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III級鑄造世界

  第148章 III級鑄造世界

  加洛斯艦隊與運輸船隊在路西斯太空港外沿泊位補給休整三天。科恩沒有在泊位區過多停留。他穿過太空港走廊，登上穿梭機，朝路西斯聖殿的方向飛去。

  穿梭機穿過外層大氣後，並未在任何地表平台降落。它沿著一條寬闊的軌道沉降通道持續向下。舷窗外的景象讓科恩停頓了片刻。路西斯的外殼只是一層薄薄的岩殼，內部才是它的本體。工業層在視野中層層鋪展，從上方一直延伸到下方一工廠、熔爐、鑄造線、裝配平台，在人工光源的冷白色光暈中堆疊、延伸、交錯。巨型吊臂從天花板的軌道上垂下，抓舉著巨大的精金鑄件，在鑄造層之間緩慢移動。運輸穿梭機在工業層之間的空隙中穿行，尾焰在黑暗中拖出細密的光痕。

  在這一切的下方，在深不見底的工業深淵的最中心，一顆人造太陽正在燃燒。它的光芒從底部湧上來，穿透宏偉的工業結構，將整座空心世界的輪廓染成一層暗金色的光暈。

  科恩看著那顆人造太陽，沒有移開目光。在路西斯聖殿的檔案室和工坊里待了那麼久，他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這座鑄造世界的運作方式—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人類帝國是星際文明的含義。

  穿梭機繼續向下沉降，穿過那些從上方俯瞰時只是光點的巨型鑄造設施，穿過那些在近距離時才顯露出真正體量的裝配平台和熔煉爐群。謁見廳嵌在工業層深處鑄造世界最古老結構與最現代產線交織而成的迷宮最深處。

  科恩走下穿梭機時，一股混合了冷卻液、聖油和萬年金屬粉塵的氣味撲面而來。謁見廳的入口是一扇精金鑄造的巨門，表面蝕刻著二進位禱文和齒輪骷髏的複合浮雕。門前的拱頂由數十根粗壯的陶鋼立柱支撐，每一根柱身上都嵌著發光的符文，在暗金色的光暈中緩慢明滅。高階執事等在門側，沒有寒暄，只是側身示意他跟上。

  謁見廳本身比入口通道更加深邃。穹頂高到燈光照不到頂端，中央是一張環形精金圓桌，桌面上嵌著數據接口和靈能共振符文。四角的青銅香爐中聖油的煙氣在冷光中盤旋上升，混著冷卻液的低頻嗡鳴和遠處工業層的沉悶震動。冷白色的燈光從穹頂高處傾瀉而下，在精金桌面上鋪開一層冰薄的光暈。

  路西斯鑄造大賢者坐在高台之上。與上次見面時一樣，他的身體超過九成被機械取代，面部是一台精密的光學傳感器陣列，發聲器嵌在胸腔的擴音共鳴陣列中。他的光學陣列在科恩走進時微微調整了一下焦距。

  

  科恩的右手在賢者袍的褶皺中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鬆開。他行了一個完整的齒輪禮，右拳抵住胸口的齒輪骷髏徽記，微微頷首。

  「大賢者閣下。」

  他在圓桌對面站定，開始匯報因弗努斯戰役的全貌—從軌道突破到地面清剿，從格羅姆戰死到奸奇儀式的中斷，從泰坦軍團的實戰表現到加洛斯艦隊的戰損統計。他用了大約二十分鐘，語氣平穩，數據精確，沒有修辭。大賢者的光學陣列在他匯報期間始終鎖定著他的方向，每當他提到關鍵節點時，陣列的焦距會微微調整一次一那是機械教高階成員在深度處理信息時的無意識反應。當他說到帝皇級泰坦在戰役中的核心作用時，大賢者的擴音共鳴陣列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電子脈衝一不是打斷，而是確認接收到了重點信息。

  當科恩說完最後一句時，擴音共鳴陣列沉默了約三秒，然後發出低頻的電子音：「因弗努斯的戰果已經遠遠超出了路西斯最初對這次遠征的預期。那台帝皇級—路西斯移交的組件用上了？」

  「用上了。」科恩說，「組件與方舟原本的架構完全兼容。路西斯的支援在關鍵時刻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大賢者的光學陣列伸縮了一下：「偉大的路西斯對於恩普大賢者的畢路藍縷一路艱辛深感佩服，對此充滿敬意。代我向他問好，科恩·塞維魯賢者。加洛斯的功勞路西斯記錄在案。」

  科恩再次行齒輪禮：「加洛斯必與路西斯同負軛架。」

  「加洛斯軍團的表現—包括泰坦軍團的首次實戰—已經證明了你所繼承的遺產的有效性。路西斯作為加洛斯的宗主鑄造世界，對此表示認可。」大賢者的光學陣列又停了一下，「晉升鑄造世界的文書已經在路西斯聖殿的內部流程中走完了。望舒鑄造設施—

  作為加洛斯星系內的工業核心一將被正式登記為路西斯的附庸鑄造世界。文書會通過路西斯的渠道提交火星。」

  「感謝偉大的路西斯，感謝大賢者本人。」

  「火星的流程以年為單位計算。但加洛斯的情況特殊。路西斯的核查報告、三個初創戰團的見證記錄、因弗努斯的戰功—這些文件已經足夠讓火星的統御賢者議會在收到申請後優先處理。短則數月，長則一兩年。實際上加洛斯現在已經是川I級鑄造世界了，只是差火星那枚印章。你需要按照鑄造世界的標準來要求加洛斯。」

  科恩點頭。大賢者的光學陣列在他臉上又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科恩退出謁見廳時，走廊里的照明板已經從正午模式切換到了黃昏模式。維特利烏斯站在側廊入口，右機械臂的指節上夾著一根沒點燃的菸捲，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在昏暗的光線中穩定地亮著。他看了一眼科恩走出來的方向，沒有問內容，只是側了一下頭：「走，喝酒。」

  科恩的機仆在路西斯地表聖殿外等著，手裡提著一隻精金密封箱。科恩從箱子裡取出一瓶阿米吉多頓陳釀，維特利烏斯看了一眼標籤，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縮了一下那瓶酒的生產年份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瓶都早。

  「你從哪弄的？」

  「因弗努斯。一個被炸毀的貴族的酒窖里挖出來的。」

  維特利烏斯沒再問，接過瓶子擰開蓋子，倒了兩杯。兩人坐在聖殿外圍一間小會客室的金屬桌旁，沒有機仆，沒有記錄員，只有兩杯酒和窗外路西斯巢都的暮色。科恩把因弗努斯的情況又說了一遍，但這一次不是匯報是聊天。綠皮的規模、獸人艦隊的太空廢船、亞空間遭遇的突襲、加洛斯軍團的傷亡數字。維特利烏斯聽著，偶爾喝一口酒，右機械眼的光圈穩定地亮著，沒有打斷。

  科恩放下杯子：「總之我的判斷，綠皮還會回來的。規模比這次更大。」

  維特利烏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看著科恩，右機械眼的焦距微微縮了縮。在路西斯聖殿的檔案處混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賢者做出錯誤的戰略判斷基於一廂情願的樂觀、基於帝國宣傳的慣性、基於對敵人實力的低估。但科恩的判斷不一樣。因弗努斯戰役之前，科恩就對阿米吉多頓的局勢做過評估，那些評估後來全部被證實了。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只是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每次都這麼說。帝國越來越糟糕了。」

  「我每次都是對的。我們要抓緊時間。」

  維特利烏斯沒有反駁。他把酒杯放回桌面：「所以你覺得路西斯遲早會被卷進去？」

  科恩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暮色一鑄造世界獨有的繁華和喧鬧，充斥著金屬粉塵的味道，昏黃的有毒霧霾，壯麗的工業巨構。

  「路西斯有自己的泰坦軍團，有自己的護教軍，有自己的軌道防禦體系一最重要的是，有強大的工業機器。綠皮想打到路西斯來沒那麼容易。但戰爭不止一種形式。混沌不會只在獸人的旗幟下出現。」他頓了一下，「不過誰知道呢一也許哪天路西斯需要加洛斯來救援呢？」

  維特利烏斯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剩下的酒喝完，放下杯子。「你把阿米吉多頓陳釀帶來，就是為了說這種話？」

  「我帶酒來是因為你愛喝。」科恩說，「說那些話是因為我看到了。基因竊取者——

  太陽星域的巢都檢疫中幾乎都能發現痕跡。我不相信路西斯是例外。」

  他繼續道：「泰拉王座想必也是有的。基因竊取者只是先鋒，蟲巢艦隊會跟隨它們的指引吞噬每個世界的生物質。」

  維特利烏斯沒有再說話。他把空杯推過去，科恩又倒了一杯。兩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窗外的光暈從暗金變成深灰，工業層之間的燈光逐次亮起。過了很久，維特利烏斯才說了一句：「你把帝國說得像一具還在走路但已經死透的屍體。」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加洛斯晉升鑄造世界的文書已經遞向火星。」科恩說，「路西斯鑄造大賢者告訴我，Ⅲ級鑄造世界加洛斯會被登記為路西斯的附庸鑄造世界。」

  維特利烏斯點了點頭：「像安夸里斯對格里芬四號那樣。」

  「你知道安夸里斯？」

  「我在聖殿檔案處混了這麼多年。」維特利烏斯的右機械眼藍色光圈微微縮了一下，「安夸里斯是格里芬四號的附庸。加洛斯也會是同樣的情況—名義上附屬於路西斯，實際上你自己管自己。需要付出的代價你也知道。總體來說，只要路西斯不倒，加洛斯就不需要站在前台。這對加洛斯利大於弊。」

  科恩沒有說話。他知道維特利烏斯是對的。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直到那瓶酒見了底。

  科恩站起來，維特利烏斯沒有送他，只是坐在桌邊，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在昏暗的燈光中亮著。

  「你什麼時候走？」

  「艦隊休整三天。後天啟航。」

  維特利烏斯點了點頭：「晉升鑄造世界的事，就等火星的核查團來走過場就行。

  科恩走出會客室時，走廊里的照明板已經切到了夜間模式。

  第二天，科恩去見了納扎里老先生。老納扎里的書房裡，壁爐中的火在精金爐膛中燃燒，長條桌上攤著數據板，牆上的肖像畫在火光中泛著暗淡的冷光。薇拉坐在長條桌一側，手裡轉著一隻空茶杯，深紅色長袍的兜帽沒有拉起來，淺棕色的馬尾扎得利落。

  納扎里老先生坐在主位，機械義眼的藍色光圈在火光中緩緩伸縮。他聽完科恩關於晉升鑄造世界的陳述後，把手中的數據板放下，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路西斯已經提交了文書，火星會派人來加洛斯做核查。加洛斯鑄造世界會被登記為路西斯的附庸鑄造世界。

  加洛斯地下工業設施會作為望舒的配套工程納入同一體系。所以自前完整的加洛斯星系才被稱之為鑄造世界。」

  薇拉在旁邊插了一句：「配套工程？加洛斯在地底下那麼巨大的產能，就只是配套？」

  科恩沒有接她的話。納扎里老先生看了女兒一眼，然後轉向科恩：「鑄造世界晉升在機械修會流程中，必須是一座全球性的、超大規模的工廠複合體。地表被巨型熔爐、工廠、深不見底的礦坑和龐大的車間堡壘所覆蓋。所以加洛斯必須是以整體來評定鑄造世界，而不是某個單一的配套設施。」

  「對。」

  納扎里老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帝國行政系統里混了一輩子，對這類事務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需要龐大的人口規模，所以加洛斯地表也需要納入考量。

  你從因弗努斯轉移人口過來的做法是對的，起碼單以人口已經符合最低標準。但是你還必須增加機械教修士數量。技術能力已經有普諾里斯彌補一其它都是次要的，走流程了而已。」

  科恩沒有反駁。薇拉把茶杯放下：「所以我們現在是川I級鑄造世界了？」

  「級鑄造世界只是起步。」納扎里老先生說，「現在你已經能用鑄造世界的眼界看待問題了。在火星核查團到來之前把一切事情都辦好。」他看了科恩一眼，「望舒現在每年能下水多少條主力艦？」

  「兩條巡洋艦，三到五條護衛艦。」

  「夠用了。以後產能上去了再申請升級。」納扎里老先生靠在椅背上，「不過我說核查團來之前的事情要辦好，其中包括護教軍的組建和機械教聖殿的組建。你必須馬上推進機械教信仰與現有行政體系的納入。」

  他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什麼？」

  「智控軍團。路西斯當初接收了你十一台星堡，結果你在因弗努斯拿出了一千五百台。還好這事我壓下去了。五百台是路西斯方面能接受的數字下限。少於這個數，連我也壓不住。一千台留給你自己，五百台給路西斯——這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包括那些數據工匠都送給你了。年青人做事不地道，還好有我這個老傢伙頂著，大賢者才不過問。」

  停頓後繼續：「另外是護教軍鑄造世界的常備武裝力量。如果你不組建護教軍，加洛斯在法理上就永遠只是「有工業產能的自治領「，而不是「鑄造世界「。」

  科恩沉默了片刻：「星堡機兵這事也是迫不得已。這次去阿米吉多頓總得有底牌。」

  「所以這事我能壓下來，我就是用這個理由力排眾議的。」納扎里老先生坐直身體盯了一下科恩，接話道。

  「感謝您替加洛斯說話。」科恩略微點頭致意，又繼續道：「護教軍方面，目前的加洛斯軍團可以就地轉為護教軍，本身就需要整編。機械教的儀式和教義培訓，等技術神甫到位之後再補。」

  納扎里老先生緩緩點頭：「那就行。機械教信仰與行政體系呢？」

  科恩回道：「目前加洛斯民政管理主要是埃利斯團隊進行管理，到時候把他們拉入加洛斯鑄造聖殿體系就成。」

  薇拉在旁邊說：「那鑄造聖殿怎麼組建？機械教修士問題呢？」

  科恩看向薇拉的父親說：「從路西斯招募一批骨幹。路西斯有數以百萬計的見習技術神甫，我想這應該沒有問題吧。」

  納扎里老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你五百台星堡機兵，路西斯也得表示一下對摩下世界的關心，這沒問題。」略微停頓後，又繼續道。「我來安排招募這件事，數量十萬，招募完成後會直接送到加洛斯。」

  「好。」

  「那就這樣吧。」納扎里老先生放下茶杯。

  薇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父親再見。我們明天就要啟航了。」她轉向科恩，「走吧，回太空港。」

  兩人走出老宅。薇拉走在科恩身側，步伐不快不慢，馬尾在身後輕輕晃動。她沉默了一路，直到穿梭機的泊位出現在視野盡頭時才開口：「所以我們現在真的是鑄造世界了？」

  「川I級鑄造世界。」

  「級鑄造世界。」她重複了一遍，嘴角翹了一下，「比我想像的快。」

  兩人乘坐穿梭機抵達太空港泊位，一前一後走下舷梯，站在泊位平台上。科恩轉過身對薇拉說：「加洛斯機械修會的組建由你全權負責。我會在加洛斯給你晉升為正式的四階技術神甫。民政方面照樣由埃利斯和他的政務團隊負責，你和他全權向我負責就行。」

  「行。那你什麼時候晉升大賢者，我也好儘快成為賢者—一個技術神甫不夠鎮壓一座鑄造聖殿呀。」薇拉半真半假地道。

  科恩嘴角微抽：「快了。」

  薇拉微微一笑，然後轉身朝真理號泊位方向走去，馬尾在暮色中晃了一下。科恩朝黑珍珠號走去。

  次日清晨，艦橋里，主顯示屏上的航線圖已經標定，航行參數鎖定，艦隊間距確認。

  馬庫斯站在戰術台後面，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穩定地亮著：「全艦已就緒。」

  科恩在指揮官座位上坐下，掃了一眼舷窗外正在出港的編隊一加洛斯艦隊與運輸船隊一同從路西斯太空港出港，引導燈的光柱中，艦體緩緩轉向一然後收回目光：「啟航。」

  推進器點火。黑珍珠號率先從泊位滑出，編隊依次跟進。一百餘艘運輸艦在編隊中段鋪展開來，在星空中連成一片緩慢移動的光帶。科恩站在舷窗前，看著路西斯那顆暗黃色的恆星逐漸縮小。他的身後，整個編隊的尾焰在太空中連成一片光海，航向加洛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