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開拓航線

  第154章 開拓航線

  聖殿側殿的頂層辦公室，冷白色的燈光從穹頂的照明陣列傾瀉而下，在暗灰色的金屬桌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光暈。科恩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地下工業區的月度產能報表。

  門滑開時，他抬起頭。

  菲麗斯走進來。深灰色艦長外套，領口扣到最上面一粒，左領內側那道暗金色的齒輪線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她手裡沒有數據板，但走路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腳步比平時快了一拍，肩線放鬆，靴底落在陶鋼地板上的聲響乾脆利落。

  她不需要開口，科恩已經知道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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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他把報表推到一側。

  菲麗斯在對面坐下，沒有寒暄：「那條精金航線是真的，可以從南部邊境直達，他們自稱土倫斯坦。土倫斯坦是個人類殖民地，與文明隔絕已經不知道多久了，技術能力已經嚴重退化，但採礦設施被維護的很好。文明斷層雖然大，但挖礦能力保存得相對完整。」

  科恩靠回椅背，等她繼續說。

  菲麗斯把一塊數據板放在桌上，屏幕朝向他—上面是一份坐標記錄和礦脈評估摘要，數據板邊緣夾著一小塊礦石樣本，暗灰色的晶體斷面在燈光下泛著精金特有的冷光。

  「坐標是從一個小型行商浪人家族手裡買的。他們的船跑不了那麼遠，但手裡的坐標是真的。我帶著英勇號走了一趟，確認了礦脈存在一品位高，儲量大，足夠支撐多年的穩定產出。」

  她頓了一下：「年產量折算下來，按照標準品位換算成精金金屬噸，足夠裝滿三條奧德修斯級的貨艙，也就是單條一年跑三趟。如果全部拉回來的話，能覆蓋加洛斯目前精金需求的百分之二十。」

  科恩的視線在數據板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之前那些渠道呢？」

  「之前有兩條路。」菲麗斯說，「一條是行商浪人零散採購，時有時無，完全不可控。另一條是有護衛艦護航的瑟芙利斯，那邊精金礦藏在帝國都是聞名的，只是那邊的配額僅給了我們一點點，其餘被卡利西斯的大型鑄造世界壟斷了，是看我們背景深厚可以追溯到大遠征時期，才給我們漏了點，賣個面子而已，還算穩定—每年能保證幾個百分點。」

  她翻了翻數據板：「所有渠道加起來，大約百分之十。」

  科恩沒有說話。他知道百分之十意味著什麼。真正的冶煉主料一直靠他用能力填補。

  那百分之九十的缺口，原材料塑造不費什麼功夫，問題不大。但是真正的問題是，長久下去經不起探尋的目光。

  菲麗斯沒有等他回應，繼續說下去：「這條航線偏僻，偏遠，不在帝國勢力範圍內。

  工業設備、零部件、食物、武器—這些東西在當地是硬通貨。我確認過了，對方願意用精金礦粉支付，按照固定的比例長期交易。」

  「航路安全性呢？」

  「我跑了一趟確認過，沿途有海盜活動，但規模不大，奧德修斯級的火力足夠威懾。

  不需要編隊，單艦就能應付。如果需要常態化運營，我的意見是使用奧德修斯級來跑，足夠安全和穩定，貨物價值已經足夠高了，動用它是值得的。」

  她翻到下一頁：「我是以航路勘探商」這個身份進行的交易一在漫遊港註冊的貿易執照，獨立於加洛斯貿易部體系之外。鑄造聖殿那邊有備案，知道這個身份是外層掩護，但具體航線和交易對象只有我清楚。那個賣坐標給我的行商浪人家族不知道加洛斯才是買家，他們以為是在跟獨立的勘探商做生意。」

  她略作停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他們還有利用價值一認識更多的人，消息渠道還在運作。我已經跟他們談了後續合作：他們繼續提供類似的坐標和情報，按價值支付佣金，不會涉及任何書面契約，僅僅是口頭協議。這種人適合作為外圍線人，如果需要，我會向聖殿內務部申請終止合作，消除信息鏈條上多餘的節點，確保航線保密。」

  科恩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塊礦石樣本，在手裡掂了一下，然後放回桌面。

  「精金礦粉的缺口一直是加洛斯的瓶頸。」他說，「你做的很好。終止合作的事，你判斷即可，不需要向我匯報。」

  他沉默了片刻：「既然儲量豐富，那就可以在那裡常駐貿易站。」

  菲麗斯確認道：「不能貿然大規模進駐，但可以駐紮一支經過偽裝的小規模護教軍，名義上作為護衛隊。太多的話，我怕適得其反，反而會變成大動干戈，引起不必要的關注。現在這樣有人幫我們挖礦，我們僅僅付出一些不那麼值錢的東西，就可以把礦拉回來是最理性狀況了。」

  科恩點了點頭：「交易貨物你準備怎麼籌備？」

  菲麗斯翻開另一頁數據板，推到科恩面前：「我們貿易部門建議鋪設045型力反饋甲生產線，還有星界軍的制式雷射槍，各種類型平價武器。我們不能一直用高端產品，中低端產品需求旺盛。」

  「045型？」

  「就是按CMC—100的全套技術減配。」菲麗斯說，「去掉生命維持系統的冗餘備份、

  降低關節伺服的響應速度、外殼換成標準陶鋼而非複合裝甲，再用更基礎的神經反饋接口方案。」

  她的語氣沒有停頓：「技術神甫們在平時自己鼓搗出來的，然後上傳了沉思者主腦評定後獲得積分，反正現在資料庫里什麼都有。地下工業區的私人工坊體系已經在運轉了，目前共有十七個工坊被授予了牌照。高階技術神甫們有產能、有圖紙、有工坊，缺的只是穩定的出口渠道。精金礦粉航線正好可以承接私人工坊的產出。」

  科恩看著她：「你想把工坊的產出和貿易線捆在一起？」

  菲麗斯說，「工坊缺銷路，航線缺貨源。貿易貨櫃需要裝貨，私人工坊需要出貨。鑄造聖殿只需要核准私人工坊的生產許可，然後通過貿易部統一收購、統一銷售。所有產品必須經過質量認證和儀式祝福程序。私人工坊不缺產能—高端產品能造，中低端產品也能造。航線那邊需要的是穩定的、持續的、價格合理的貨物供給。」

  她合上數據板：「這不僅僅是這條航線的事。如果這套機制跑通了，以後貿易部每開一條新航線，都可以直接用私人工坊的產能來填貨櫃。鑄造聖殿不需要動用正式產線，不會影響海軍訂單的交付，也不需要向艦隊調度申請調撥物資。」

  「寫入行政條例。」科恩說，「私人工坊的產出，鑄造聖殿統一收購，實物稅交滿之後，剩餘產出由貿易部統一對外銷售。」

  菲麗斯在數據板上記下：「明白。」

  「加洛斯四號的鉅素精煉平台又多了幾座，燃料這塊我們有了富餘。」科恩說，「這是硬通貨。」

  「鉅素可以放進貿易貨櫃裡。」菲麗斯說，「當地需要武器、工業設備、零部件、食物、燃料把貨櫃裝過去，把精金礦粉裝回來。」

  她合上數據板，調整了一下坐姿。

  「特拉斯克家族的重要營收是人口貿易一知道我們在想辦法移民充實加洛斯，他們稱願意提供幫助，篩選裝船送達全套服務，代價是我們用工業產品進行支付，正好和那些技術神甫工坊的產品銜接，不是所有的貿易都需要高端產品的。」

  「讓他們來談。」科恩說，「對接埃利斯那邊。」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還有一件事。」

  科恩等著。

  「我已經四十多了。」菲麗斯說，「這次跑精金礦粉航線，航程長，壓力大。回來之後恢復比以前慢了。邏輯士的銜級是技術神甫，但我的身體在拖後腿。」

  「你想做改造。」

  「是的，我想做改造。」菲麗斯說，「我已經過了靠體力硬撐的年紀了，我需要改造來延長我的生理巔峰期。莉絲說她的技術水平已經到了極限，只能進行常規義體替換。所以我————還是讓高階技術神甫來做？」

  科恩靠在椅背上：「莉絲的問題不是技術，是肉體已經到了極限。薇拉也在考慮。你們三個人一起定方案，想清楚了告訴我，我來做。」

  菲麗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菲麗斯沒有再問。她站起來，把數據板收進外套內袋，走到門口。她沒有推門，而是轉過身來，行了一個標準的齒輪禮。

  「為了歐姆彌賽亞的意志。」

  科恩點了一下頭，然後擺了擺手。

  門在她身後滑閉。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被側殿的寂靜吞沒。

  走廊里，法斯克·拉維尼烏斯已經等在拐角處了。他靠在陶鋼壁面上，手裡攥著一塊備用數據板，左耳後嵌著一小塊數據接口面板。聽到門滑開的聲音，他直起身，側頭看了一眼菲麗斯走出來的方向。

  「大人。」

  「走吧。」菲麗斯沒有停步，「第三十九層，杜雷薩的工坊。045型第一批成品到了。」

  法斯克跟在她身側，步幅不大，剛好落後半步。他翻開數據板，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下，調出地下工坊區的准入清單。一隻伺服顱骨無聲地懸浮在他肩後，顱骨的眼窩中嵌著兩隻光學鏡頭，暗紅色的待機指示燈穩定地亮著。

  「第三十九層今天只有杜雷薩大人的工坊有進出記錄。」法斯克掃了一眼屏幕，「045型的第一批試產成品已經封裝完畢，待檢。杜雷薩大人那邊的反饋是裝配線已經跑通了，產能可以拉升。」

  「第二家呢？」

  「雷射武器訂單在四十二層，排期是下午。」法斯克翻了一下數據板，「杜雷薩那邊看完過去，時間上剛好。」

  兩人穿過側殿廣場，登上穿梭機。法斯克在副座坐下，把數據板擱在膝上，伺服顱骨懸浮在座椅側後方，光學鏡頭對準穿梭機前方的通道。穿梭機升空，穿過一號穹頂邊緣的氣密通道，向地表升降平台區飛去。

  幾分鐘後，穿梭機在一座巨大的陶鋼平台邊緣降落。

  主升降平台樞紐位於一號穹頂與二號穹頂之間的過渡區。十六座巨型升降平台並排排列，每一座的尺寸都足以容納三條標準軌道平板車並排停放。機仆和軌道車在平台之間穿梭，鐵軌從平台邊緣延伸出去，匯入通往各個穹頂的地表軌道交通網。一號穹頂內也有升降平台，在聖殿主殿內尚未完工；側殿地下也有專用升降梯，但那是總監和大賢者的通道，一般場合不適合使用。

  菲麗斯走向第三號升降平台。一個機械學徒站在平台邊緣，手裡攥著數據板，正和終端核對清單。他看到菲麗斯走近，目光在她領口那道暗金色的齒輪線上停了一瞬，然後側身讓出通道。

  「大人，第三號平台已就緒。」

  菲麗斯點了下頭，踏上平台。法斯克跟在她身後，伺服顱骨在他肩後無聲地漂過平台邊緣，落在他左側的扶手上方。

  導軌鎖死，平台開始沉降。四周的壁面從陶鋼過渡到用精金鋼條交叉隔離的岩層壁，應急燈帶沿著壁面排列成向下的光鏈，在平台經過時逐次亮起又逐次熄滅。空氣的溫度在下降途中緩慢爬升，從地表循環風的乾冷變成帶著金屬粉塵和熱氣的烘熱。

  菲麗斯扶著平台邊緣的扶手，呼吸變得沉重。她側過頭看了法斯克一眼他倒是沒什麼反應，年輕十幾歲的身體在這種環境裡還能撐住。她意識到下次應該穿動力甲下來，或者儘早把改造做了。法斯克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狀態，低頭在數據板上記了一筆，沒有開口。

  伺服顱骨懸浮在兩人之間，暗紅色的指示燈在昏暗中無聲閃爍，記錄著這趟通勤的影像。

  第三十九層到了。菲麗斯喘了口氣才走下平台，踏入熔爐區的通道。空氣裡帶著從深處湧上來的烘熱感，混合著金屬粉塵和冷卻液的氣味。通道兩側每隔數十米就有一道半開的精金防火門，門縫中透出熔爐的橘紅色光。這才是鑄造世界原本的味道一它經過了層層過濾裝置最終讓地表世界維持住了宜居狀態，但在地下深處，工業本身從不掩飾它的重量。

  法斯克跟在她身後，靴底踩在金屬格柵上，每一步都踏出短促的迴響。伺服顱骨懸浮在通道中，光學鏡頭的焦距自動調整，適應著從暗到明的光線變化，將沿途的管道走向、

  門牌編號、機仆分布逐幀存入記錄模塊。

  沿途活人不多，偶爾才能見到一個身穿紅袍的機械修士。地下太廣闊了，近百萬修士分布在各層之間，大部分人只有輪班交接時才會在通道中碰面。菲麗斯注意到迎面走來的兩個技術神甫都戴著呼吸輔助面罩，胸腔的起伏幅度比地表居民小得多一長期的改造讓他們適應了這裡，而她自己只靠一具未經改造的身體硬扛著走下來，呼吸越來越吃力。

  她加快了腳步，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工坊大門在通道盡頭出現。高五米，寬超十米，深灰色陶鋼板，門框邊緣蝕刻著一行低哥特語銘文：「伊斯法罕·杜雷薩—四階鑄造技術神甫工坊」。左側嵌著身份核驗終端，暗綠色的待機指示燈在昏暗中穩定地亮著。

  菲麗斯將左領內側的齒輪線對準感應區。蜂鳴短促，指示燈跳綠。精金門鎖解開的聲響從門體深處傳來，門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空間超過數千平方米。穹頂高約十二米，陶鋼骨架在冷光中伸展，懸掛著軌道吊車和作業平台。左側是鑄造區，三組小型熔煉爐正在運轉；中央是裝配區，數條半自動裝配線沿地面鋪開；右側是檢測區，終端和測試平台沿牆排列，牆上掛著幾套封裝好的045型力反饋甲。

  伊斯法罕·杜雷薩站在檢測平台旁邊。深紅色法袍，袍角被焊槍燙出幾個小洞，左臂從肘關節以下是精金機械結構。他聽到門滑開的聲音，轉過頭來，光學鏡頭在菲麗斯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檢測探頭，摘下焊工面罩。

  「菲麗斯大人。來得比預想快。」

  「順路。」菲麗斯走進工坊，「045型的進度？」

  杜雷薩側過身，指向裝配線中段：「第一條試產線跑通了。這是第七批下線的成品，完成了全部裝配和基礎測試。」他從牆上取下一套045型力反饋甲放在檢測平台上。暗灰色陶鋼板，關節密封接口排列整齊，胸甲內側嵌著數據接口面板。

  菲麗斯按了按胸甲外殼：「看起來不錯。」

  「本來就不錯。」杜雷薩的光學鏡頭微微偏了一下，「這是符合流程的按照規矩，我做了簡化改型，屬於衍生設計。這是總監的CMC—100骨架結構，我把成本相對比較高的東西全砍了一從動力核心的冗餘備份到生命維持系統的傳感器陣列，一路拆到底，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外骨骼驅動和神經反饋。外殼換成標準陶鋼，不是複合裝甲。密封等級也降了，真空環境撐不了太久，在大氣層內足夠用。」

  他頓了頓：「設計定型文件已經提交給聖殿技術鑑定處審定。按機械教慣例，每一套045型的營收中劃出固定比例作為專利授權費，由貿易部代收後轉入聖殿技術基金。」

  菲麗斯點了點頭她不需要在這個環節表態，該走的流程已經走了。

  「月產量多少？」

  「單條裝配線，月產六百套。」杜雷薩調出產能曲線，「如果有穩定訂單，周邊可以增設三條裝配線，月產能翻兩番。但出口渠道要穩定。」

  法斯克從菲麗斯身後上前半步，翻開數據板：「貿易部第一批出口清單已經在排了。

  精金航線那邊需要穩定的貨物供給，你的產能正好接上去。」

  杜雷薩的光學鏡頭轉向法斯克，停了一瞬，然後移回菲麗斯身上。

  菲麗斯說：「出口渠道馬上就有了，機制會持續運轉。你把產能拉滿，質量穩住。其他的不用操心。」

  杜雷薩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裝配線終端，輸入了幾組參數。機械臂的節奏略微調整，焊槍的弧光在昏暗的工坊中重新亮起，橘紅色的光在陶鋼板邊緣緩緩移動。伺服顱骨懸浮在裝配線上方，光學鏡頭向下傾斜，將參數調整的整個過程逐幀錄入。

  菲麗斯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裝配線盡頭將一套045型推入封裝工位。陶鋼板在冷光中泛著均勻的灰，胸甲上的齒輪骷髏徽記剛剛完成蝕刻。她看了幾秒，轉身走出工坊。精金門在她身後合攏，門鎖重新咬合的聲響被熔爐區持續的低頻嗡鳴吞沒。

  法斯克跟在後面，在數據板上記了一筆：「045型試產驗證通過。單線月產六百套，可擴至四線。」

  「記下來。」菲麗斯說，「下一家。」

  她踏上升降平台，說了一句：「去四十二層。」法斯克跟上來，伺服顱骨無聲地漂過他肩側，懸停在平台扶手上方，暗紅色的指示燈在昏暗中一閃一閃。

  她還得去一趟另一家工坊，跟進雷射武器訂單的對接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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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