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CMC-500
第177章 CMC-500
加洛斯地下深層工業區。
地底深處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別,只有照明板定時切換色溫來模擬晝夜節律一此刻它們正運行著夜間模式,暗紅色的應急燈光沿著通道壁面鋪開,像凝固的血脈在精金骨架的間隙中延伸。
科恩站在工坊中央。
這座工坊位於加洛斯地下工業區核心層,擁有近萬平方米的空間。探照燈從四個方向同時交叉照射,將中央測試區域照得如同白晝。壁面上嵌滿了數據終端和監測面板,近百隻伺服顱骨懸浮在工坊各處,光學鏡頭鎖定在同一個方向。
那裡立著一件動力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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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米六高。暗金色陶鋼複合裝甲板覆蓋全身,線條厚重而流暢,肩甲比CMC—300型寬出一圈,向外展開的弧面足以偏折大角度來襲火力。胸甲正中央蝕刻著加洛斯的齒輪骷髏徽記,下方蝕刻著一行二進位編碼:CMC—500A—P—001。暗金色陶鋼面罩邊緣蝕刻著二進位禱文,頂端豎著一束深紅色的盔纓—護教軍精銳的傳統標誌。深紅色披風從肩甲內側的固定槽中垂下,邊緣用暗金色絲線繡著低哥特語的短句,疊了好幾層,垂到膝彎下方。
隨著加洛斯成為鑄造世界,動力甲的改良思路已經徹底變了。從最初的增強單兵作戰能力、比肩阿斯塔特,到現在的維持作戰能力的同時增強生存能力、自持能力和消耗能力。所以它既不是原定的400型也不是600型—整個技術路徑被完全重寫了。
在它邊上,一隻三米高的陶鋼密封箱開著。箱內壁嵌著數十個機械接口和姿態識別傳感器,兩側的機械臂收攏在待機位置。姿態識別傳感器完成掃描後,機械臂將裝甲從支架上逐段脫離、翻轉、扣合,在穿戴者站立位置完成全套裝配。如果箱內沒有活人,裝甲也可以自行組合成形,以空載狀態走出箱體。
伊斯法罕·杜雷薩蹲在動力甲左腿外側的檢修面板前,精金機械臂從深紅色長袍袖口伸出,手指末端的探頭連接著一根細長的數據線纜,線纜另一端插在動力甲膝蓋關節側面的診斷接口上。他的光學鏡片鎖定在終端屏幕上,數據流在冷光中快速滾動。
「左腿關節伺服響應曲線正常,扭矩輸出與設計值吻合。膝部液壓緩衝器的阻尼係數在低溫模擬測試中出現了百分之三的偏移材料熱脹係數的殘餘影響,等恆溫循環跑完第二輪應該能歸零。」
科恩站在測試區域邊緣的一台沉思者終端前面,屏幕上的架構圖在冷光中緩慢旋轉。
他聽著杜雷薩的匯報,腦海中同時浮現出這件甲的設計脈絡—從CMC—300列裝後就開始構思,反覆推演過上百次設計疊代。前額精神壁壘的量產瓶頸始終沒有解決,那個模塊太精密了,無法用生產線的機械臂完成裝配,到現在也只能由高階技術神甫手工調試,每套需要數個工時。壁壘模塊可以用時間儲存,但你無法對無關人員進行提前植入,那不現實。
旁邊站著兩個高階技術神甫。外表年長的那位叫奧利維爾,負責維生系統架構設計,面容精瘦,左眼窩嵌著一枚老式光學鏡片。年輕的那位叫索恩,負責神經接口和注射腔的整合,後腦的數據接口面板還裸露在外。
奧利維爾的手指在數據板上滑動:「維生系統全功率運行測試通過。氣密性、二氧化碳過濾、體液循環回收一全部在額定範圍內。注射腔的自動給藥程序跑完了十二組模擬序列,抗性針劑的注入時機和劑量都沒問題。」
科恩的注意力在奧利維爾的匯報上短暫停留,隨即又落回到那件動力甲上。精神壁壘的核心功能是過濾靈能污染和亞空間低語—它不需要緊貼顱骨才能工作,只需要在穿戴者的意識與外部靈能環境之間建立一層過濾層。把它放大,嵌入動力甲的裝甲夾層,通過神經接駁埠與穿戴者的意識間接連接,量產瓶頸就不存在了。動力甲的裝甲板是生產線可以規模製造的,精神壁壘的放大版本可以被封裝成標準模塊進行批量生產。
這個想法解決了量產問題,但提出了新問題:甲必須時刻穿著。一旦脫下,那層放大化的精神壁壘就斷了。所以維生系統必須儘可能做到極致一穿戴者不需要脫甲,也儘可能不脫頭盔。對濕件模式來說,甚至已經無法脫下頭盔了。功能性需求全部在甲內完成,由自動循環系統處理。甲成了身體的一部分,身體成了甲的容器。
索恩站在動力甲背部,仰頭看著頸甲與脊柱裝甲的接縫處。「神經接駁埠的信號延遲平均值在零點零三毫秒以內,達標。但脊髓接口的觸點排列比預想密了一倍—穿戴者必須進行脊椎改造,否則初始信號強度不夠。」他頓了一下,「但大腦濕件輸入模式不存在這個問題。」
科恩想到了無畏機甲一那些在伊斯塔萬三號地下發掘出的、被時間掩埋了萬年的鐵棺。但他做的不是無畏。無畏是囚籠,裡面的人無法離開:500型是可選的延伸,穿戴者可以隨時脫下,也可以選擇永遠不脫。它的戰鬥力大約和300型持平。這不是火力升級,是生存升級。更強悍的維生能力,更持久的作戰周期,更簡化的後勤壓力—尤其是對醫療部門。重傷員不再需要維生艙,只需要把大腦取出,放入一件已經預熱的500型,啟動全功率維生模式。身體可以丟棄,大腦可以繼續戰鬥。
「大腦輸入模式的信號強度測過了?」科恩開口。
「跑過了。」索恩調出另一頁數據,「濕件核心通過了全部波形驗證,與設計預期完全吻合。」
杜雷薩蹲在檢修面板前,頭也不抬地說:「大腦輸入模式省去了生物力學適配一不需要匹配四肢長度、關節範圍、體型差異。一顆標準濕件,一組通用接口協議,效率更高。」
奧利維爾放下數據板:「但全身躺入模式有不可替代的價值。有經驗的戰士、需要保命的傷員、需要完整戰術判斷的任務—他們不能只剩一顆大腦。」
「兩種模式都已經完成了。」科恩說,「這不再是一個取捨問題。」
500型的大腦輸入模式與機仆濕件核心有本質區別一它不是功能的降級,而是載體的替換。穿戴者的完整人格、記憶、判斷力全部保留。它不是在製造機仆,而是在為意識提供一個不會衰老、不會被撕裂的新容器。當然必要時這也可以是武裝機仆濕件的軀殼,這取決於消耗戰還是精英戰。
精金裝甲骨架、陶鋼複合裝甲板—一這是500A型的標準配置。全精金的500E型僅限精銳衛隊和特種作戰單位。反應堆核心加大了功率,內置在胸腔裝甲夾層中,散熱格柵沿脊柱兩側延伸。全身躺入模式仍然需要後腦和脊椎的神經接駁手術,但不需要截肢或替換器官—只是把穿戴者「接入」甲的控制系統。大腦輸入模式則完全繞過了手術環節,直接將濕件核心插入接口槽。同一件裝甲可以被一個完整的人穿戴,也可以被一顆獨立的大腦驅動。
量產計劃:第一批列裝風暴突擊隊和鳳凰軍團,然後是護教軍所有精銳團。普通部隊暫緩,等產能爬坡。醫療部門的維生艙計劃由500型的備件庫取代。
杜雷薩直起身,光學鏡頭轉向科恩:「左腿阻尼偏移會在恆溫循環中歸零,不需要干預。下一條是反應堆最大功率輸出的持續性——時間會比較長。」
「全功率測試。」科恩說。
工坊重新安靜下來。杜雷薩走回檢修面板前接入下一組數據。奧利維爾調出反應堆測試方案。索恩將線纜插入動力甲背部的能源輸出端,開始以最大功率釋放。電流脈衝的聲音低沉而均勻。沉思者的功率讀數在攀升,壁面顯示屏上的波形在冷光中跳躍。
科恩看著那件沉默矗立的動力甲。
他把這些想法從意識中逐條歸檔,然後將注意力拉回測試現場。杜雷薩還在終端前面,奧利維爾和索恩在動力甲兩側,逐項核對下一組參數。
就在這時,工坊入口處的氣密門滑開了。
沒有提前通報。值班護教軍士官的權限級別不足以攔她。薇拉走進來的時候,深紅色四階技術神甫長袍的下擺還在被身後的氣流推動,後腦的收發陣列處於待機狀態,六根極細的數據天線收攏在基座中。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但落地還是穩的,靴底在精金地板上敲出短促的節奏。
科恩沒有回頭。他聽到那個腳步聲就知道是誰。
杜雷薩抬頭看了一眼,光學鏡頭的焦距縮了一下,然後重新鎖定在終端屏幕上。奧利維爾和索恩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工坊里的節奏沒有變,探照燈的白光還是落在那件暗金色的動力甲上。
薇拉在科恩身後三步處停了下來。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環顧了一圈工坊那件近三米高的動力甲,那些懸浮的伺服顱骨,終端屏幕上滾動的測試數據,杜雷薩蹲在檢修面板前的姿態。她的目光在那件暗金色的盔甲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回科恩的後腦勺。
「盧賽的星語通訊。剛到的。」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但沒有刻意壓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加密等級最高。」
科恩轉過身。他看著薇拉,沒有說話。
薇拉把一塊數據板遞過去。科恩接過,拇指按在感應區上。屏幕亮起,解碼文本在冷光中鋪展開來。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沒有停頓,沒有重讀。然後他把數據板合上,放在沉思者終端的桌面上。
薇拉看著他的臉,想從那裡找到什麼痕跡。驚訝、震動、恐慌一什麼都沒有。那副面容平靜得像是收到了一條物資調撥確認函。
「瑞拉諾和亞瑞克被禁軍帶走了。」她說,「去泰拉。瑞拉諾說,他去覲見帝皇。」
「然後呢?」
「鳳凰軍團正在有序撤離前線。瑞拉諾下令由盧賽接替指揮。鳳凰軍團本來就是以戰略預備隊的身份加入遠征的,殿後任務由最精銳的連隊承擔,主力已經脫離接觸。」她把數據板翻到第二頁,「盧賽的評估是:撤退能在預定時間內完成,損失可控。鳳凰軍團將在數周內返回加洛斯。」
科恩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從數據板上抬起來,落回那件暗金色的動力甲上。他的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已經預料了很久的事:「知道了。」
薇拉看著他。沉默持續了幾秒。然後她的目光從科恩的臉上移開,落在那個正在被測試的暗金色巨影上。她知道這件申,通報中屢屢提及,護教軍對它報以很大期待。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科恩身上。
「你早就知道了。」這不是一個問句。「瑞拉諾被帶走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科恩沒有立刻回答。他站了一會兒,看著杜雷薩在終端前錄入參數,看著索恩爬上測試平台檢查頭盔面罩的鎖閉機構,看著奧利維爾蹲在動力甲腳邊調試注射腔的給藥閥門。
然後他走到工坊一側的觀察窗前——窗外的黑暗是加洛斯地底深處的岩層。
「其實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薇拉走到他身後。她沒有站到他旁邊,而是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像一個正在等待答案的人一不給壓力,但也不會離開。
「帝皇知道你了嗎?」
「確定。」
「因為瑞拉諾?」
「瑞拉諾是橋樑。」科恩說,「他的來歷你們想必也猜到了。帝皇認識他,而他認識我。」
薇拉沉默了幾秒。「那恩普大賢者呢?」
科恩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黑暗的岩層。
「恩普·沙克拉必須是真實存在的。」他說,「他是普諾里斯鑄造世界的大賢者,科恩不在的時候,恩普大賢者在,你要牢記這一點。帝皇就算站起來,也不會對此否認。」
他停了一下。
「對外,他是加洛斯的技術源頭。對內,他只是一個需要被維護的數據核心。」
薇拉的聲音低了些:「我就知道,那也—是你。」
「是我。」科恩沒有迴避,「恩普是遮罩,也是法理依據。如果沒有普諾里斯的名義,加洛斯不可能在帝國體系內獲得合法的鑄造世界身份。他讓我能夠站在路西斯和火星面前,而不是被當作一個非法崛起的邊境勢力直接碾碎。」
「他會在加洛斯,而我從未真正離開過加洛斯。」這句話的聲音被放的很低。
薇拉沉默了幾秒。她看著他的側臉一那張臉她已經看了好幾年,從路西斯到加洛斯。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他。但此刻她知道,她了解的只是他願意展示的那一層。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的聲音也比剛才輕了,「我不信你真的是從阿米吉多頓來的「」
。
科恩沒有轉身。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那片被精金骨架撐開的黑暗岩層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像是從某個更深處的地方翻出來的:「我來自地球。大約對應數萬年前的泰拉。」
薇拉的手在身側攥緊了一下,又鬆開。她沒有說話。
「地球。」科恩的聲音很平,沒有回憶的波瀾,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地表有山,有水,有海洋和森林。天空是藍色的,太陽照在皮膚上是暖的。人們住在陽光下不是穹頂下面,是真正的、沒有裝甲板過濾的陽光。那個太陽系,有月亮,也有火星。」
他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個地球是不是現在的泰拉,而我希望不是。」
薇拉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知道自己在聽什麼。那不是帝國歷史教科書里寫的任何內容。
「你知道嗎,現在的泰拉,居住了幾萬億人。海洋乾涸了,山被削平了,地殼被鑽穿了。」
她不知道泰拉是什麼樣的,她從來沒有去過。但她在國教的聖典里讀到過:帝皇在人間的居所,神聖的泰拉,人類帝國的中心。聖典里描述的是光芒萬丈的聖城,是黃金的宮殿,是帝皇的寶座。
「你在泰拉長大?」她問。
「不,我在地球長大。」科恩說,「我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阿米吉多頓。」
他轉過身,看著薇拉。那雙眼睛裡沒有故作的深沉,也沒有刻意控制情緒的痕跡。他只是看著她,用和剛才陳述地球時一樣平靜的語氣說:「薇拉,記住守護好加洛斯。在未來它會越來越重要。」
工坊里的伺服顱骨還在按照預設軌道巡弋,探照燈的白光仍然落在那件暗金色動力甲的肩甲上。三位高階技術神甫忙碌的身影成為背景。
薇拉看這些背景的方式已經不一樣了。她的手指在長袍側縫上攥緊,然後鬆開。那個動作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科恩的眼睛。她注意到他的眼眶邊緣比平時微微泛紅,呼吸頻率比剛才慢,像是他已經把那些話在某個地方存放了很久,現在只是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我們私下討論過。就是我們這幾十人的核心圈子裡,保密問題是達到死亡級別的。」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你和帝皇是一樣的人。」
科恩沉默了一瞬。
「不。我和帝皇不一樣。」他的語氣里沒有糾正她的急切,只有平靜的、事實層面的陳述,「他和大多數人類都不一樣。我不是。」
他停了一下。
「我和你們一樣。我會餓,會累,會厭倦,會為錯誤的選擇後悔。我是一個需要睡眠的意識。我不是神明,不是基因原體,不是任何超越人類的存在。我只是迷路的人,帶著一點小工具,然後在每一個可能的時刻選擇活下去。」
薇拉看著他,沒有說話。她的沉默是在消化這句話。
「你們在我身邊待了足夠久。」科恩繼續說,「你們看到的那個能夠修復一切、預判一切、從不犯錯的加洛斯總監那不是我的全部。那是我在維持秩序時戴的面具。而面具之下的人,和你們一樣需要休息,需要吃東西,需要在深夜獨自待著。」
他頓了一下。
「現在你們的核心圈子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包括你。我每天都在做選擇,有些是對的,有些是錯的。我只是在儘可能讓錯的那部分不那麼致命。」
薇拉站在那裡。她的後腦收發陣列在待機狀態下閃過一道極短的冷光,然後重新收攏。她看著科恩的眼睛,看了很久。
「所以你會結婚嗎?我是說————兩萬年前的泰拉是會結婚的。你會嗎?」
科恩的呼吸頓了一下,嘴角一抽,很輕微,幾乎看不出來。
「那是你對兩萬年前的泰拉的理解嗎?」
「你在迴避我的問題。」薇拉說。
「兩萬年前的泰拉確實會結婚。」科恩說,「但那不是重點。」
「那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我現在在這裡,在這裡活的每一年、每一個月,我都在做選擇。」他看著薇拉,「而這些選擇,沒有一條指向「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薇拉看著他,片刻後開口:「你對我改造時,我要求保留人的大部分身體,儘可能減少機械結構代替。你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科恩沒有回答。
「我問你為什麼,你說那是我要求的。」薇拉的聲音不高,但沒有退縮,「真的是這樣嗎?」
科恩沉默了很久。
「你要求了。」他說,「我同意了。」
「那如果我要求別的事呢?」薇拉問。
科恩看著她。工坊里的探照燈白光照在兩人之間的陶鋼地板上,把暗影拖向相反的方向。他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要看是什麼事。」
薇拉沒有追問。她移開目光,看著那件暗金色的動力甲在探照燈下泛著沉重的光澤,然後將目光重新落回科恩的眼睛上。
「現在怎麼辦?」她說,「帝皇會讓你去泰拉嗎?」
「會。」科恩說,「而且會很快。禁軍帶走的不是瑞拉諾和亞瑞克他們帶走的是一個信號。消息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到達我這裡,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有人來找我。」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工坊深處的測試區域。那件暗金色的動力甲仍然站在原地,紅纓頭盔在探照燈的白光中垂著深紅色的光暈。
「消息到了,就會有人來。」
「幾周?幾個月?」
「禁軍的船從戈洛戈薩到泰拉的航程—算上亞空間航行——大約數周。到了泰拉,還要取決於帝皇獲得的信息是否完整然後進行判斷,使者再從泰拉出發,又需要更久。」他停了一下,「我預計大概還有三到四個月。」
薇拉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幾個月後,禁軍就會出現在加洛斯的軌道上。」
「必然。」
「那你做好準備了嗎。」
「我正在準備。」科恩的目光落在那件動力甲上,「所有需要完成的事,都會在這段時間內完成。網道的探索擴展計劃,加洛斯無數生產線的排期,護教軍擴編後塞入網道,500型的定型—全部都要趕在使者到來之前達到可以自主運轉的狀態。」
他轉過身看著薇拉。
「我不能把一座還沒建完的鑄造世界交給一個不確定走向的未來。所以一切都要加速比現在更快。」
薇拉點了點頭。她的後腦收發陣列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那是她正在把科恩的話寫入自己的數據記錄。
「我明白了。」她說。
科恩沒有繼續話題,重新走到那件動力甲旁邊。杜雷薩的光學鏡頭轉向科恩。
「總監,恆溫循環的第二輪測試剛剛完成,反應堆全功率輸出測試的第一階段數據一一穩定性在預期範圍內。」
「需要完整的測試,全階段的,測試完成後,寫一份完整的評估報告送到我桌上。」
杜雷薩的光學鏡頭亮了一下。「收到。」
索恩從測試平台上爬下來,手裡攥著一塊數據板,數據線纜還連在動力甲頭盔內側的接口上。「神經接駁埠信號延遲全部收斂到了設計值以內。脊髓接口初始信號強度在全身躺入模式下達到了預設閾值。」
「量產方案呢?」科恩問。
杜雷薩接過話:「500型的生產線設計已經定型,現有300生產線可以在幾個月內完成改造。原有120型將繼續生產—它占用了目前最大的動力甲產能。」
略作停頓然後確認道。「所以500型的產能爬坡會相對緩慢,它只是補充,不能替代「」
「按計劃實施吧,今後的方向是全力生產500A型並大規模儲存。」
杜雷薩的光學鏡頭縮了一下,然後恢復焦距。「明白。」他說,然後重新蹲回檢修面板前。
測試在繼續。杜雷薩錄入最後一組數據。奧利維爾和索恩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調試那些只有手動才能校準的參數。伺服顱骨在工坊穹頂下沿預設軌跡巡弋,光學鏡頭的數據燈在昏暗中連成一片移動的光點。
科恩站在工坊中央,看著那件暗金色的動力甲在探照燈的白光中沉默矗立。紅纓頭盔頂端的深紅色盔纓在循環風中微微擺動,披風從肩甲內側垂下。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工坊出口。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對身後說:「你該去休息了。」
薇拉站在他側後方,沒有動。「你也是。」
科恩沒有接話。他邁步走了出去,氣密門在他身後滑閉。探照燈的白光從門縫中收攏成一道細線,然後消失。工坊里重新安靜下來。
杜雷薩從檢修面板前直起身,光學鏡頭轉向門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他重新蹲下去,把數據線纜插入下一個診斷接口。索恩和奧利維爾沒有抬頭,但那片刻的安靜已經足夠讓他們確認:有些事情正在改變。
那件暗金色的動力甲仍然立在原地,紅纓頭盔的深紅色盔纓垂在肩甲外側,披風邊緣的暗金色絲線繡著的低哥特語短句在冷光中隱約可讀:「以帝皇之名。以歐姆彌賽亞之意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