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磨刀

  第140章 磨刀

  戰報越來越密,也越來越短。

  阿徹隆方向的態勢圖在緩慢地由紅轉藍,戰線穩住了,至少不再後退。但每一份戰報的結尾都掛著同一句話—「防線穩固,未達成突破。持續消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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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弗努斯的評估更短。「持續牽制。傷亡率高位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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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評估報告只寫了現狀,沒有寫意圖。總參謀部的作戰模型中有一條隱蔽的底線:在獸人完全展開攻勢之前,預備隊不投入。北線防線是一條消耗線一壓縮、撕裂、填補、再壓縮,每一次循環都在削磨綠皮的銳氣,讓它們最精銳的突擊集群在持續的攻堅中逐步脫節。因弗努斯在用戰損交換綠皮的銳氣。

  戰報沒有反映守軍的真實狀況。加洛斯軍團的建制已經打散三次又重新整編三次,因弗努斯聯合軍的傷亡數字高到參謀們不再按原編制上報,而是按「可作戰人員總數「統計。那些數字每一次更新都在下降。北線的防區寬度沒有變,能填進去的人在變少。

  科恩知道那些數字背後的含義。戰報上的「陣亡「數字里,三層的人暫時還活著—

  只是被維生艙凍住了,等待他們的是再次被送往戰場,其實似乎更殘忍。

  但恢復需要時間—義體校準、創口癒合、建制重組。醫療站的修復速度追不上前線的消耗速度,這是一個時間差。科恩在等獸人的衝擊節奏慢下來。

  因弗努斯中巢的國教大教堂已被改成臨時收容所失去建制的散兵、撤下來的民兵、已經沒有家可回的平民,全部集中在這裡。牧正每六小時統計一次收容人數,數字持續上漲。沒有足夠的食物、床位、醫療物資。加洛斯軍團的後勤系統仍在運轉,但配給已降到屍體澱粉和合成蛋白;工廠輪班縮到三小時,工人常倒在流水線旁。

  科恩收到過牧正的報告,收容所每天都有因飢餓和疲勞導致的死亡。他讀了報告,放回桌上,繼續處理下一份。

  每天固定的時間,他會穿過走廊,走進大教堂地下最深處的維生艙區。只是走過那些淡藍色的光。駐足,離開。一次不足一刻鐘。

  他經過分類台的時候,一個傷員被從台上抬下來。雙腿從膝蓋以下沒了,血漿袋掛在擔架杆上。血污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認出了那雙眼睛。現在又躺在這裡。上一次送下來的時候他的腿回來了,這一次只能有機械腿了。他的運氣已經足夠好了,戰爭的慘烈程度導致大部分人根本沒機會到醫療站。

  莉絲站在分類台後面。走廊盡頭,維生艙的待機燈亮成一片淡藍色的光。艙位滿了。

  新送來的重傷員在擔架上排隊。那些被判定「能等「的人被推進維生艙,生命維持系統接管殘餘活性,將意識凍結在死亡邊緣。那些被判定「等不到「的人被推到走廊盡頭的隔離間,機仆記錄名字和編號,封存,送焚化爐。


  戰報之外的更深處,一份情報分析報告在聖血天使旗艦的智庫館員之間流傳。來源標註為戰團智庫的次級評估,措辭克制,但數字和裝備清單之間的指向已經足夠明確。加洛斯軍團的裝備清單被逐項拆解過:CMC—100型全封閉動力甲,全軍列裝:精銳部隊配備CMC—300型,陶鋼複合裝甲,反應堆內置,神經接口操控,性能參數接近阿斯塔特動力甲基準值。艦隊條目下有一條注釋:五條奧德修斯級戰鬥運輸艦。奧德修斯級一大遠征時期定型服役的型號,帝國現役造船廠已無完整圖紙存檔。

  火種號的檔案也被翻了出來。二土公里的鑄造方舟,內部集成泰坦機庫、重型升降平台、彈藥生產線和武器維修車間。方舟內部的鑄造艙仍在運轉,生產線的核心模塊完好。

  評估報告末尾有一段附錄,措辭謹慎:「上述裝備的技術特徵與大遠征時期鑄造世界的記錄高度吻合。加洛斯總督科恩·塞維魯疑似繼承了一座完整鑄造世界的技術遺產。

  報告在戰團加密頻道里傳閱。戰團長們看完了全部數據,交換了幾個詞,然後各自處理防區事務。沒人追問細節,沒人試圖深挖。在這個黑暗的千年裡,追問一個擁有泰坦軍團和鑄造方舟的五階賢者技術來源,是最不明智的行為。只有一件事值得確認:那些裝備能不能用。能。

  火蜥蜴戰團長圖山蹲在一段坍塌的防爆牆後面。他的皮膚在恆星的光芒中泛著夜曲星裔特有的深色光澤,雙目是火蜥蜴基因種子標誌性的暗紅色。那件用三百年老龍鱗片改造的披風在硝煙中捲起邊緣,臉上縱橫交錯的榮譽傷疤訴說著被時間淹沒的戰鬥。面前攤著全息戰術板,他在核實工業區東翼的火力支點坐標。通訊頻道里同時傳著兩路信號前線觀測組的實時校射,和聖血天使旗艦的加密通報。他看完那份評估報告後沉默了片刻。

  「因弗努斯的防線堅守了三周以上。其裝甲突擊隊平均存活時間不到十五分鐘。撤回來的不到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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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丁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切進來那是經歷了千年以上統帥生涯才能沉澱出的平穩0

  「因弗努斯守軍傷亡率高位運行,戰線推進率為負。戰損交換比一比八左右。」

  圖山伸出戴著陶鋼手套的手指,在戰術板上劃出一條弧線:「獸人一比八的交換比打不動因弗努斯。他們的裝甲突擊隊半小時內就能重新投入戰鬥—因弗努斯拿新兵填缺□,三天訓練,填進去,再填。翻翻因弗努斯配屬的黎曼魯斯中隊戰損補充周期,就能看出那些部隊的換裝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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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鑄造世界級別的再補給能力。「但丁說,「要麼本地有完整的工業中心在運轉,要麼庫存厚到不在乎消耗。」

  「因弗努斯的工業基礎確實足夠—戰前記錄顯示它的裝甲生產線在本地防衛軍的換裝周期中屬於產能前列。技霸的拆解速度雖快,但綠皮只占領了一周多,窗口太短,不夠把精密製造單元全部拆走。本地工廠能恢復得這麼快,這是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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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爾加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切入一馬庫拉格領主特有的直白,簡潔:「情報報告補充了一條。在技術神甫維修記錄中,很多關鍵精密部件一傳感器陣列、火控處理器、傳動軸承狀態比預期完好,推測普諾里斯的遺產不止表面這些。」

  但丁的回應很簡短:「運氣也是戰場的一部分。無論原因是什麼,因弗努斯的裝申產能恢復速度超出了戰區指揮部模型預測。」

  圖山點了點頭。他只有三年戰團長的經驗。面對碎骨者掀起的這場戰爭,他知道誰的判斷更值得信賴。他的手指在戰術板上方頓了一下:「所以我在問一火種號的機庫里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能動的。」

  圖山的問題被有意忽略,但丁打開了另一份文件。那是智庫館員提交的靈能評估報告,附在戰團內部通報末頁,標著「次級參考「的等級。報告不長,用詞克制,但但丁反覆看了兩遍。

  「智庫對因弗努斯區域的靈能觀測顯示,格羅姆死後WAAAGH!力場衰減模式出現異常。正常的散失應該是均勻的、全方位的。實際觀測是集中向內收縮,像有什麼東西在回收。回收之後,因弗努斯承受的衝擊烈度沒有下降,反而持續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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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沒有做結論,「但丁說,「但觀察事實本身已經說明了一些事。格羅姆的死亡沒有讓進攻停止,只是換了一個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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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爾加的聲音再次切入:「你的智庫判斷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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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丁沉默了幾秒。「因弗努斯本來不該守住。它被奪回來了。格羅姆只是一個執行者,執行失敗本身就被視為截胡。智庫沒有直接說這個結論,但報告中有一句原話:該星系的靈能擾動模式與已知的任何單—WAAAGH!源都不一致,存在多重干涉痕跡。」」

  圖山沒有說話。他的指節在戰術板邊緣敲了一下。暗紅色的雙目注視著全息投影,像在衡量什麼那是火蜥蜴戰團長特有的專注,沉默,卻從不遲疑。

  但丁繼續翻動數據板,調出了另一份報告。銀壽衣修會的標記在頁眉處,瓦列莉亞修女長的簽發代碼壓在末尾。「因弗努斯陷落的真相不完全是總督的懦弱—銀壽衣修會的調查確認,馮·基爾斯卡在投降前已完成奸奇的腐化標記。綠皮不是因弗努斯的第一位占領者。」

  「第一個是什麼?「圖山問。

  「標記。「但丁說,「馮·基爾斯卡獻出巢都時,奸奇的儀式已經完成了。綠皮占領因弗努斯只是執行,真正完成的是獻祭本身。但因弗努斯被奪回來了一加洛斯軍團的登陸把它從獻祭台上拽了下來。格羅姆戰死之後,獸人神明看到的是到嘴的肉沒了,下面那層看到的是儀式被打斷了。祂們都在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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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爾加的聲音短暫停頓了一下。「所以因弗努斯現在承受的是雙重憤怒。綠皮神明的一以及被截胡的那位。

  「因弗努斯的命運是在淪陷時被鎖定的。「但丁說,「但當它被奪回來之後,鎖鏈斷了。智庫能感覺到那個結構那層痕跡纏繞在因弗努斯上空的靈能結構上。它從投降令簽署的那一刻就在那裡。如今斷口兩側都在用力,因弗努斯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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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山的指節停在了戰術板邊緣。「因弗努斯現在承受的綠皮烈度,是祂們在試圖把那個斷掉的鎖鏈重新接回去。」

  「不止綠皮的。」但丁說。「它們本就夠瘋了,現在還能更瘋。」

  通訊切斷後,加密頻道里安靜了一陣。三個戰團長各自返回了指揮崗位—但丁繼續統領戰區全局,卡爾加協調「帝皇行動「的兵力部署,圖山退回火蜥蜴防線。通訊記錄顯示,三份關於加洛斯的技術評估報告在同一時間被標記為「已閱「。

  因弗努斯還能撐住,這本身就超出了戰區指揮部所有的評估模型。模型在第三周就給出了崩潰預測,修正過三次,每一次都認為防線會在下一波攻勢中瓦解,但每一次都沒有兌現。

  這不是奇蹟。這是計謀。因弗努斯的防線被有意地、逐層地壓縮—不是為了被突破,而是把綠皮主力從開闊荒原拖進廢墟帶,讓它們在最不利的地形上耗盡最後的衝擊力。綠皮的攻勢在逐次遞減,幅度微小,但趨勢已經出現。

  因弗努斯中巢,大教堂指揮所。

  科恩站在沙盤前。北線的標記密度比一周前增加了,每一次更新都在壓縮防線可用的縱深。他看了一眼最新一批裝甲突擊隊的損失報告一出動了三個連,回來的不到一個連。撤回的車輛半數帶著損傷,炮管換過了,車體側面補焊的痕跡是新的。儲備庫調撥彈藥的間隔在拉長。技術人員在用報廢車輛上拆下來的零件拼湊修復件。

  他在數據板上翻到下一項:黎曼魯斯中隊的補充兵員訓練時長已從三周壓縮到三天新兵從收容所和工廠流水線上直接拉出來,由老兵帶教在防線後方完成模擬實操,穿上動力甲補入缺編的車組,訓練科目只剩下「裝彈、射擊、棄車「三個動作。科恩知道這些人堅持不了多久。他們會在幾個小時後被抬下來,活著的修復,送回,再抬下來。不過這僅僅是少數人的一個循環,而且是隨時會破裂的循環。這個烈度的戰爭,大多數人第一次倒下就是最後一次。沒有循環可言。

  這些都不重要。守住因弗努斯,守住加洛斯僅此而已。

  他在等一個時機。在北線後方,最後一批完成整編的部隊—三十個滿編步兵團、兩個裝甲團、一個騎士中隊一已經完成集結,彈藥基數按最高標準裝填。他們沒有投入防線,他們在等待。當綠皮耗盡最後一絲爆發力、戰線出現短暫脫節的那一刻,這些預備隊會傾巢而出,填補所有缺口,碾過獸人的殘陣。因弗努斯本身是一把刀,獸人正在用自己的刀鋒磨這把刀。


  因弗努斯的戰鬥節奏已固定在極限頻率:獸人每四到六小時發起一次大規模衝擊,中間穿插小規模滲透。守軍的反應時間從最初的數小時壓縮到幾十分鐘,士兵不再輪換休息。有人在陣地上連續站了數天沒有真正躺下過。因疲勞導致的非戰鬥減員逐日上升,已接近戰傷減員的半數。

  科恩知道這些數字,因為每一份報告都要經過他的終端。每一份文件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資源、兵力、冗餘,都在減少。他翻閱文件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翻過頁繼續處理。

  科恩每天能抽出的休息時間已被壓到極限,大多是在文件間隙閉眼緩解疲勞。睡眠碎片化,飢餓感消退,他只是繼續處理下一份文件。

  自光從沙盤上移開,轉向窗外。「不屈之怒「的火山炮每隔二干分鐘射擊一輪,在獸人的進攻軸線上炸開缺口。但每次開火的間隔在拉長。駕駛員神經連結耐力接近極限,泰坦的機魂在過載時自動降頻保護,火力支援的密度正在不可逆地下降。

  技術神甫的報告:「神經連結系統負荷率長期處於臨界區間。駕駛員疲勞指數持續累積。建議輪換。「但是目前沒有駕駛員可以輪換。

  泰坦可以再塑造,真正的瓶頸在於駕駛員。科恩需要一支能夠填補泰坦火力間隙的力量。

  因弗努斯中巢,大教堂指揮所後方的一間禱告禮堂。在帝皇和聖吉列斯雕像之下。

  十個人站在科恩面前。他們是從各大隊倖存的最高階數據工匠,各自手下仍在分批收攏中,合計約三百人。卡斯特蘭機兵損失慘重,但數據工匠傷亡相對較低,倖存者正陸續歸隊。

  科恩沒有寒暄。「卡斯特蘭機兵無法獲得補充。星堡型智控機兵,普諾里斯鑄造世界的遺產總計一千五百台,你們三百人,每人操控五台。」

  星堡型智控機兵一四米多高的鋼鐵軀殼,原子偏轉護盾,重爆彈炮和動力拳套。帝國現役的鑄造世界已經徹底無法生產的型號,作戰性能足以匹敵阿斯塔特的無畏機甲。

  「你們的核心工作不變—編程、校準、戰時切換作戰協議。星堡機兵的火控網絡已接入泰坦指揮鏈路。根據泰坦的射擊節奏和獸人的衝擊強度動態切換作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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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數據工匠。「有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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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一千五百台星堡機兵已在因弗努斯中巢深處完成部署。是科恩在百忙之中抽時間完成的塑造,作為底牌之一使用。此刻它們在待機狀態下沉默矗立,光學鏡頭暗著。每一台的數據槽都已預載完整的作戰協議庫。

  部署指令已下達,下一輪獸人攻勢前,一千五百台機兵將投入北線最吃重的防區。數據工匠在做最後的校準檢查。


  科恩回到指揮所,站在沙盤前。北線的標記比前一周更密,獸人戰線在持續增厚。他的值班日誌顯示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太長時間。但他繼續做下去。

  一個參謀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把一塊數據板放在門邊的桌上:「總督,北線第三防區的損耗報告。「然後轉身走了。科恩拿起數據板,掃了一遍,放回桌上。在他的指揮圈子裡,這是默認的規則:用最短的方式傳遞信息。

  通訊面板上跳出一條消息,來自阿徹隆方向,加密等級高,簽發代碼是聖血天使旗艦。內容很短:聖血天使已經發起突襲行動,對主大陸獸人戰爭頭目執行斬首行動。

  這是用來鼓舞因弗努斯士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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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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