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處決
第135章 處決
因弗努斯。中巢大教堂。
科恩從恩普那裡收回意識時,正站在大教堂頂層。灰白色動力甲外罩著深紅色賢者長袍,頭盔掛在腰間。他站了片刻,轉身走下樓梯。在這個世界裡,笑容與脆弱都是奢侈品。活下去,然後儘可能改變它。
陽光從穹頂裂縫傾瀉而下,虛空盾在陽光下泛著藍白色的光暈。科恩來到指揮所門口,目光落在沙盤上一那兩道暗紅色的獸人援軍箭頭又推進了一截,火荒原的綠皮先鋒已越過荒原中段,赤道叢林的野蠻部落還在密林中挪動。
審判庭的鑑別站設在升降機廣場側翼。一名審判庭特工站在摺疊桌後面,手指搭在掃描儀的取樣埠上,灰色長袍被風吹得緊貼身體。他面前是第一波從底巢升上來的撤離人員,數千張面孔在陽光下眯著眼睛,倉惶無措的神情比比皆是,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被民兵架著走。掃描儀發出短促的蜂鳴,綠色的待機燈跳了一下,變成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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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工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沒有問話,沒有猶豫。他抬起右手,指尖從取樣埠上移開,向身後的戰鬥修女做了一個手勢一拇指橫切過喉嚨。
爆彈槍響了一聲。那個剛從升降機走出來的中年男人甚至沒來得及轉頭,頭部就在爆彈的衝擊下炸開,屍體重重摔在金屬格柵上,暗紅色的血從碎裂的顱骨中湧出,順著格柵的縫隙往下滴。周圍的平民尖叫著向後退,人群像被燙傷的蟲群一樣猛地收縮。幾個聯合軍士兵下意識地舉起了槍,但槍口不知道該指向哪裡。沒有人解釋,沒有人宣告罪名。特工收回手,目光掃過人群,語氣平靜得像在報時間:「下一個。」
戰鬥修女收回爆彈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烏爾夫站在廣場入口的指揮位置上,手指按在爆彈槍的握柄上,指節泛白。他看著那個倒下的身影一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髒污的工裝,頭髮花白,臉上有灰,像一個在底巢躲了幾個月的普通平民。他的腦袋被爆彈掀飛的時候,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慘叫。烏爾夫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不知道。掃描儀測出了什麼?那串波形象徵著什麼樣的污染?那個男人—那個看起來像普通工人的男人一真的是異形的奴僕嗎?
還是只是在這座巢都的黑暗中暴露了太久,身上沾染了某種無法解釋的痕跡?他不知道。
他永遠不會知道。審判庭不需要他知道。他只需要在鑑別站出結果的時候扣動扳機一或者看著別人扣動。
他的手沒有離開握柄,但拇指從保險上移開了。
牧正奧古斯都·瓦倫斯從大教堂側廊走出來,正好看到那一幕。爆彈的回聲還在廊柱間迴蕩,那具無頭的屍體還在抽搐。他站在中殿入口,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移開目光,徑直走向側翼的聖器室。審訊官見習站在廊柱的陰影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一那目光里沒有詢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冰冷的、程序性的確認。
牧正走進聖器室,門沒有關。審訊官見習跟了進去。裝甲門半開著,光線從門縫裡透出來。外面廣場上,勤務機仆正在拖走屍體,血漬被噴消劑覆蓋,下一個撤離者已經被推到了掃描儀前。
「——神跡?」審訊官見習的聲音低沉,克制。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神跡。」牧正的聲音更輕。「我只是把看到的事實說出來。」
「你劃了齒輪骷髏的手勢。」
「帝皇的使者,我該劃什麼?」
沉默。審訊官見習的手指在胸前的質詢之章上停了一下,拇指按住那枚字聖符的邊緣。
「你在迴避我的問題。」
「不。」牧正的聲音平靜。「我在陳述事實。科恩·塞維魯走過醫療站,不該活的人活了。我不知道帝皇在其中的位置,也許是萬機之神,也許都不是。我回答不了,也不配回答。」
「你信了嗎?」
牧正沉默了幾秒。「我信了。不是因為證據足夠,是因為我不敢再不信。」
審訊官見習的手指從質詢之章上移開,垂在身側。他的目光從牧正臉上移開,落在那尊被燻黑的帝皇聖像上,停了片刻,然後收回。
「報告我會寫。你的證詞一是事實陳述,沒有結論,沒有對科恩·塞維魯的身份進行定性。你不聲稱他是活聖人,也不否認。」
牧正沒有回答。
審訊官見習轉身走出聖器室。他走過中殿時沒有看科恩,直接走向側廊的臨時通訊室。裝甲門在他身後關閉,加密頻道開始建立鏈路。他在通訊面板前站了很久,手指按在發送鍵上。那些數據一醫療修女的病歷、牧正的證詞、倖存者中蔓延的那個稱呼,以及剛才那具屍體在掃描儀上跳出的波形—堆在他的數據板里,堆成一份寫不完的報告。科恩·塞維魯不是一般的人,一支泰坦軍團,一個鑄造世界。他的報告發上去,是結案還是引爆,他判斷不了。需要更高的權限。
他把發送鍵按了下去。二進位脈衝發往阿米吉多頓審判庭分部,轉為星語通訊後竄入亞空間,方向一審判庭卡利西斯密會。報告正文的最後一行經過多次修改:「無法確認,無法否認,建議更高級別介入。」
底巢深處,瓦列莉亞修女長收回了鏈鋸劍。
劍刃上還在滴血,暗紫色的一不是綠皮的血,是基因竊取者的體液,在高溫中蒸發出刺鼻的酸臭。她站在底巢中層的十字路口,周圍的六條通道里橫著數十具灰紫色的甲殼屍體。純血種,最大的那隻一純血種族長,有兩隻普通獸人那麼大一倒在她腳下。撕裂之爪被鏈鋸劍從關節處切開,甲殼上那道從肩胛延伸到腰側的裂口還在滲血。
瓦列莉亞沒有看那些屍體。她的目光穿過黑暗中坍塌的管廊,落在更深處一那裡還有東西在動,還不止一個。她身後,戰鬥修女們正在清點彈藥,爆彈槍的彈殼在腳下鋪了一層。沒有人說話,沒有聖詩,沒有祈禱。她們在戰鬥,然後繼續戰鬥。
她抬起腳,踩在那隻純血種族長的顱骨上。甲殼碎裂。她沒有低頭。
身後,靈能偵察員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修女長。北側通道,熱源信號十二個,正在向地面方向移動。」
瓦列莉亞轉身,朝北側通道走去。鏈鋸劍的鋸齒在空轉,劍刃上殘存的體液在嗡鳴中甩落,濺在金屬格柵上,嗤嗤地冒煙。
她沒有回頭。
審訊官見習離開聖器室後,牧正獨自站在帝皇聖像前。精金的冷光在帝皇的右手與劍尖上跳。他閉上了眼睛。嘴唇翕動,念的不是禱文,是殘卷上那句被墨塗掉的話一「池不要求崇拜,只要求服從。」
牧正的手指在法袍的袖口上攥緊。他不敢再往下想。
走廊外面,鐘聲還在響。
因弗努斯在緩慢地、痛苦地、一寸一寸地從廢墟里站起來。底巢的黑暗中,十億以上的人還在等待。升降機還在運轉。審判庭的鑑別站還在運作。烏爾夫的手指沒有離開過爆彈槍的握柄,但拇指還搭在保險上一那是一個自己也無法解釋的猶豫。
(還有更新耶)