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帝皇意志

  第176章 帝皇意志

  戈洛戈薩，伊莎瓦爾山脈。

  遠征軍指揮部設在一座從獸人手裡奪回的堡壘深處。牆壁上殘留的綠皮塗鴉還沒清理乾淨，歪歪扭扭的低哥特語和獸人神像的線條從星界軍的噴塗標記下透出來，像是永遠洗不掉的污漬。大廳里燈光昏暗，一半的照明板壞了，剩下的一半嗡嗡作響。中央的戰術投影台散發著藍白色的冷光，獸人核心據點的三維地圖懸浮在空中。牆上的輔助屏幕信號時斷時續，前線傳來的數據在干擾下掙扎著刷新。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星界軍的將軍們軍服上還沾著戰場的泥，肩章在昏暗光線里泛著暗淡的光。各個勢力的指揮官們沉默無言。角落裡，隨軍技術神甫的後腦連著數據線纜，正全力維持著通訊線路。

  門口站著數名哨兵，暗灰色的高大動力甲上刻著亞瑞克的徽記。背負鏈鋸劍持槍而立，面甲下的光學鏡頭微微泛紅，這些顯然是亞瑞克的精銳衛隊。

  長桌盡頭的陰影里，一個披著狼皮斗篷的身影。他是太空野狼的代表，從戰爭開始就追獵碎骨者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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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瑞克站在投影台前，軍大衣領口的將星徽記在閃耀。機械義眼的紅光在數據流中移動，左臂的精金動力爪搭在桌沿，爪尖無意識地開合。

  瑞拉諾坐在稍遠的位置。只是抱著手臂，淺灰色的眼睛盯著投影里的獸人防線。

  盧賽站在瑞拉諾身後，沒有坐下。他穿著深灰色作訓服，沒穿動力甲，也沒有任何正在處理的文件。他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冷眼旁觀著一場鬧劇。

  在場的大部分有點經驗的高級軍官，都開始隱約覺得亞瑞克和獸人之間恐怕不那麼簡單，但哪怕是太空野狼那樣的性子的阿斯塔特，也不敢說出那個問題所在，實際也說不清楚。

  「最後確認。」亞瑞克的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黎明時第三集團群正面突破，第一、

  第二集團群兩翼包抄。炮火準備然後裝甲部隊再前出。」他指了指投影中地下三層的一個標記，「碎骨者的指揮中樞在這兒。這次它跑不了。」

  一個星界軍少將猶豫著開口：「偵察隊確認外圍只有常規部隊。它的精銳沒出現在前沿陣地。」

  「那是它在蓄力。」亞瑞克沒停頓，「它在等我們撞上最後的防線，垂死的掙扎而已。」

  就在這時，值班士官從門口快步走到亞瑞克身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亞瑞克沒有回頭，聽完後，呆立片刻，聲音變得異常沙啞：「方案暫停。所有人留在原位。」

  大廳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瞬。沒人問為什麼。亞瑞克轉向門口的通訊面板：「放他們進來。」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十二個金色的身影走進大廳。為首的身高近三米，金甲上刻滿細密的禱文，琥珀色的眼睛在投影藍光中像是冷卻的熔金。他手裡握著一柄長矛，矛尖是彎曲展開的動力力場，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白的光。頭盔夾在腋下，淡金色的短髮下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四個銀灰色的身影跟在他們身後，悄無聲息地滑進大廳邊緣的陰影。她們的面甲遮住了下半張臉，高聳著沖天辮，頭盔一樣被夾在腋下。當她們踏入大廳時，角落裡的技術神甫終端屏幕突然閃爍一所有靈能波形圖同時變成了雜波。大廳里每個有靈能潛質的人都感到一陣冰冷的窒息，像是突然被扔進了真空。

  瑞拉諾還坐在原處。禁軍的出現沒有改變他的呼吸節奏，但當那四個銀灰色身影站定時，他淺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不僅因為認識，更因為那股熟悉的、壓制一切非凡之力的虛無感那是專為帝皇身邊最危險的秘密服務的寂靜修女。

  為首的禁軍走到長桌前，琥珀色的眼睛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亞瑞克身上。

  「塞巴斯蒂安·亞瑞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雜音。

  「帝皇的意志。你需要前往泰拉，覲見王座。」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亞瑞克呼吸粗重的聲音，在會場中傳播。他張大了嘴，想要說些什麼，又被禁軍打斷了。

  「而。在此之前，你需要找到一個人。」禁軍的首領，特有的磁性聲音再次響起。

  亞瑞克閉上了嘴。

  「瑞拉諾。」禁軍念出這個名字，「找到他，和他一起去泰拉。」

  接著是漫長的沉默。有人放下一塊數據板，金屬底面與桌面的接觸聲在沒有對話的房間裡拖出一段清晰的尾音。

  亞瑞克轉過身。機械義眼的紅光落在長桌末端，同時與會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穿著灰色作戰服、前額覆蓋鈦合金板的身影。瑞拉諾靠在椅背上，平靜地回視著他，也回視著禁軍。

  「他們要找的瑞拉諾，」亞瑞克的聲音低了些，「是你？」

  瑞拉諾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在亞瑞克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回禁軍身上。那短暫的眼神里有一種深沉的、早已預料到的瞭然。亞瑞克不再需要答案。

  「帝皇為什麼要我們去泰拉？」亞瑞克轉回面向禁軍。

  「這是帝皇的意志。」禁軍的回答不容置疑，「塞巴斯蒂安·亞瑞克，和瑞拉諾。原因不是我需要知道的。我的任務是把你們帶回去。」

  大廳里的氣壓仿佛又低了一些。亞瑞克明白了：帝皇此刻要的不是這場遠征的勝利，而是他和瑞拉諾。

  「只要三天。」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絲沙啞，「給我三天，打完這一仗。之後我去哪兒都行。碎骨者就在那兒，只需要三天我就能把它弄死。」

  亞瑞克的話音剛落，會場屏息凝神的眾人被打亂成呼吸沉重，像是一顆星提起來又被重重放下。

  為首的禁軍凝視著他，那張屬於完美人類的臉上毫無表情，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兩塊恆定的寶石。

  「帝皇的意志，」他緩緩說，「需要立即執行。」

  這個時候瑞拉諾站了起來。

  椅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走到投影台前，伸手在全息影像上劃了幾道線。

  獸人據點的三維圖旋轉起來，幾條新的紅線從據點兩翼和後方延伸出去，在原本空白的外圍區域標出了幾個密集的兵力點。

  「碎骨者不在這兒。」他的聲音清晰冷靜，「我們鳳凰軍團最精銳的偵察小隊，付出巨大傷亡，在幾個小時前得到的情報：它在據點側後方三百公里處的預備陣地，同時還有另外一支同等規模的獸人軍團，正在虎視眈眈。你們看到的核心」只是個填滿了雜兵的空殼。它的同盟，他的所有的戰爭頭目、嫡系戰幫和最要命的戰爭機器，全都在你們計劃中的包圍圈外面。」

  他的手指划過影像，那些新標記的箭頭從三個方向向內收攏，形成一個致命的包圍網。

  「它用的還是烏蘭諾戰役時的三重鐵砧」戰術，只不過把主攻方向從正面換到了側翼。」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但他劃線的動作在最後一刻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收回手，「如果按原計劃明天總攻，你們的正面部隊會在兩小時內突破這層空殼。等你們發現碎骨者不在裡面時，它的真正精銳會從這三個缺口同時衝進來，把你們的集團軍切成三塊互不支援的孤立陣地，然後一塊塊吃掉。」

  亞瑞克調出直屬偵察隊的數據，和瑞拉諾標出的線路逐條比對。機械義眼的紅光在兩組影像間快速閃爍。十幾秒後，他的手指停在了控制界面上一在最後一個關鍵坐標上，雙方的數據完全重合。他關掉了自己的數據投影，只剩下瑞拉諾那張描繪著陷阱的地圖在大廳中散發著冷光。

  牆邊的陰影動了。太空野狼的代表走到投影台邊，低頭看著那幾條新劃出的死亡弧線。他看了一會，然後抬頭深深看了瑞拉諾一眼。又退回了陰影之中。

  「遠征軍的指揮不能中斷。」亞瑞克再次開口，對象仍是禁軍，「我走了，指揮權交接需要時間。」

  「按照帝國法律，你的參謀長會按戰時緊急條例接替。」禁軍的回答早有準備，「在此之前，遠征軍全體按撤退預案執行，立即。」

  亞瑞克站在原地。他盯著投影上那三道緩緩旋轉、向內收攏的紅色弧線，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按滅了投影台。

  藍光收攏，大廳暗了下去。他的手指在金屬面板上停了大約兩秒，然後才收回去。

  最終，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像是繃緊的弓弦終於鬆開，但那不是解脫，而是失去了目標的空蕩。

  「傳令。」他的聲音低了一個度，疲憊感滲了出來，「所有單位按暮光撤離」預案準備。第一、第二集團群交替掩護撤退，第三集團群殿後。重炮優先拆卸核心部件後運，裝甲部隊按梯隊撤離，工兵沿主要撤退路線布設遲滯爆炸物。戰區最終評估報告和所有移交清單，由參謀長全權簽署。我————不參加了。」

  他轉向瑞拉諾，機械義眼的紅光似乎黯淡了些，裡面翻湧著未竟之戰的遺憾、被強行中止的苦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的解脫。

  「看來，」他說，聲音輕了下來，意有所指地道。「碎骨者還得活著。我們該走了，去泰拉。」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張標著陷阱與拯救的地圖，向後退了一步，徹底離開了指揮位置。

  他轉身，正面朝向那些金色的使者，挺直了背。

  「我服從。」

  瑞拉諾沒有立刻動身。他在長桌盡頭停了一下，轉向護教軍隊列末尾那個沉默的身影一盧賽。瑞拉諾微微偏頭，聲音壓得很低：「你接替指揮。帶鳳凰軍團安全撤離，返回加洛斯。向加洛斯傳訊：我已去泰拉麵見帝皇，總監做好準備。」

  盧賽看著他，一切盡在不言中，僅僅點了點頭。

  瑞拉諾和亞瑞克，同時走向門口。禁軍們無聲地移動，形成護衛兼押送的隊形。他們跨過那道劃分指揮所與未知命運的門檻時，沒有回頭。

  大廳里一片沉寂。那張標著三道死亡弧線的地圖已經從投影台上消失了，但暗下去的屏幕還殘留著幾道淺淡的光痕，在藍光熄滅後的餘暉中緩慢消退。

  此刻，這一切的餘波還沒有傳到加洛斯。

  科恩在辦公室里。這是三天前他從網道回來後一個尋常的傍晚。窗外的天已經黑透，只有居住穹頂的燈火還在黑暗中亮著。鑄造衛星「望舒」在遠處反射著金屬的冷光。

  他面前攤開的是網道擴張計劃的技術文件。內容很直接：加洛斯要建立一套覆蓋所有已知網道門的監測系統。原理很簡單—任何一扇門被激活，都會引起附近聖骨結構的靈能流向發生細微變化。監測模塊就是捕捉這種變化的傳感器，能在幾分鐘內鎖定是哪扇門。

  接下來的計劃更直接：一旦監測到有靈族或黑暗靈族激活了某扇門，加洛斯的艦隊會在確保絕對優勢的前提下，執行已經成熟的伏擊方案，消滅使用者。再趁機用一艘特遣艦強行穿過那扇門，確認它在現實宇宙中的對應坐標。之後，科恩就能通過常規亞空間航行前往那個星系，在那裡塑造一扇受加洛斯控制的副門。

  每奪取一個坐標，他的網絡就向外延伸一步。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帶著靈能者部隊一次出行，在多個星系分別完成副門塑造——就像把帝國的疆域用另一種方式釘進銀河。

  他放下數據板，看向窗外。那片由燈光、鋼鐵和無數勞作構成的世界，是他一手建立並每日維護的現實。加洛斯的網道開始相對的自行運轉，他可以有更多的精力轉移到其它方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