質甲殼甲甚至工裝的凡人，握著雷射槍，沒有編隊，在牧師的嘶吼中擠入防線的薄弱處。牧師們站在廢墟的高處，把帝皇聖像舉過頭頂，用已失聲的喉嚨喊出斷斷續續的禱詞。朝聖者填補了防線上的每一個缺口，跪在坦克履帶旁邊射擊，趴在陣亡的星界軍屍體後面裝彈。一個年輕的朝聖者在射擊間隙轉過頭，看到牧師倒在了廢墟上一胸口被彈片撕開，聖像還攥在手裡。他把那尊聖像從牧師手中取出來，舉過頭頂。他身後的人接上了下一句禱詞。整條防線的側翼在那一瞬間齊聲喊出了同一句話，然後所有槍口同時開火。
□令在星界軍的陣線上傳遞，每一次齊射、每一次裝填、每一次換防都在被嚴格執行。朝聖者填滿了所有縫隙，用雷射槍打出齊射，然後倒下，然後被替換。他們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阻滯—用血肉阻滯那暗紅色的洪流在關鍵窗口期多停留一瞬。
間隙中，成批的機仆在回收武器和可重複使用的技術組件。
在場的高級將官們沒有一個人偏過頭去看那片正在燃燒的幕牆。他們的目光全部釘在主屏幕上那道正在擴張的猩紅裂隙上。他們知道凡人戰場的意義一讓混沌惡魔在進入主戰場之前付出第一個代價。星界軍和朝聖者就是那道代價本身。炮火在消耗中補充，陣地在收縮中擴展，血液正被源源不斷地泵入戰場。全息幕牆上的畫面持續燃燒，沒有人轉頭去看他們已經在心中為它完成了所有計算。
圖拉真抬起守望者之斧。耀金的斧刃在網道的冷光中泛著沉默的微光。他放下手臂，斧刃指著那道猩紅裂隙的方向。
「帝皇的命令不惜代價守住這裡。時間在我們這邊。帝皇在看著。援軍正在趕來。星炬照亮了整個銀河，亞空間風暴也不能阻擋帝國的腳步。萬年的恥辱，終將用血洗刷。」
在卡拉斯塔深處那座被暗紫色混沌能量浸透了萬年的聖骨穹頂下，卡洛斯感知到了靈能導流紋路的未來走向正在改變。它從未來的碎片中反覆看到了同一個結局：網道的骨架正在被拼接回去，這座樞紐將被加固到不可逾越。而那個將這一切變為現實的人，卡洛斯看不到。
它的兩個頭第一次達成了一致，這比任何分歧都更讓它不安。
「變數—————個不在任何預言中的變數。」
「因為那個變數，時間不在我們這邊。」
「讓恐虐先出手。」
萬變魔君在它周圍不安地蠕動著。卡洛斯只是懸浮在那裡，凝視著那道裂隙正在被縫合的方向。它不知道那道光痕何時會抵達它的位置。
科恩的工作還在繼續。聖骨的底層邏輯，正在向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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