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鑄造聖殿 942.M41

  第150章 鑄造聖殿 942.M41

  三個月後，十萬名從路西斯招募的機械修士抵達了加洛斯太空港。運輸艇的尾焰在軌道上逐次熄滅，舷梯落下時，深紅色長袍從艙門中湧出一—光學鏡頭在昏暗的泊位燈光中連成一片流動的光點，金屬腳步聲在廊橋上敲出持續的低頻迴響。加洛斯鑄造世界成立後的第一次補充，到了。

  他們是加洛斯鑄造世界成立後的強力補充。在此之前，加洛斯已經擁有了完備的工業產能、獨立的軍事體系、成型的行政架構一但唯獨缺少一個鑄造世界最核心的東西：足夠多的、接受過系統機械教訓練的修士。望舒的船塢可以造艦，地下工業區擁有龐大的工業產能，卻沒有足夠的技術骨幹來運轉它們。每一座穹頂都需要人維護，每一條生產線都需要人監管，每一份設計圖紙都需要人來解讀和修正。

  這支隊伍的構成遠比「教師」複雜。艦船工程師直接被編入望舒的船塢，資深工匠和技術神甫被分配至地下工業區擔任產線主管，後勤與物流專家充實了太空港的調度和物資管理部門，還有人進入算力總樞核心層負責維護和優化沉思者主腦的運算架構，數據分析師和系統維護人員補入了聖殿的信息中樞，武器測試人員、護教軍技術顧問、甚至幾位專精於遠古技術文獻解讀的學者也各有歸屬。他們是來運轉機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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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續從龐大移民人口中篩選具備足夠潛質的學徒進行系統培養，或者從培養罐中直接培育具備基礎認知的學徒一這是機械教在鑄造世界的通行做法。只要有了足夠的資深技術骨幹，方法只是路徑選擇。無論走哪條路，都需要有人來帶。這批從路西斯來的人，是加洛斯鑄造世界第一批正式的技術骨幹。

  一號穹頂的改造已經完成。原有的居民被分批遷往其他穹頂，一號穹頂不再承擔居住功能。

  科恩從原總督府一現在的聖殿側殿頂層辦公室走出來，沿著拱廊朝會議廳走去。暮色從穹頂的透明裝甲板外透進來，與走廊里的冷白色照明交疊在一起，在地面上鋪開一層灰白的光。他路過主殿工地時放慢了腳步鑄造聖殿的精金骨架正在向上生長，數百條升降梯井道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那些井道穿透地基，直抵地下工業區的最上層。升降梯是這座城市的工業脈搏：地表決策，地下生產，通過數百條垂直通道直接連通。當聖殿最終完工時，信仰與生產之間將不再有隔層。

  穿過拱廊時，一個穿著深紅色動力甲的士兵向他行禮，加洛斯齒輪骷髏徽記在胸甲上泛著冷光。科恩點頭回禮。

  側殿二樓的走廊里，有人還在搬文件，有人在調試終端設備。科恩經過一間半掩的辦公室時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下周排第一批名單，路西斯來的那幾個帶隊。」他放慢腳步。門縫裡透出冷白色的燈光，幾個灰色長袍的身影圍著一張長桌坐著。他沒有在意，繼續向會議廳走去。

  會議廳在側殿一層，是原總督府最大的會議室。廳內座位呈同心半圓弧形排列，從中央講台向四周逐級抬升。

  中央講台上，薇拉·納扎里站在主位，深紅色長袍的領口扣得嚴實，四階技術神甫的徽章在冷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她對面的弧形前排坐著幾個從路西斯來的高階技術神甫，他們是加洛斯聖殿技術體系的第一批骨幹。

  講台的後方，略高的平台上單獨設了一個席位。科恩坐下時，弧形的座位區已經坐滿了人—左翼是護教軍軍官，右翼是工業部門技術主管，文職代表穿插在右翼後方，埃利斯坐在中段，不起眼也不偏僻。

  環形會議廳的穹頂上嵌著冷白色的燈帶。角落裡懸浮著幾隻伺服顱骨，光學鏡頭緩慢轉動，記錄著這場會議的每一句話。

  會議已經持續了兩個小時。議題分三個門類—一軍事、工業、民政。

  軍事方面，護教軍的編制是討論的焦點。科爾坐在左翼前排護教軍元師——深灰色制服，左眉梢那道傷疤已經癒合了大半。他翻開著數據板，聲音在會議廳內迴蕩：「因弗努斯軍團抽取精銳和原加洛斯行星防衛軍已經完成人員混編重組。原有編制徹底打散，按戰鬥經驗和專業特長重新編配。目前維持可作戰總兵力約一百萬人，編成一百個團，每個團原則上編制是一萬人，內含步兵團、航空兵團、裝甲團和炮兵團等單位。原因弗奴斯軍團大多數人，已經就地安置分配。」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會場：「護教軍的長期目標是滿編三百萬人。缺口二百萬，這些從未來的移民中招募，這只是長期計劃，可能十年也可能二十年，視需要而定，求精而不在多。」稍作停頓後解釋道，「移民工作已經開始卡利西斯星區距離加洛斯更近，巢都世界也多。行政團隊正在篩選合適的巢都世界，具體情況可以詢問他們。」

  左翼的軍官席位上有人低聲問：「卡利西斯星區的世界都願意放人？」

  科爾的聲音沒有起伏：「那是行政團隊的事。我們只管招募來的人能不能打仗行政團隊負責招募，我們負責訓練和指揮。各自管好各自的線，別交叉。」

  無人追問。科爾繼續翻了一頁數據板。

  其餘原副司令級軍官同樣授予元帥銜，指揮鏈不變。

  工業方面，一位高階技術神甫從弧形前排站起來，發聲器帶著細碎的金屬質感雜音：「望舒的生產線全速運轉，但管理架構還沒成型。各部門有設備、有工位、有工人，但沒有明確的負責人。」

  科恩開口了：「工業方面暫時由我直接領導。在座的高階技術神甫成立一個工業委員會，梳理現有產能，明確各部門負責人，然後向我匯報。」

  技術神甫的光學鏡頭縮了一下，右臂從胸前抬起又落下—一個短促的齒輪禮。「明白。」他坐下了，沒有追問。

  民政方面的討論由埃利斯主導。他的每個問題都切在實處：「穹頂下的農產品加工、

  輕工業、貿易管理、戶籍登記這些事務目前由民政部門管理。按照鑄造世界的標準，這些部門需要納入機械教的修士體系。怎麼納入？」

  一個技術神甫側過身來：「文職人員需要接受機械教的基礎培訓，編入聖殿的民政序列。原有的行政架構可以保留，但人員的身份必須轉換。」

  「身份轉換需要考核和認證。」另一位技術神甫接話，「這是鑄造世界必要的規則。

  「」

  「可以設置過渡期。」坐在弧形前排另一側的資深技術神甫插話，發聲器帶著機械教修士特有的精確與冷淡，「先授予臨時職稱，等補課完成再轉為正式。這是必要的緩衝，但緩衝本身不能成為拖延的藉口。」

  埃利斯在數據板上記了一筆：「過渡期多久？」

  「不超過六個月。」

  埃利斯沒有抬頭：「可以。」

  那排光學鏡頭同時亮了一下確認。簡短得像一聲金屬碰撞後的余振。

  薇拉接過話頭。她沒有逐條念出等級表，而是將數據板投射在講台屏幕上一表格清晰地鋪展開來，五階文職序列從頭到尾一目了然。弧形前排的技術神甫們側過頭掃了一遍，有人微微點頭，有人光學鏡頭縮了一下又鬆開。

  「前三個階位對應技術工匠到見習技術神甫，」薇拉說，「四階對應高階技術神甫賢者預備。五階即文職賢者，是文職序列的最高等級，對應正式賢者。這套等級體系將覆蓋鑄造世界所有非技術類行政崗位。」

  埃利斯坐在中段，開口問：「我的崗位對應哪個階位？」

  科恩的聲音從高台上落下來：「五階。文職賢者。不僅是埃利斯。整個加洛斯行政體系，所有部門主管和文職人員，全部直接授予與其實際履職相對應的文職等級。」

  環形會場安靜了一瞬。

  右翼一位工業主管放下數據板：「總監，不考核就直接授予這不是鑄造世界的規矩。望舒的生產線每一道工序都要自檢互檢專檢，怎麼到了文職系統反而跳過了考核？」

  科恩看了他一眼：「因為他們在加洛斯的行政體系里已經很久了，能力是實踐檢驗出來的。生產線上的每一道工序都是標準化的，換了誰做都要達到同樣的質量。行政崗位沒有標準答案，只有結果。而他們已經交出了結果。」

  那位主管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了數據板。沒有追問。

  科恩繼續說：「不考核不等於不學習。所有人都必須補課機械教的基礎教義，鑄造世界與普通帝國世界在管理體系上的根本區別。補課是為了讓他們在最短時間內掌握鑄造世界行政體系所需的核心知識。不是為了篩選，是為了讓加洛斯從工業世界到鑄造世界的過渡不卡在行政管理上。」

  「以後新人進入行政體系，從一階技術輔祭開始考核。現在的這批人是創始團隊，以後的新人，規矩會立起來。」

  一位資深技術神甫微微側過頭，光學鏡頭對準埃利斯的方向：「補課由我們負責，按部門排期。」

  埃利斯在數據板上記了一筆：「補課後由鑄造聖殿統一頒發正式等級徽章。」

  那排光學鏡頭同時亮了一下確認。

  議題結束後，會場的氣氛松下來少許。技術神甫們魚貫走出，軍官們在門口交換了幾句關於訓練計劃的話，然後散開。

  埃利斯走在人群最後面。他穿過側殿迴廊時，手裡還攥著數據板，屏幕上的名單已經批註了大半。

  他走到迴廊盡頭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埃利斯。」

  他回過頭。科恩站在側殿出口的台階上，沒穿賢者長袍，深灰色便服，手裡也沒有數據板。暮色從他身後落下來，把他的輪廓壓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你的任務很重，它關係到加洛斯的轉型。」科恩說，「做好你的工作，有任何問題直接找我。」

  埃利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明白了，總監。」

  他轉身繼續走。深灰色長袍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暮色里。

  科恩站在台階上沒有立刻離開。循環風從通風口中無聲地壓下來，帶著金屬和淨化的氣味，在拱廊間低回。他側過頭，前庭方向傳來修女們列隊晚禱的經文聲灰白色的動力甲剪影在暮色中隱約可見。他只當沒聽到。

  他收回目光，沿著迴廊往頂層辦公室的方向走。路過環形廳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門縫裡還漏著光。

  薇拉站在中央講台後面，講台桌面上攤著幾塊數據板和散落的文件。她把文件收攏成摞，合上數據板，抬起頭，自光穿過半個環形廳，落在門口的方向—一科恩站在那裡，正要走過去。

  「科恩。」

  科恩停下來，轉過身。

  「機械改造的事，」她說，「我是不是該做了？」

  科恩從門口走了幾步進來，在弧形前排的座椅邊沿站定：「你指的是什麼？」

  「四階技術神甫，主持聖殿會議—我到現在還只靠一個腦後觸點撐著。」她側過頭，把後頸的頭髮撩起來，露出一小片銀灰色的接口面板，「底下的人嘴上不說，但我每次走進環形廳，那些人的光學鏡頭都在我身上多停幾秒。我一個高階技術神甫，連一套正經的增強改造都沒有，怎麼壓得住場子？—你知道機械教那幫人怎麼看的。」

  科恩看了一眼她的接口面板：「你的職務是靠做事拿到的，不是靠機械替換率撐起來的。改造不是目的，改造得越多不代表越高級。」

  「但在這個體系里，」她放下頭髮，「改造得越多，說話越有人聽。這不是我定的規矩，是萬年以來他們就是這麼信的。」

  「————那五階賢者你想什麼時候晉升。」科恩難得開了句玩笑。

  薇拉嘴角抽動了一下，但很快落回認真的表情。「科恩，我覺得我真的需要，我幾年前還是個二階，積累確實不夠。」

  科恩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知道。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只有你是目前最合適挑起這個擔子。」

  薇拉放下頭髮。她的手指在講台邊緣停著，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你覺得我應該什麼時候動？」

  科恩想了想：「等你覺得有必要的時候。到時候不要找別人，我替你做。」

  薇拉的手指在講台邊緣停住。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一不是平常那種利落的注視，而是一瞬間的、像是沒準備好的反應，然後垂下去。時間很短，短到科恩完全沒有注意到。

  「————知道了。」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科恩已經移開了目光。他的腦子裡在盤算另一件事：如果真的要動，安全性和適配性是第一位的——鑄造聖殿的運轉不能因為薇拉的改造出問題。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出環形廳。

  加洛斯原有的技術人員那些從漫遊港招募、在前期的移民招募和因弗努斯戰爭期間徵用的工程師、技師、醫官和數據程式設計師——正在進行身份的系統性轉換。他們被納入機械修士的技術等級體系，按實際技術能力授予一階機械學徒到四階技術神甫不等的等級。技術等級按專業方向細分：機械、生物、數據、鑄造、工程。莉絲醫生被授予四階技術神甫，職稱全稱是「生物醫療技術神甫」。

  這些技術人員不需要通過考核來證明能力一能力已經在數年的工作中得到了驗證。

  但他們同樣需要進修，進修的是機械教的基礎教義，以及鑄造世界中信仰與技術如何合為一體。不再充許半路出家或編外身份繼續存在。加洛斯需要的是既懂技術又懂信仰的機械教修士。

  行政、技術、信仰—這些是鑄造世界的骨骼。骨骼之上，還有肌肉，還有鐵與火的力量。護教軍的整編在推進，移民渠道在開闢，菲麗斯的漫遊港航線一直在跑，主要運技術人才和稀有原材料。移民將會走卡利西斯星區的巢都，兩條線並行不悖。

  第一項任務是在所有穹頂內部安裝機械教的標識。齒輪骷徽記蝕刻在每一座穹頂的入口處，二進位禱文沿著街道噴塗在地面上，帝皇的聖像與歐姆彌賽亞的齒輪並排出現在公共建築的正面。加洛斯是鑄造世界，但它首先是帝國的一部分—帝皇的凝視不能缺席。

  一個技術神甫在街角攔下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文職修士，指著牆上新噴塗的二進位禱文：「這面牆上的禱文是誰噴塗的？」

  文職修士停下來看了一眼：「不知道。這周噴塗隊排滿了，下周才輪到我們這條街。

  「」

  技術神甫的光學鏡頭縮了一下，沒有接話。兩個人各自轉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技術神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牆上的禱文一符文是準的，但筆畫粗細不一，顯然噴塗的人並不理解每一道彎折的意義。他收回目光，繼續走。

  一號穹頂已經變成了加洛斯的行政核心。原本的居民區被改造為整齊排列的行政樓宇，灰黑色的陶鋼外牆，窄長的哥德式拱窗，每一棟樓的入口處都蝕刻著加洛斯的齒輪骷髏徽記。文職人員已經全部遷入—一階和二階在底層大開間處理文書和數據錄入，三階和四階分布在獨立的協調中心與分析室，五階文職賢者埃利斯在側殿二樓的辦公室辦公。

  科恩走在行政樓之間的街道上。噴塗好的機械教標識沿著路口排列，一直通向穹頂邊緣：帝皇的聖像在公共建築正面矗立著：穿著紅色動力甲的護教軍巡邏隊從街角走過—

  戰旗是統一的加洛斯齒輪骷髏徽記。

  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文職修士從行政樓的大門走出，手裡攥著數據板，一邊走一邊低聲核對數字。他們在一處路口停下，朝科恩的方向微微頷首一齒輪禮，動作標準，但保持距離—然後繼續趕路。

  科恩走過干字路口時，一個護教軍士兵停下腳步，右拳抵胸。科恩回以齒輪禮。

  身後，穹頂下的陽光在街道上鋪展開來。標識沿著路口排列，帝皇的聖像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護教軍的巡邏隊轉過街角，消失在行政樓的間隙里。遠處的鑄造聖殿工地上，精金骨架在燈光中繼續生長，升降梯井道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加洛斯正在變成一個真正的鑄造世界一不是靠文件，不是靠頭銜，是靠這些正在被刻進日常的東西。信仰正在從儀式變成習慣。

  一個文職修士走過路口時，下意識地在齒輪骷髏徽記前停了一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